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只草本来没有名字,是我在新位面偶然发现的。”容树熟稔地拨拉着“水滴”上的绒毛。

    “在很小的范围内,它能够凝聚和固定空间场域。也就是说,它能够固定人所处环境下的气息、味道、流动介质等,让其流动的速度减缓,至少,相比于蓝星的流动速度要慢很多。”

    “我将它带来的时候,本就固定了我灵植园的一些灵气,所以它才能在这里存活。”容树正坐在江星统旁边的凳子上,撑着下巴盯着草。

    此刻教务处办公室已经一个人都没有了,只有江星统在处理剩余的工作,容树就大摇大摆地进来坐了,美其名曰看看她的“水滴草”。

    江星统了然,怪不得自从把这盆草放到办公桌上,总觉得周身的气息纯净了许多,带着天然的草木芳香,仿佛置身于灵境。

    这是她来到蓝星以后,绝对不可能会有的体验。

    有那么张冬玲身上发生的事情就更一目了然了。

    她对着容树表达感谢:“这回算是托你的福。”

    造福她,造福全教务处。

    “哪有哪有,您和我客气什么。”容树弯了弯唇角,那颗草在她手里非常服帖,绒毛在贴着她的手时微微颤动,好像在表达激动的心情。

    那状态,和她那主人一样一样的。

    *

    张冬玲最近老实了很多,至少没有那么疯狂地在办公室健身了。

    但是,生活如此美好,为了拼命养生!为了自己过不完的好生活!还是要努力!

    于是她换了个地方。

    她开始在家里健身,还是那一套流程。

    这也产生了一些问题。比如早上的时间很短,张冬玲总觉得在家里时间不够用,所以只能早起锻炼。

    然而她在办公室无所顾忌惯了,在家也无意识地搞出挺大动静,嘈杂的动静搅和了张建和张雀德的美梦。

    尤其是她如同核武器的屁,同时兼具噪音和气味毒性。

    父子俩当即提出反对意见,张雀德更是捂着鼻子,话里话外带着嫌弃。

    张冬玲那张嘴也不是好惹的,立马开骂:“老娘她妈的每天给你们父子俩当牛做马,想多活几年有错吗?你们父子俩什么都不干,睡得和死猪似的,早饭全都是老娘准备,你们还对我不满,有天理吗?你俩就负责吃饭和拉屎是吧?”

    “再逼逼赖赖我直接把你们肠子扯出来,让你们直接吃了拉!”

    “谁再和我多说一个不字,我就把杠铃扔谁头上!”

    父子俩满脸抱怨,但又不敢真的和张冬玲吵起来,各回各的屋去了。

    张雀德出来吃饭时,又闻到了那股让人无法忽视的浓臭味,简直忍无可忍。

    他吃了几口没胃口了,不吃了。

    这一下又踩中张冬玲搓火的那条神经,本来最近她在学校健身健的好好的,结果出了那档子事儿,才被迫在早上锻炼。

    她将这个归因于那个该死的办公室太小了,人又太多,空气不流通。

    不过她也纳了闷儿,在家里锻炼的时候她也放屁,臭归臭,却没有在学校那种被屁熏到窒息的感觉。

    先不论这些,这回连她亲生出来的儿子张雀德也嫌弃她,她更是憋了一肚子火,一摔筷子,让他不想吃别吃了。

    张雀德忿忿不平地真扔下筷子,上学去了。

    张建在一旁也蹙着眉:“你又犯什么病,家里向来不是你最惯着他,他能有现在天不怕地不怕的脾气不都你养出来的。现在三两下就翻脸了?”

    张冬玲其实也有些后悔,毕竟她平时对其他人刻薄,但最爱的就是她儿子张雀德。

    生出来这个带把儿的儿子简直是全家的福分,自从有了张雀德,她在不好相与的婆婆面前都能抬着头走。

    何况自己的儿子又是这么省心,这么聪明,学校里的老师都夸他有个性呢。

    她平时怕他冷了热了,放在掌心怕冻着,嘴里含着怕化了,别人更是一根汗毛都动不得他。

    之前儿子嫌弃班里某个老师不好,张冬玲直接上教务处顶头领导那里闹腾,愣是把那个“教书不好”的老师换下去了。

    平日里张雀德在学校无所顾忌,淘气了些,又爱整蛊,总是班里同学发生矛盾。张冬玲就仗着自己的职位,早就和班主任搞好关系,处理那些事儿时都没让张雀德吃过亏。

    她觉得男孩儿淘气点儿是天性,说明心理健康,儿子自然而然地释放天性凭什么要被惩罚!

    所有人都该对她儿子包容。

    她揉了揉全是抬头纹的脑门,想着最近的心情真是不太好。

    她对其他人尖酸刻薄,总干伤人害己的事情,可她也向来没有心理负担,毕那些人和她非亲非故,她凭什么要对这些人有好脸色。可要说有什么顾念的,就是她这个小家了。

    所以她有脾气也都发泄到别人身上了,何时带回家里过?

    张冬玲有点后悔了,想着晚上要不做点好吃的犒劳一下儿子?

    *

    张雀德因为早上莫名其妙被张冬玲训了一顿,心情很不爽。

    他妈最近越来越神经质了,大清早的在家里放屁放得满屋子臭气熏天,他只不过说了句家里怎么这么臭,就被劈头盖脸骂了一顿。

    明明是他妈的屁臭,倒成了他的错了?

    他坐在教室里,把书包往桌膛里一塞,发出“砰”的巨响。前排的学生下意识缩了缩肩膀,蹙着眉,明显很烦,但敢怒不敢言。

    张雀德向来受不了气,他阴恻恻地想,他不好过,其他人也别想好过。

    早上来上学的时候,他就随手把车棚里几辆挺崭新的自行车挂到车棚横梁上去了,美其名曰致敬某部电影。他想到到时候那几个倒霉蛋找不到自行车的倒霉样就觉得好笑,心情愉悦了些。

    上课的时候他也不消停,撺掇着其他几个男生一起阴阳怪气,给上课的老师难堪。

    年轻一点的老师都被他骚扰过了,在张雀德以及那些狗腿子的挑衅中忍着火气熬到下课,在学生们的哄笑中走出教室。

    “雀德,你咋了?”旁边的马骏凑过来,贱兮兮地笑,“看你不高兴,谁惹你了?”

    马骏是张雀德狗腿子中最忠诚的一个,毕竟张雀德在星校地位很高,他爸妈职级在那,虽不是星校里边职位最高的星官,却掌握实权,属于管理层是无疑了。

    如果说老师管学生,那人家爸妈管的是老师呢,在星校食物链的顶端。连老师们都让着张雀德,不敢触他霉头。因此说他是这所星校的小太子也差不多。

    和张雀德在一起玩儿,玩儿得多爽啊,能撒开手脚,不顾后果。整蛊同学也随意,偶尔还能整蛊老师。只要是有张雀德参与,没有老师敢管,更没人教训他们。

    之前有位女老师因为得罪了张雀德,后果就很惨。

    那位女老师也是刚毕业的,学历蛮高,听说还是首都那边的学府来的,好不容易找到他们星校的工作,只是不了解他们班的“行情”,批评了张雀德目无尊长,第二天就被悄无声息换走了。

    后来听说那个老师试用期没过,直接被辞退了,走的时候还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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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了鼻子。

    张雀德没搭理马骏,把脚翘到桌子上,整个人往椅背上一靠,眯着眼打量教室里的人,仿佛在选择下一个倒霉的猎物。

    他贼眉鼠眼的目光在教室里转了一圈,落在了斜对角的座位上。

    那里坐着一个身形矮小、瘦弱的女生,她叫米鱼,此刻戴着个无框眼镜,肩膀微微缩着,袖口挽起两折,正在做题。

    张雀德的嘴角歪了歪,酝酿着坏主意。

    “小柯基。”他喊了一声,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让周围几个人听见。

    米鱼的身体明显僵了一下,她的头埋得更低了,抓着笔的手微微抖动,几乎要贴到课本上。

    “小柯基!”张雀德又叫了一声,这次声音更大了,“叫你呢,没听见?”

    米鱼本来想假装没听见,却见张雀德站起来,走到她桌前,重重地敲她桌子:“小柯基!装你大爷的聋啊?”

    她猛地缩了一下,整个人往旁边躲,椅子发出刺耳的刮地声。

    张雀德笑了,他上下打量着她,没有男生对女生该有的尊敬和收敛,反而像在看一件有趣的玩具。

    “小柯基,你说你这腿,怎么又肥又短的,就和条小肥狗似的,是不是小时候被门夹过啊?怎么就这么短呢?”

    马骏在旁边起哄:“雀德你别这么说人家,人家这叫‘浓缩就是精华’!”

    “对对对,”另一个狗腿子牛旦接话,“这浓缩的倒是够厉害。就是不知道是不是精华了。”

    几个人笑作一团。

    米鱼死死咬着嘴唇,眼睛盯着课本,一个字都看不进去。那些字不受控制地蹿进她耳朵,让她愤怒、屈辱,她的手在发抖,指甲抠进肉里,却感觉不到疼。

    张雀德把笔扔回她桌上“小柯基,下课我有点儿话跟你聊,你来楼道这边一下。”

    米鱼浑身冰凉。

    她之前拒绝过,抗拒过,求他们不要再叫这个外号,结果换来的是他们更大的笑声和更肆无忌惮的欺负。

    她跟班主任说过。班主任象征性地把张雀德叫到办公室,意思性地说了几句“同学之间要友爱”之类的话,张雀德前脚点头哈腰地认错,回到教室之后他干脆把自己座位换到了她的斜后侧,开始了对她更漫长的折磨。

    上课的时候,他用笔尖戳她的后背,像在逗弄一只半死不活的老鼠。他揪她的辫子,生拉硬拽,不管她疼不疼。他趁她回答问题时踩她的椅子,在她椅面上留下又黑又脏的鞋印。她坐下去的时候,那些鞋印就印在她裤子上,怎么拍都拍不干净。

    没办法,她又向班主任求助。

    班主任这回叹了口气,似乎有着极大的难言之隐:“张雀德这个孩子吧,就是调皮了点儿,本质不坏的。再说他爸爸是......他妈妈更不好说话......唉,你让我怎么处理?忍忍吧,等毕业了就好了。”

    忍忍吧。

    米鱼不知道什么是“就好了”。

    她只知道,从那天起,她的世界变得一片灰暗,除了张雀德经常欺负她,“小柯基”这个外号也如影随形,像是瘟疫一般在班里传播。

    课间操的时候,体育课的时候,就连她去上厕所,路过走廊的时候,都能听见男生肆无忌惮地冲她喊着这个外号,然后爆发出一阵莫名其妙的诡异笑声。

    “小柯基”这个对她来说充满侮辱的称号,像是长在了她身上,怎么撕都撕不掉。

    此刻,张雀德的声音又响起来:“小柯基,别忘了啊,下课楼道见。”

    米鱼握紧了笔,指节泛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