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蓝星,一笔庞大的债务落在一个普通家庭头上会怎么样?
无异于天塌地陷。
差不多一家人砸锅卖铁、借遍亲友、熬上十几二十年,也未必能缓过这口气。
而且最磨人的是被迫欠了债,自己□□磨的人不人贵不贵,诈骗者却能以合法身份继续逍遥法外。
江耀城惹出的这件事儿的性质确实很难处理,报星警、起诉、找人调解,要么被诈骗者用合同纠纷的名义挡回来,要么就是漫长的拉锯战,拖得全家精疲力竭,利息却还在滚雪球。
好在,江星统现在有了别的解决方式。
星校附近的一家高级茶吧,褚上月给约的会议室,空间宽敞,里边夹杂着好多个人兴奋的话语,人人摩拳擦掌似乎打算干票大的,讨论声简直停都停不下来。
江星统一进去的时候,就看到容树蹲在窗台上摆弄一盆不知从哪儿薅来的绿萝,谷声声靠墙抱臂站着,黑色冲锋衣拉链拉到顶,下颌绷得紧紧的。
“这件事儿不用麻烦,我一个人就能接解决。”谷声声打算吃独食,明显不希望别人就此继续和她商量。
她这话说得轻巧,听起来太平静了,可在场的人经过这段时间的蓝星生活,多少了解过谷声声了。
蚀心魔的精神控制力在蓝星这种完全没有精神防御的地方,简直是降维打击。只要她发力,宋杰今晚就能把自己送进治安管理所自首,痛哭流涕地交代一切,签字画押,直接还钱。
褚上月本来坐在椅子上转笔,听到这话挺不乐意的:“不行,你一个人解决了,我们干嘛?我爸认识金港那边最高级别的治安管理所和法理司的负责人,要说人脉,我这才是蓝星规则内的有效手段,合理合法解决问题,还能让他吃不了兜着走!”
俞阳笑了一下,要说人脉这种事儿,他真的不是鄙视其他人。作为蓝星土生土长,长年和三教九流人打交道的“大师”,会缺人脉这种东西?
他端起面前的茶杯啜了一口:“褚老师,你要的人脉还是得通过你爸的关系,况且你爸很可能只是停留在和这群人认识的层面,没有抓住这些所谓人脉的利益。而我有办法让这些人毫无保留地听我的话。”
他沉声强调:“最重要的是,我不仅能把一件事办得神不知鬼不觉。不需要留任何记录,不需要经过任何蓝星表面的数据系统。到时候让他想查都无迹可寻。”
气运流动、命理牵引、顺水推舟,这些玄之又玄的东西,在俞阳手里再简单不过,让一个人莫名其妙倒霉,再装作救世主来到他面前,让他百依百顺不是问题。
何况大家都知道,他平日里天天和那些家里有秘辛、痛症的“大人物”打交道,别说掌握着他们的利了,掌握着他们的命都有可能,驱使这些人帮着做事儿有什么?
何况这还是好事儿,能积福德的。
李青鸟和李青兽坐在桌子另一侧,兄妹俩对视一眼,李青兽挠了挠后脑勺:“我和妹妹的办法可能没那么......体面。但我可以召集整条街的老鼠。宋杰这段时间别想消停了,只要老鼠能钻进去的地方,我都能让它们去。”
“哥,你吓死我了!”李青鸟让他别想这些损招:“老鼠多脏,我的鸟就温柔多了。不过我让它们该拉屎的时候拉屎,该叫的时候叫,让宋杰想睡个安稳觉都难。而且——”
她眼睛亮了亮,“有些鸟特别擅长偷亮晶晶的小东西。银行卡、身份证、车钥匙......只要他没锁严实,我一晚上能给他搬空。”
容树从窗台上跳下来:“我可以提供辅助类帮助,比如把他那栋楼的下水管道全部堵死,让他每天闻着粪水过日子,住哪儿都倒霉。”
会议室里安静了两秒,爆发出一阵狂笑,都在嘲笑对方的方法搞笑。
江星统原本面无表情,此刻听了这些不靠谱的建议,嘴角不自觉地抽了抽,很快又轻咳一声恢复原样。
她坐在桌子末端,拿着早上从银行打印出来的信用卡账单,密密麻麻的数字让她太阳穴跳动着。但此刻听着叽叽喳喳的声音,又脑仁发胀,又有种稳了的安心感。
她已经发现,这件事,谁来做并不重要。重要的是,每个人都必须参与进来,而且每个人都得做得满意才行。
她可太清楚这些人的脾气了,如果其中任何一个被排除在外,以这群人的性格,他们表面上不会说什么,但暗地里肯定会自己偷偷动手。
要到时候人手一个方案,各干各的,不仅乱成一锅粥,还极有可能互相干扰甚至拆台。
与其那样,不如让他们名正言顺地各显神通。
江星统沉默片刻,然后轻轻叹了口气:“我是这样想的。”
会议室一下安静了下来。
“你们可以各自用各自的方法,但要有分寸,不要把事情搞大,也不要干扰到其他无辜蓝星居民的生活。”
“好耶!”会议室一下充满了欢呼雀跃声。
江星统把那叠账单收进包里,刚才明超发了一堆工作消息,她得回去了。
将热闹的景象抛之脑后,身后的争执声被她关在了门后,楼道里安静下来,只有她的脚步声在空荡荡的走廊里回响。
她低头看了一眼通讯仪,明超发来的消息已经堆到了十几条,最新一条的语气已经不太好了。
她揉了揉眉心,加快了脚步。
*
小鹿市隔壁白木市,西郊一家高档私人会所里,烟雾缭绕,模糊了几个男人酒醉的丑相。
包厢挺大的,大理石彩色桌面上摆着几瓶没开的高级研究,还有几个海鲜刺身船,看起来都价值不菲,却被扔在那里无人享用,似乎只是为了撑个场子。
烟灰缸里的烟头已经堆了半满,空气中混杂着酒精和香水的味道,闻久了有点儿头晕。
宋杰靠在沙发正中间,优哉游哉翘着腿,另一只手夹着根雪茄。
他身上那件深灰色高定西装熨得笔挺,人模人样儿的,面前坐着五六个男人,年龄不等,有的穿了商务款,有的穿着普通的T恤牛仔裤。
但无一例外,看宋杰的眼神都带着几分讨好。
“杰哥,听说你最近又捞了一笔?”坐在他左手边的一个男人凑过来,笑得殷勤,一边说一边给他添酒。
宋杰慢悠悠地吐出一口烟雾,眯着眼:“政府那边合作了两个项目,还没正式启动呢,预付金刚拿到手。”
他语气随意,装作这不是一件什么大事儿,结果更招的别人佩服和仰慕。
“到底多少啊?”那人眼睛亮了。
宋杰:“七百万吧,就预付款。”
包厢里安静了一瞬。然后就是一阵此起彼伏的吸气声和啧啧感叹。
“七百万的预付?那项目下来不得上千万?”
“杰哥你可得带带兄弟们啊!有什么好项目,千万别忘了我们!”
宋杰把雪茄搁在烟灰缸边沿,装作深沉,目光从每个人的脸上慢慢滑过去,好像在审视有些人诚意够不够。
“项目当然有。但我得说清楚,投项目这种事儿就跟炒股似的,好项目是等出来的,最合适的时候能一把赚个大的,瞎投都是赔钱。”他把酒杯放回桌上“我认识的人多了去了,天天有人求我带。你们也知道,我宋杰不是什么人都帮的。”
但他马上柔和语气:“不过你们能和我一起喝酒,就都算我兄弟。”
几句话下去,在座的几个人脸上都泛起了光,有人已经开始盘算自己手头能动用的资金了。一个穿潮牌的年轻人嘴快:“杰哥,下回有项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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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可得第一时间跟我说!我爸妈开小公司,家里也有不少积蓄。”
他接着挠挠头:“他们嫌我每天不务正业,让我早点儿找个工作,不让我在家待着。我太需要这个项目了,我要干票大的证明我自己!我这边儿资金随时能调,跟个中等规模的项目不是问题。”
不知道哪句话触动了宋杰,他露出十分理解的微笑,拍了拍他的肩膀:“放心,有机会一定想着你。”
酒过三巡,人陆续散了。包厢门关上的一刻,宋杰脸上的笑容瞬间淡了,掏出手机拨了个号码。
电话接通得很快,宋杰语气利索:“跟秦哥说一声,最近又来了几个好苗子,让他再牵头弄几个壳子出来,规模不用太大,看着像那么回事就行。”
“好嘞!”那头应得干脆:“杰哥这效率有口碑啊,这回需要在哪个地方?”
宋杰想了想:“等过两天吧,换个地方,别在小鹿市了,那边不太安稳。”
他皱了皱眉,最近江耀城那个疯子跟狗皮膏药似的粘着他不放。
明明所有联系方式都拉黑了,那小子还是能通过各种渠道摸到他的行踪,要么在停车场蹲他,要么在某个饭局门口等着,总打他个措手不及。
前几天他亲妹妹结婚,他红光满面地封了个一百万星币支票的大红包,妹妹甜腻腻地说“我哥对我最好了”,亲戚们也围上来各种恭维奉承,那几个远房表叔表舅更是腆着脸凑过来,话里话外想让他带着赚点钱。
他当时正在兴头上,觉得自己这辈子混到这个地步真是爽。然后江耀城就晦气地出现在婚礼门口了。
也不知道江耀城从哪儿打听来的消息,他穿得邋里邋遢,眼睛底下全是青黑,整个人瘦了一圈,站在宴会厅门口冲上来就要他还钱。
当时搞出的动静不小,好在他手底下的人反应快,两个小弟冲上去捂着江耀城的嘴,连拖带拽地弄出去。宋杰又给治安管理所认识的熟人打了个招呼,让先以扰乱公共治安罪扣在里边儿了。
笑话,他宋杰这几年为了跑通这条赚钱路子,黑白两道的人都认识,哪里是江耀城这个小瘪三能碰瓷的。
惹急了他,到时候用黑/道的法子先收拾他一顿,再让白道那边儿认识的人脉给他安个罪名弄进去,神不知鬼不觉的,到时候让他喊冤都来不及。
不过宋杰想起这事儿还是心烦。他换了个姿势,对电话那头的人又说:“帮我盯着个人。姓江,江耀城。要是他还不知死活地跟着我。”他顿了顿,语气里带上了一丝凉意,“让黑五那边的人给他点教训。别闹出人命,但得让他知道疼。要么找个由头把他弄进去蹲几天,要么就让他长长记性。”
“明白!”
挂掉电话,宋杰把手机扔在沙发上,重新叼起雪茄。他旁边那个一直没吭声的小弟凑过来,笑嘻嘻地拍马屁:“杰哥,那些人也太天真了。上回那两个汽修项目,全他妈是空壳,拢共花了不到二十五万搞出来的假文件,骗回来一千多万,他们还真信是跟政府合作的。”
宋杰嗤了一声:“这年头,人傻钱多的有的是。你不赚,别人也赚。”
小弟点头如捣蒜:“对对对!”
“记住了。”宋杰用雪茄点了点他,冷笑道:“这社会,公平和良心这些词儿是给没本事的人找安慰用的。有关系、有人脉,你就是规则本身。那些屁民天天喊着公平正义,他们喊破喉咙,有用吗?钱在谁手里?权在谁手里?舒服的生活就在谁手里。”
“没有人脉,没权没钱,这种人永远也过不上舒服日子。”
小弟满脸崇敬,连声附和。
宋杰站起身,扯了扯西装下摆,掏出车钥匙往外走。小弟在后面问他去哪,他头也没回:“找个地方松松筋骨,这阵子累得够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