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玩意儿?!

    窒息感太过强烈,张雀德霎时被惊醒。

    他想睁开眼睛,想挣扎着翻身,但身体像被鬼压床了一般,动弹不得。

    那条滑腻的阴影绕着他的咽喉,一圈,两圈......像一条绞索似的勒住了他的脖子。

    他的气管像是被压扁了的塑料吸管,每一次吸气像是在缝隙里求氧,同时四肢晕麻,眼球暴突。

    他乱七八糟地扑腾了半天,全然失败,最终只能无助地抵着上颚,发出含糊的、几乎听不到的呜咽。他的身体开始抽搐,他觉得自己要死了。

    他脑子里最先闪过的有花不完的零花钱,死了以后没的花了。

    每天他妈给他做的换着样的美食,死了就没得吃了。

    还有家里那些高价买回来取悦他的游戏机,一群陪着他的狗腿子,想欺负谁欺负谁,那些爽到无敌的日子......想到这里,张雀德的眼角居然划过两颗不甘心的眼泪。

    在这一切东西走马般闪过他的脑海后,他记忆里的最后一角闪过米鱼那张晦暗、愤恨、充满怨念的脸,此刻就像是索命的厉鬼般,加重了他濒死的情绪。

    这个诡异的画面像一根针一样扎进他的大脑,疼痛而尖锐,让他彻底崩溃了。他的身体开始剧烈挣扎,双腿在床上乱蹬、抽搐,终于爆发出一声凄厉的嚎叫。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随着嚎叫声在夜色里散逸,他的床褥下随之缓缓渗出一股发散着腥臊的液体。

    *

    张雀德居然连续三天没来上学。

    这件事很快成了艾莫克里斯星校的新闻。

    其实张雀德逃课、逃学这种事已经多件不怪了,再说有他爸妈兜底,星校的老师们也不敢太过追究。

    不过最近是张雀德冲刺首都学府选拔性考试的关键时期,他已经获得了首都最好的第一学府考察名额,已经比其他苦哈哈冲击选拔性考试的人幸运多了,可这仍不是他放松的时期。

    毕竟首都第一学府作为蓝星所有人的梦想之地,考察标准也很严苛,日常表现也要记录在内,迟到、早退等习惯不好的学生会大大扣分。

    所以张雀德最近已经算老实很多了,被张建和张冬玲盯着,早上按时到校,晚上按时放学,平日里的成绩也受到家里和星校的监测,不容许有丝毫差池。

    结果这还没等过了考核关呢,就开始爽了?

    马骏给他发了好几条消息,像是最忠实的粉丝一样天天问候他,他都没回。牛旦也在篮球组局群里艾特了他好几次,他也没理。

    他们理解不了,愤愤不平地以为张雀德找到了更好玩儿的东西,却不带他们。

    到了第四天,张雀德还是没来学校。各种猜测、流言蜚语像是脱离了母体的蒲公英一般到处飞扬。

    在课间的时候,马骏蹑手蹑脚地拉着牛旦,还有其他几个热衷吃瓜的学生,躲在走廊拐角嘀嘀咕咕。

    “你们听说了吗?”马骏压低声音,手遮着嘴巴,像是在说什么天大的秘密,“张雀德好像得癔症了。”

    “癔症?”一个同学瞪大了眼睛,“真的假的?”

    “我骗你干什么?”马骏一脸他有内部消息的样子。

    “我妈有个同事的妹妹在校办工作,她说张雀德他妈去校办的时候在那儿念叨呢,说张雀德最近老睡不好觉,做噩梦,大喊大叫挺吓人的,但一问她原因她也不又说。”

    “只听说张冬玲好像要去抱朴宫求个签。”

    另一个同学震惊:“那不是求神拜佛的地方吗?”

    “对啊,他这种癔症说没法去医院解决,应该是被不干净的东西缠上了。”

    几个同学面面相觑,脸上都露出了微妙的表情。

    牛旦在旁边补充道:“我表舅也在星校后勤工作,他说前两天看到张雀德他妈在走廊里和人说话,说什么‘雀德晚上总说有东西掐他脖子’之类的。你们说,会不会是那个......”

    他话说了一半,故意留了个尾巴。

    “哪个?”有人追问。

    牛旦四下看了看,声音压得更低了:“就是米鱼啊!你们想想,米鱼不是被他从楼梯上推下去了吗?听说摔的可惨了。这种事儿,搁谁谁不恨?”

    “你的意思是......这不扯呢,米鱼是受伤了,人又好好的,没死的人怎么会化作怨灵呢。”

    “听说米鱼爸爸去世的早,就剩她们母女俩。是不是她爸不忍心米鱼受欺负,找上张雀德了。”

    随着这些不着边际的猜测说出口,在场的几个学生感觉身上一阵恶寒,忍不住“噫”了一声。

    “我可不确定。”牛旦连忙摆手,“我就是随便说说,你们别瞎传。”

    但他随便说说的这句话,就像一颗石子扔进了平静的湖面,涟漪一圈一圈地扩散开去。

    老师们这边听说的消息更加贴近,谣言传的也相对有依据,但还是摆脱不了天马行空的性质。

    有的人说张雀德好像得了什么癔症,大晚上的犯病了,现在神志不清,要等后续治疗。

    有的人说张雀德估计招惹了不干净的东西,晚上被鬼上身,而且是好几个鬼,很难缠那种。听说他脖子上现在都有鬼掐过的痕迹呢。

    到了陈敏这里,就成了“张雀德作恶太多,得罪了天上众神,晚上睡觉是阴气最重的时候,他猝然失魂,变成了一个傻子。”

    江星统无语地揉了揉眉心,她也面临着这件事带来的附加麻烦。

    这几天张冬玲心系宝贝儿子,对工作干脆不管不顾,把自己的工作心安理得地扔给她们这群倒霉同事,她就是其中的受害者之一。

    她分到了相当一部分。

    同事生活幸福时没你的份,同事请假你遭殃。

    什么事儿还能比这晦气。

    *

    第五天,第六天,第七天。

    张雀德连续旷课了一周。

    学校里的谣言最先是张冬玲去校办请假时候渗透出来的。

    她们一家除了张建作为星校领导,还要主持大部分工作,张冬玲去星校办,给自己和张雀德都请了假。

    请假总要填个事由,她囫囵地说张雀德晚上睡觉没关窗户,有点中风了。

    可这个理由明显不足以支撑请这么长时间假的理由,星校办里有两个人苦于张冬玲这个刁妇已久,遇到了她请假这不得“公事公办”“趁火八卦”一下?

    于是张冬玲只能又不情不愿地说张雀德现在病情很严重,连续高烧不退,还说着胡话。但是一提到当晚的事情,张冬玲就混淆推诿,仅用只言片语应付了。

    不过人们的想象力是伟大的,越不说,越留给人十足的想象空间。

    就有人开始分析。

    首先,张雀德的确是病了,而且校办的人推测,应该是某种严重的精神类疾病。毕竟张冬玲作为爱子如命的五旬中年人,但凡张雀德有点身体上的小伤小病,早嚷嚷着跑好几趟医院了,可这段时间她不仅没有嚷嚷,还支支吾吾的,仿佛在隐瞒什么。

    另外,张冬玲除了请假,还去过好几趟星校副长的办公室,听说那位张副长是玄学的业余爱好者,他结交了很多“大师”,人们猜测张冬玲过去就是问这个的。

    后续果然有人说自己在和亲情逛小鹿市“金街”的时候,看到张冬玲鬼鬼祟祟进了旁边的抱朴宫。

    学校里讨论的热火朝天,而张雀德作为事件的中心人物,却像消失了一样。学生们的讨论更加肆无忌惮,编什么的都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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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这要搁在以前,谁敢嘴张雀德,他能撕烂那个人的嘴。

    可现在谣言的主人公却陷入泥沼中,自顾不暇。

    是的,张雀德已经连续三天晚上都被那条阴影缠住,每一次都是在入睡后不久,那个阴戾、滑腻的东西就会缠上他的脖子,缓慢地收紧,像是在凌迟猎物。

    这种固定时间点发生的恐怖事件一点点地摧毁着他的心理防线,让他恐惧,让他崩溃,让他失禁。

    然而这个东西在他苏醒后又消失的了无影踪,像是一个随意附着的噩梦。

    可留给他的是嚎的冒烟的嗓子,失禁的骚臭,汗水浸透的身体。

    他的脖颈每次睡醒后都残留着剧烈的疼痛,可是又毫无痕迹,根本找不到丝毫证据。

    张雀德从小到大养尊处优,是吃不了任何苦的人,此刻却不得不熬了两天夜。

    他明明是个十几岁的人,此刻面色灰青,眼球上布满了红色血丝,眼袋倦怠地垂着,和得了重病的患者毫无二致。

    他没完没了和他爸妈形容自己遭遇了如何恐怖的事情,效果却寥寥。

    张建是坚信唯物主义的人,在星校工作多年,评的职称也是工学高级,自然不信,用半信半疑的目光瞅着他:“你是不是不想好好学习!”。

    张冬玲爱子心切,好歹还听几句,奈何张雀德叭叭半天,说的那些话却毫无证据。

    照他那夸张的形容,听起来挺可怕的,可他身上连个受伤的印子都没有。

    张冬玲半信半疑地以为他最近压力太大了,心疼地把手放到他脑门上看看烧不烧。

    张雀德一巴掌打开张冬玲的手,愤怒地咆哮:“我说我遇到鬼了!鬼!鬼!绝对是鬼!你们听不懂我说的话吗!”

    张冬玲没办法,也曾带他去过最好的医院,约上了全套私人体检。一大群小鹿市的精英大夫会诊,给张雀德做了各项检查,验血、拍CT、做脑电图,折腾了大半天,结论是:身体没有任何问题。

    后来没办法,他们一家三口睡在了一起。

    他们被迫将两张床拼在一起,张雀德夹在中间,嫌弃地听着张建厚重的鼾声。另一侧则是张冬玲偶尔翻身的窸窣,他向来没和父母这样“亲密”接触过,可此时他也毫无选择,只能把自己裹进被子里,像蚕蛹缩进茧壳。

    一直到晚上一点,似乎都没什么动静。

    当张雀德为自己甩掉了某种“东西”沾沾自喜时......

    噩梦又缠上了他。

    这回的噩梦变得更加形象,是一块暗黑的沼泽。

    张雀德站在这片沼泽地上,浑身的神经都像是被某种诡异之物抚摸着,心里对未知的恐惧达到巅峰。

    然后他看见,眼前的黑影朝着他张牙舞爪,然后隐隐绰绰的,缓慢交织成了一张人脸。

    他想嚎叫,喉咙却像是被什么东西掐住了,只能发出嗬嗬的气音。他想跑,双腿却钉在了原地,动弹不得。

    眼前的阴影还在簌簌交织着,女人脸上的嘴巴像是裂口女一样咧到耳根,上下两排尖牙撞击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声响,像是有人在嚼碎骨头。

    每一次撞击都精准地踩在他崩溃的神经上,一下,一下,一下,像屠夫在宰杀畜生前磨尖自己的刀刃。

    那张巨大的裂口终于被涌动的黑暗推到他的面前,上下颌之间的角度大到了不可能的程度,大到可以轻松容纳下他的整个头颅。那一排排尖利的牙齿在张雀德的视野里不断放大,恶臭的涎液垂落在他的脑袋上,呼出的臭气充塞了他的鼻孔。

    张雀德半张着嘴,极度的恐惧已经击溃了他,让他变得像个痴傻的智障,只会半张着嘴,麻木地等待自己的命运。

    然后眼前的利齿口,慢慢裹住他的脑袋,合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