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轮车突突突地开着，海风迎面吹来，带着一股咸腥味。
唐雨欣靠在秦玉龙的肩膀上，一路上都没怎么说话，但那双眼睛时不时就往秦玉龙侧脸上瞟，眼神里全是藏不住的欢喜和崇拜。
刚才秦玉龙为她出头的样子，像根钉子一样死死扎进了她心里。
“看够了没？”秦玉龙目视前方，冷不丁来了一句。
唐雨欣脸一红，不仅没躲，反而往他身上贴得更紧了，“没看够。秦大哥，你打架的时候真狠，不过……真招人喜欢。”
“少贫嘴。”秦玉龙嘴角一勾，“前面就到了，今天带你发笔横财。”
“发财？干嘛去？”
“赶海，抓黄油蟹。”
三轮车拐进了一条土路，前面是一大片未经开发的野海滩。红树林连绵不绝，此时正好是退潮，大片大片的滩涂露了出来，泥沙里到处都是大大小小的水洼和洞眼。
秦玉龙把车停好，从车斗里拿出行头：两只大塑料桶、两个蛇皮袋、两把长柄铁钳，还有两副厚实的橡胶手套。
“穿上靴子，戴上手套。”秦玉龙丢给她一套装备。
唐雨欣手脚麻利地换上，兴奋地踩进烂泥里，脚下发出“吧唧吧唧”的声音。
“秦大哥，黄油蟹是什么？很值钱吗？”
“值钱？”
秦玉龙拎着桶走在前面，“青蟹里的极品。到了季节，蟹膏化油，流满全身，连关节处都是黄澄澄的。市场上一斤极品黄油蟹，能卖到上千块，而且有价无市。今天刚好是排卵期大潮，这片红树林里绝对藏了不少。”
唐雨欣倒吸一口凉气，“一斤上千？那我们要是抓个十斤八斤的……”
“十斤八斤？”秦玉龙回头看了她一眼，“瞧不起谁呢？今天不装满车斗，谁也别回去。”
两人走进滩涂深处。红树林的根系错综复杂，泥水又黑又黏。
秦玉龙目光锐利，扫视着泥地上的痕迹。没走两步，他停了下来，指着一处树根下的烂泥潭。
“看到那个扁平的洞口没？外面还有新鲜的泥巴往外推。”
“看到了。”唐雨欣凑过去。
“看好了，我教你怎么抓。”
秦玉龙没用铁钳，直接戴着手套的手往泥里一插，整条胳膊没入泥水里。他摸索了两下，眼神一亮，手臂猛地一发力。
“哗啦！”
黑泥飞溅，一只海碗大小的螃蟹被他硬生生从泥洞里拽了出来。
这螃蟹个头极大，双螯挥舞着，孔武有力。最惹眼的是，它的腹部和腿部关节处，透着一股诱人的金黄色。
“漂亮！”秦玉龙捏住蟹壳后方，把它举起来给唐雨欣看，“看到这透黄的颜色没？这就是顶级的海油蟹，这只起码有一斤半。”
“哇！”唐雨欣眼睛都直了，想伸手去摸，大螃蟹猛地一挥钳子，吓得她赶紧缩回手。
“小心点，这钳子夹住手指，骨头都能给你夹断。”秦玉龙顺手把螃蟹丢进桶里，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我也要抓！”唐雨欣跃跃欲试。
“行，前面那个洞你来。”
唐雨欣拎着铁钳，走到一个泥洞前。她不敢用手，学着秦玉龙的样子，把铁钳探进洞里掏。
掏了半天，没动静。
“秦大哥，好像没有啊，空洞。”
“你掏的太浅了。黄油蟹精得很，遇到动静会往深处钻。你得往里捅，别怕弄脏手，顺着它的道往下摸。”
秦玉龙走过去，站在她身后，贴得很近。他伸出手，握住唐雨欣拿着铁钳的手。
男人的体温顺着手背传过来，唐雨欣心跳漏了一拍。
“对，就是这个角度，往下压，往里探。感觉到了吗？有硬东西。”秦玉龙的声音就在她耳边，热气呼在耳朵上，有点痒。
“嗯……感觉到了，好硬。”唐雨欣红着脸，咬着嘴唇说。
“夹住它，别犹豫，用力往外拔。这玩意儿劲大，里面又滑，你不用力它就溜了。”
唐雨欣双手猛地用力一夹，往外一拖。
一只带着黑泥的黄油蟹被拽了出来，在半空中张牙舞爪。
“抓到了！我抓到了！”唐雨欣激动得直蹦，脚下的泥巴溅了两人一身。
突然，那只螃蟹钳子一挥，刚好夹住了铁钳的边缘，猛地一挣扎，竟然从铁钳里滑脱，直奔唐雨欣的脚面掉下去。
“啊！”唐雨欣吓得尖叫一声，闭上了眼睛。
没等螃蟹落地，秦玉龙眼疾手快，半空中大手一捞，直接捏住了蟹背。
“笨手笨脚。”秦玉龙轻笑一声，把螃蟹扔进桶里。
唐雨欣睁开眼，拍了拍胸口，惊魂未定，然后白了他一眼，“你才笨呢，它太滑了嘛！”
“滑就对了，不滑怎么叫黄油蟹。”秦玉龙拿胳膊肘撞了她一下，“行了，别怕，有我在，夹不到你。继续。”
两人开始在滩涂上扫荡。
这片红树林平时没人来，加上潮水退得好，简直就是黄油蟹的天然老巢。
一开始，两人还一个个找洞挖。后来发现，有些泥洼子里，只要用脚一踩，泥水一翻，里面就藏着一两只。
“秦大哥！这里有两只！”
“我靠，这只有两斤吧！”
“别动别动，我来夹！”
整个滩涂上全是两人兴奋的喊声。唐雨欣也顾不上脏了，脸上、鼻尖上全甩上了黑泥。她撅着屁股在泥洼里扒拉，抓到一只就兴奋地冲秦玉龙显摆。
“别光顾着喊，动作快点。趁着还没涨潮，多捞点。”秦玉龙双手齐下，左右开弓。他力气大，速度快，一抓一个准，有时候一个洞里能掏出三四只。
水桶很快就满了。
秦玉龙把水桶里的蟹倒进蛇皮袋里，扎紧口子，扔在干燥的高处，然后拎着空桶继续干。
天色渐渐暗下来，手电筒的光柱在红树林里晃来晃去。
“秦大哥，我腰好酸啊。”唐雨欣直起身，捶了捶后腰，胸口起伏着，喘着粗气。
秦玉龙停下手里的活，走过去。
“累了？”
“嗯，累，但是好爽。”唐雨欣看着地上那四个鼓鼓囊囊的蛇皮袋，眼睛亮得惊人。
秦玉龙伸手，用粗糙的拇指抹掉她鼻尖上的一块泥巴。
“你看看你，活像个泥猴。”
“泥猴也是漂亮的泥猴。
”唐雨欣扬起脸，不服气地看着他，眼神里带着一丝挑逗，“秦大哥，我今天表现这么好，有没有奖励？”
“你想要什么奖励？”秦玉龙盯着她的嘴唇。
“你说呢？”唐雨欣踮起脚尖，凑近他。
气氛突然变得有些灼热。
就在两人快要贴上的时候，“啪嗒”一声水花巨响打断了他们。
两人同时转头。
不远处的海面上，原本平静的水面突然像烧开的锅一样沸腾起来。
一大群银白色的小鱼被什么东西追赶着，疯狂地跃出水面，在半空中闪过一片白光。
紧接着，水面下翻起巨大的浪花，几条黑色的脊背划破水面，带起一阵阵凶猛的水声。
“卧槽！”
秦玉龙瞳孔一缩，一把推开唐雨欣，眼睛死死盯着海面。
“怎么了？”唐雨欣吓了一跳。
“来大货了！”秦玉龙声音里透着狂喜，“看那水花和背鳍，是牛港鲹！这么大群的牛港靠岸炸水，百年难遇！”
“牛港鲹？那是什么？”
“海里的流氓，力气大得能把人拉下水！一条少说也有几十斤！”
秦玉龙转身就往三轮车跑。
“站着别动，等我拿竿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