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漫过山脊,沉香拖着一身风尘,终于在层林深处寻得那座隐于云雾的道观。青瓦覆顶,朱漆山门半掩,檐角铜铃在晚风里轻轻作响,透着几分清幽静谧。
他定了定神,抬手推开门,门轴发出一声低哑的吱呀,迈步踏入院中。青苔铺满青石甬道,两侧古柏苍劲,淡淡香火混着草木气息漫在空气里。四下静谧,不闻人声。
沉香自行穿过庭院,径直走向主殿。殿门半敞,他轻放脚步走了进去,只见蒲团上端坐一位灰衫道长,面容清瘦,墨发间参杂几缕白丝,周身气韵如远山般淡然。
那道长见到他时丝毫没有意外神情,仿佛等候多时了。
“你来了。”
沉香敛衽跪地,郑重叩首:“晚辈沉香,历经辗转寻至此处,恳请道长收我为徒,传授仙法。”
道长不语,沉默的气氛引得沉香心里直打鼓。
难道他说错什么了?但拜师不都是这些话吗,还是说这个道长脾气比较特别,不喜欢套话?
“不收徒也行的,”他小声补充了一句,“只求道长教几招基本术法,沉香不胜感激。”
玉·好道长·兔,努力克服沉香身上所携带的高浓度紫气,艰难开口:“不、不——”
“不教?!”沉香急了,“道长你要讲讲道理啊,是你们先张贴告示扬言要招收徒弟我才来的。不能我都哼哧哼哧爬上来了,结果连最基本的东西都学不了,开道观要讲诚信啊!!”
“不、不,不谢——”
“……”
沉香无语:“你是结巴?”
“不是,”玉兔终于捋直了舌头,这该死的紫气,“初次见面,我比较激动。”
“你们真是正规道观?你真是正经道长?”
沉香挠挠头,感觉不太对劲。
“当然了少年,我们可是天竺国王倾情认证的国字头道观。”
玉兔不知从哪儿掏出一块令牌,上面竖着雕刻了“天竺”二字。
“知道这是什么含金量吗?知道都有哪些尊贵无比的存在亲临吗?”
“国王亲自来了?!”
“没有。”
“那是王后来了?”
“没有。”
沉香语塞:“这也没有、那也没有,小心告你们虚假宣传啊。”
“你看又急。”玉兔摆摆手,“虽然陛下和娘娘未曾亲至,但公主和小王子可都来了。”
“现在下单,还附赠跟小王子握手签名的机会哦亲~~~”
“真的假的?”沉香心动了,随即反应过来,“你搞推销的啊?”
玉兔吐吐舌头:“抱歉抱歉,职业病犯了。”
想当年她在广寒宫,一捣药就是三百年,期间还兼职担任金牌销售一角色,都给她练成肌肉记忆了。
“你不是道长吗?!”
沉香真真是服了,他就不该相信路边的广告,白忙活一场不说,还疑似碰上了一个抽风患者。
“淡定少年,”玉兔劝道,“贫道只是比较多才多艺。不信的话,看我给你演示一手。”
沉香将信将疑:“好吧,我再给你一次机会。”
“看好了——”
殿内烛火骤然一滞,忽明忽暗的火光在四壁投下扭曲晃动的影子,周遭空气凝得发沉,连缭绕的烟火都悬停在半空,不再飘散分毫。
未等沉香回神,一旁案上那支竹笔猛地凌空弹起,砚中墨汁腾起如黑龙,在昏暗光影里牵出一道道墨色光痕。无人执掌的笔锋疾若惊雷,虚空之中光影翻涌,墨色裹挟着淡淡青光纵横挥洒。
不过数息,一幅苍劲山水便凝在半空。画中山峦隐于云雾,松枝映着跳动的烛火泛出冷光,竟有阵阵山风裹挟着木叶凉意,从画中破光扑面而来。
沉香瞳孔骤缩,呼吸都不由得一停。
下一瞬,殿外落下的柏叶被一股无形巨力卷飞,蕴着细碎金光掠入殿内,悬在光影交错的半空,随着玉兔轻叩的指尖飞速旋动。叶片簌簌交织,转瞬凝成一座流转着浅青纹路的法阵。
光影在纹路间奔涌跳动,下一刻轰然炸开,化作漫天星点,消融开来。
“小子,你方才所求仙法,便是这般道理。”
沉香望着尚未散尽的点点青光,心神震颤,所有疑惑尽数烟消云散,当即再度俯首,心底再无半分犹豫。
“是沉香有眼不识泰山,望道长恕罪!”
装了波大的,玉兔十分满意,不枉费她在沉香到达之前,拉着饕餮苦练。
原本她只会些基本的控物术,能达到此等效果,自然是用上了道具和法宝(饕餮友情提供版)——下凡前,杨戬在给他收拾那个小蓝布包时,塞了很多有用没用的东西,就怕他着急用时手头却没有。
谁看了不说一句真君思虑周详、体贴入微啊?
“罢了,你也是小儿心性,贫道自不会同你计较,起来吧。”
“谢道长!”
沉香起身,克制不住地想往玉兔身边凑,软磨硬泡道:“道长,你就教我几招吧,求你了。”
玉兔心情非常之好,声音都高了不少,差点没绷住:“想学什么?”
“七十二变!”
玉兔一口气差点没上来:“你把我当什么?二郎显圣真君还是齐天大圣?”
“不是吗?”沉香违心道,“在我心里,道长比起他们,可谓是有过之而无不及。”
“好拙劣的谎话,”玉兔十分有自知之明,“你再这样我就什么都不教了。”
“别啊!”沉香赶紧改口,试探问,“那法天象地?”
“不会。”
“开山劈岭?”
“不会。”
一连几个不会,直接把沉香的耐心耗没了。
“你到底会什么?”
玉兔压低嗓音,一副神秘莫测的架势:“我会——”
“——抢绣球。”
“???”
这下沉香是真懵了,甚至还在脑中思考了一下:“抢绣球”是什么有名的招式吗?怎么没听过?是自己孤陋寡闻了?
玉兔发出“桀桀桀”的笑声:“怎么样少年,被震撼了吧?”
沉香回过神来,面无表情地转身。
“走了,再也不见。”
“别走——”
玉兔伸出“尔康手”挽留:“我让你见到齐天大圣!”
“细说。”
沉香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回来了。
“可恶,你不是说我比他们厉害吗?”
“骗你的。”
玉兔心突突地梗了几下,发现这小子是真能屈能伸。
“你同我做个交易,事成之后,我保证你一定能看见大圣。”
沉香已经有了懂得质疑的可贵品质:“你不会到时候随便拉个人,就骗我说是大圣吧?”
“在你心里,我会这么卑劣?”
“会。”
好干脆利落的一个字,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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扎心的一个人。
玉兔已经放弃了辩解:“反正你爱信不信,过了这个村可没这个店了。”
沉香妥协了:“什么交易?”
“你附耳过来……”
沉香听着听着,逐渐瞪大了双眼。
“你让我去做驸马??!”
“死孩子,美得你。”玉兔赏了他一个“暴栗”,“就是帮忙,帮忙啥意思知道不?”
沉香捂住脑袋:“说话就说话,打我干嘛?”
“你的荣幸。”
“哇塞,”他气笑了,“那我是不是还要谢谢你?”
“不客气。”
。。。。。。
说真的,如果不是有孙悟空在前面钓着他,沉香早走了。
“你确定我帮你这个忙之后,就能见到大圣?”
“确定。”
“不是远远看一眼,而是能说上话的那种?”
“嗯。”
“那好吧。”沉香愉快地接受了,“我答应。”
“哼。”玉兔站起身,“跟我来。”
“去哪?”
“别管。”
沉香跟在她身后,左看看右摸摸,感觉啥都是好玩的。
“到了。”
玉兔打开门,瞥了一眼沉香,示意他进来。
“兔——”饕餮注意到沉香,紧急咽回原本的话,“突,好突然哈哈。”
沉香自来熟地介绍自己:“我叫沉香,原本是来拜师的。你长得好可爱,叫什么名字?”
“我叫——”饕餮想了想,回他,“我叫杨厌,满足的厌。”
“杨?”
听到这个姓氏,沉香神色都变了,但很快又恢复了平时的大大咧咧。
“我还是叫你厌厌吧。”
“可以啊,”饕餮对他笑笑,“那叫你香香?”
“好久没有人这么叫过我了。”
沉香有些怀念,上次听到这个小名,还是从前母亲唤他的时候。
“就叫这个。”
“好啊,香香——”
“厌厌——”
“停一下停一下,”玉兔忍不住打断了他们,“两位大哥,能不能说正事了?”
两人齐齐点头。
玉兔指指饕餮:“介绍一下,这是天竺国的小王子。”
“厌厌,你是王子啊!!”沉香惊呼,“能给我签名吗?”
“当然可以!”
沉香殷勤地找出炭笔和纸给他递过去。
“就写‘希望香香能够打败大坏蛋’,香味的香。”
饕餮拿起炭笔,又放下了。
几百年里,杨戬是教过他写字,但都被他用各种借口和手段躲掉了。所以到现在为止,他其实只熟练掌握了三个字“杨”“戬”“厌”。就这都还是杨戬哄他学的,不然真成连自己名字都不会写的小文盲了。
跟沉香介绍自己叫“杨厌”,也是觉得这样会显得名字高大上一点,毕竟这可花费了他2/3的学识。
你问他在这种情况下怎么看话本?
当然是看幼儿版的带图话本了,要不就是杨戬或者哪吒、玉兔等等“文化人”给他讲,办法总比困难多。
看到饕餮求助的眼神,玉兔心领神会,装作比较急的样子催促道:“下次再写吧。”
“那什么沉香是吧?你还不快点抓紧跟我去练习,不然到时候也是个送死的。”
“知道了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