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民们瞬间炸开了锅,披着雨衣纷纷往家跑。
不到十分钟,码头上堆起了一座小山。
活蹦乱跳的斑节虾、脸盆大小的野生石斑鱼、极品的大海参、鲍鱼,还有一篮子一篮子的土鸡蛋、自家酿的米酒。
全村人几乎把家里最值钱、最舍不得吃的东西,全都搬到了秦玉龙和唐雨欣的面前。
唐雨欣看着这一地价值不菲的特产,有些手足无措,连连摆手:“叔伯婶子们,真不用,这太多了,我们吃不完的……”
“雨欣丫头,拿着!你不拿,就是看不起我们!”李婶子硬生生把一个装满大红蟹的网兜塞进唐雨欣手里,态度极其强硬。
就在这气氛热烈、温情脉脉的时候。
一个极其刺耳的声音,突然从人群外沿传了进来。
“哎哟喂,我说你们是不是傻啊?一个个上赶着给人家送东西,人家心里指不定怎么笑话你们呢!”
人群自动分开一条道。
一个穿着花塑料雨衣、三角眼、颧骨高耸的老太婆撇着嘴走了过来。
这是村里出了名的刻薄鬼,贾张氏。平时谁家有点好事,她必来眼红;谁家倒了霉,她第一个看笑话。
贾张氏盯着甲板上那条巨大的帝王乌贼,眼睛里冒着贪婪的绿光,语气却酸得能滴出水来:
“你们刚才没听见秦玉龙自己说吗?人家是为了那条大乌贼才下海的!几万块钱呐!人家这是去发财的,顺手把柱子捞上来罢了。你们倒好,感恩戴德的,还把家底都掏出来送人,真是被人卖了还帮人数钱!”
这话一出,码头上的气氛瞬间冷到了冰点。
风雨声似乎都停滞了一瞬。
秦玉龙站在甲板上,居高临下地看着贾张氏,面无表情,连反驳的兴致都没有。对付这种烂人,解释纯粹是浪费口水。
但他没说话,不代表别人能忍。
唐雨欣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这个平时温婉贤淑、说话都轻声细语的女人,此刻像一头被触怒了逆鳞的小母豹子。
她一把将手里的雨伞摔在地上,踩着泥水大步走到贾张氏面前,指着她的鼻子冷声骂道:
“贾张氏,你放什么连环狗屁?!”
贾张氏被唐雨欣这气势吓了一跳,往后缩了缩脖子,但马上又梗着脖子回嘴:“怎么?我说错了吗?他自己说的赚了几万块……”
“那是他有本事!”唐雨欣毫不客气地打断她,声音在风雨中清脆响亮,“十二级台风!风浪有三层楼那么高!全村的船都缩在港里,你家那艘破船更是早早拿铁链子拴死了。刚才柱子掉进海里,你在哪?你连个屁都不敢放!”
唐雨欣胸口剧烈起伏,眼眶通红,指着远处波涛汹涌的黑色海面:
“玉龙去救人,那是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就算他为了那条乌贼,那也是他拿命搏回来的!你眼红?你眼红你跳下去捞啊!你站在这儿吧唧嘴,抹黑一个冒死救人的汉子,你的心让狗吃了吗?!”
“你……你个小丫头片子怎么跟长辈说话的!”贾张氏见被戳中了痛处,老脸一红,开始撒泼。
“你算什么长辈!”
柱子推开李婶子,摇摇晃晃地冲了过来。他虽然身体虚弱,但这一刻却爆发出极大的力气,一把揪住贾张氏的雨衣领子。
“贾张氏,我告诉你,没有龙哥,我今天就死在海里了!你再敢放半个响屁,老子就算拼了这条命,也把你们家那艘渔船给砸了!”柱子双眼血红,恶狠狠地盯着她。
李婶子也冲了上来,一口唾沫直接啐在贾张氏脸上:
“黑心肝的老东西!见不得别人好是吧?滚!别脏了我们这里的地!”
贾张氏抹了一把脸上的口水,气急败坏地指着周围的人:“你们……你们这是合伙欺负人!好心当成驴肝肺,以后你们出事,看谁管你们!”
“不用你管!”
孙大爷猛地将手里的烟袋锅子砸在石头上,“啪”的一声摔得粉碎。
他威严的目光扫过全场,指着贾张氏,一字一顿地吼道:
“大伙儿都给我听好了!”
“今天秦玉龙冒死救人,是我们全村的恩人!这个贾张氏,满嘴喷粪,坏了良心!从今天起,她贾家在海里不管遇到什么事,机器坏了也好,船漏水了也罢,全村谁也不许搭把手!”
孙大爷转头看向其他的渔民:“谁要是敢去帮她贾家,就是跟我老孙头作对,就是跟整个村子作对!以后咱们的船队,绝不带他玩!”
“对!绝不帮忙!”
“让她家自己死在海里吧!”
“什么东西,以后贾家的事,就是一条狗掉水里,老子也不去捞!”
周围几十个渔民汉子齐声怒吼,声势震天,甚至盖过了台风的呼啸。
海边的人最讲究义气,也最看重规矩。
海上讨生活,谁敢保证一辈子顺风顺水?
互相帮衬是活下去的底线。像贾张氏这种在背后捅刀子、抹黑救命恩人的行为,触碰了所有赶海人的逆鳞。
贾张氏彻底傻眼了。
她看着周围一张张愤怒、鄙夷、决绝的脸,终于意识到自己犯了多大的众怒。在渔村,被整个船队孤立,就等于断了生路。
她的脸色由红转白,又由白转青,嘴唇哆嗦着想说句软话,但看着柱子杀人的目光和唐雨欣冰冷的眼神,一句话也憋不出来。
“哼!”
贾张氏狠狠地跺了一下脚,冷哼一声,像一只斗败了的落汤鸡,灰溜溜地挤出人群,连滚带爬地跑进了雨幕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