肯定是虚张声势的。
石磨村那沙滩,他刚才都看到了。
好些个老娘们都在那边挑挑拣拣的,还能有货个屁!
两人拎着一大桶货,雄赳赳气昂昂的朝着集合点走去。
周春龙拎着那半桶杂七杂八的海货,走到集合点的时候,腰杆挺得笔直。
脸上那得意劲儿都快溢出来了。
他把桶往地上一墩,发出不轻不重的闷响,下巴朝着胡大勇和石磨村众人一扬。
“怎么着,胡村长,看看咱们南山村的沙滩,货多实在吧?”
“就这小半天功夫,随便摸点就够吃三天了!”
他踢了踢脚边的桶,里面那点东西晃荡了几下,发出稀里哗啦的声响。
刘三也学着他的样子,把桶放下,脸上堆着笑:“那是,咱们峰哥出马,还能有空手的时候?”
“就这点货,在咱们南山村也就是洒洒水啦!”
周春龙眼睛往石磨村人群里扫了一圈,没看见秦玉龙和李小强,嘴角一撇,嗤笑出声。
“哟,秦玉龙那小子呢?该不是知道自己要输,夹着尾巴跑了吧?”
“胡村长,你们村这后生不行啊,输了就认呗,跑什么跑?”
“老子就算让他五分钟,他也摸不着这么多!”
他说着,还故意用脚尖踢了踢自己那桶货,哗啦啦响。
石磨村这边的人脸色都不太好看,有人小声嘀咕。
“玉龙他们怎么还没回来?”
“该不会真没摸到啥吧…”
“咱们那沙滩最近是没啥货了,唉!”
胡大勇心里也打鼓,但脸上还得绷着,咳嗽一声:“急什么,时间还没到。”
他知道秦玉龙最近运气好,但赶海这玩意儿,运气再好也得有个限度。
那片沙滩确实没啥货,万一输了,宋春香那边没法交代,石磨村的脸也丢尽了。
“还没到?”周春龙掏出他那破手机看了眼,夸张地叫起来。
“这都快半小时了,胡村长,你们村的人不会是去镇上现买了吧?”
“哈哈哈哈!”刘三跟着哄笑,南山村那边也有人跟着笑了起来。
“就是,别是输不起,跑去码头收破烂充数了吧?”
“李小强不就是个鱼贩子吗?家里肯定有存货!”
“拿存货来比,可真要脸啊!”
周春龙听着身后的哄笑声,更来劲了,往前走了两步,指着胡大勇。
“胡村长,我看你也别等了,那小子肯定是溜了。”
“这样,我也不为难那老太太,让她把今天摸的东西放下,再给我鞠个躬,说声对不起,这事儿就算了。”
“我也大度,不跟你们石磨村一般见识,怎么样?”
宋春香站在胡大勇身后,脸色发白,攥着衣角的手直抖。
胡大勇脸色铁青,刚要说话,人群后面传来一阵摩托车声。
突突突!
声音由远及近,然后戛然而止。
秦玉龙那辆老嘉陵停在人群外,他从后座跳下来,拍了拍手上的沙。
李小强跟在他后面,从车斗里拎下来三个沉甸甸的大号塑料桶。
砰!砰!砰!
三个桶接连墩在沙地上,声音沉闷扎实,跟周春龙那桶的稀里哗啦完全不是一个档次。
沙滩上瞬间安静了。
所有人都看向那三个桶,里面满满当当,全是活物在扑腾!
周春龙脸上的笑容僵住了,眼睛瞪得溜圆,死死盯着那三桶货,像是见了鬼。
刘三手里的烟掉在沙地上,都忘了捡。
南山村那边刚才还哄笑的人,此刻全哑巴了,一个个伸长了脖子,满脸不敢相信。
石磨村这边先是一静,随即爆发出巨大的欢呼。
“我靠,这么多!玉龙,这都是你摸的?”
“这才多久啊?三桶?还都是好货!”
“那条比目鱼得有一斤多吧?还有八爪鱼,这么大!”
胡大勇也懵了,他走到桶边,嘴唇动了动,没说出话。
这他娘的是把海龙王的家给抄了?
秦玉龙走到周春龙面前,看了眼他脚边那半桶寒酸货,嘴角一勾。
“周春龙,你刚才说,让我五分钟,我也摸不着你这么多?”
“来,你摸摸看,我这三桶,顶你多少?”
他抬脚,轻轻踢了踢自己那三个桶。
周春龙脸上一阵红一阵白,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不…不可能!”他猛地抬头,指着秦玉龙,声音都尖了。
“这绝对不可能,就你们石磨村那破沙滩,能摸出这些?你骗鬼呢!”
“秦玉龙,你他娘肯定耍诈了!”
刘三也反应过来了,跟着嚷嚷。
“对,你肯定是去码头收的,李小强就是干这个的,别以为我不知道!”
“你让他从摊位上拿点存货,充当你摸的,想来糊弄我们?”
“大家看看,这又是鱼又是虾又是蟹又是螺,还有八爪鱼,他一个人,半小时,能摸这么多?你们信吗?”
南山村那边的人也反应过来,纷纷附和。
“就是,这也太假了!”
“肯定是买的!”
“石磨村的人玩不起,作弊!”
李小强一听这话,火蹭就上来了。
“放你娘的屁!”
“老子摊位上要是有这么多好货,老子早发财了,还在这儿跟你们废话?”
“你们自己没本事,就诬赖别人耍诈?要不要脸?”
周围看热闹的村民也开始议论。
“说得对啊,码头上收鱼哪有收得这么杂的?”
“就是,比目鱼和八爪鱼都不是一个季节的,谁家会同时收这些?”
“而且那八爪鱼还是活的,你看那腕足还在动,码头上的货能这么新鲜?”
周春龙脸上挂不住了,但嘴上还不服软。
“那…那也不可能是你摸的,半小时摸三桶,你当你是神仙?”
秦玉龙乐了,他抱起胳膊,看着周春龙那副气急败坏的样子,觉得有点好笑。
“周春龙,你他妈输不起就直说,别在这儿血口喷人。”
“老子在哪儿摸的,怎么摸的,你们南山村的朱大喜不是一直跟在屁股后面看着吗?”
“他眼睛要是没瞎,就该看得清清楚楚。”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到一直缩在人群后面,脸色惨白的朱大喜身上。
周春龙也猛地转过头,死死盯着他:“朱大喜,你说!”
“你是不是一直跟着他?他这些货哪来的?”
“这小子肯定是耍诈了对不对!”
朱大喜看了看周春龙,又看了看秦玉龙,再看了看那三只桶,腿都在抖。
“我…我…”
“你什么你?”李小强瞪着他,黄毛一甩。
“你一路跟着我们,龙哥怎么摸的你看得清清楚楚,现在问你话呢,哑巴了?”
朱大喜终于憋出一句,声音小得跟蚊子似的。
“是…是他摸的,都是他亲手从礁石缝和水洼里摸出来的,我亲眼看见的。”
“就十几分钟…桶就满了…”
他越说声音越小,最后几乎听不见。
但周围太安静了,他的话,所有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周春龙的脸,瞬间由白转青,由青转黑。
“你他娘放屁!”他暴怒起来,冲上去一把揪住朱大喜的领子,眼睛喷火。
“你看清楚了?啊?你他娘是不是被石磨村的人收买了?帮着他们骗老子?”
朱大喜被他晃得眼冒金星,哭丧着脸。
“峰哥,我真没骗你,我真看着了!”
“他就那么一摸一个准…跟会算似的,我都看傻了,哪有人这么抓海货的啊!”
“我也没办法啊,他比养殖场捡货还简单啊!”
“我去你妈的!”周春龙气疯了,抬手就是一个大嘴巴子抽在朱大喜脸上。
“废物,让你去盯着,你他娘的就盯着他摸鱼?”
啪!
声音清脆。
朱大喜被打得一个趔趄,捂着脸,不敢吭声。
“哈哈哈哈哈!”李小强在旁边乐得前仰后合,黄毛一甩一甩的。
“周春龙,你他娘输不起还打自己人?可真行啊!”
“人家朱大喜实话实说,你还打人?你们南山村就这德行?”
石磨村这边的人哄笑起来,七嘴八舌,句句扎心。
“就是,玩不起就别玩,打自己人算什么本事?”
“自己没本事,还怪别人太厉害?”
“南山村真够丢人的!”
周春龙胸口剧烈起伏,呼哧呼哧喘着粗气。
他眼睛瞪得血红,死死盯着秦玉龙,那眼神恨不得把他生吞了。
胡大勇这时候站出来了,清了清嗓子,声音不大,但所有人都听得清楚。
“周春龙,愿赌服输。你输了,该怎么做,不用我教你吧?”
周春龙咬着牙,攥着拳头,指甲都掐进肉里了。
秦玉龙冷笑一声,往宋春香面前一站。
“宋婶,刚才他怎么逼你的,现在让他怎么还回来。”
“道歉,鞠躬,说对不起!”
“然后,带着你的人,滚。”
周春龙牙齿咬得咯咯响,拳头攥得死死的,指甲都快嵌进肉里。
他知道,今天这脸,是丢定了!
不认,以后在两边村子都别想抬头。
认了,至少还能留点所谓的面子。
他脸涨成了猪肝色,嘴唇哆嗦了半天,终于挤出一句。
“对…对不起。”
声音低得像蚊子哼哼。
然后朝着宋春香的方向,极其勉强地弯了下腰,幅度小得几乎看不见。
“大点声,没吃饭啊?”李小强在旁边起哄。
“还有,鞠躬鞠成你这样,给谁看呢?腰是断了吗?”
周春龙脸色铁青,猛地深吸一口气,朝着宋春香,大声吼道:“对不起,行了吧!”
秦玉龙冷笑一声,往前一站。
“以后,少在这儿欺负老实人。”
“赶海各凭本事,你们南山村有货,我们石磨村也不差。”
“再让我看见你欺负宋婶子,别怪我不客气。”
周春龙咬了咬牙,狠狠瞪了秦玉龙一眼,那眼神像是淬了毒。
“秦玉龙,老子记住你了!”
“咱们走着瞧!”
说完,他再也没脸待下去,一脚踹翻自己那半桶寒酸货,转身就走。
刘三和朱大喜灰溜溜地跟在后面,头都不敢抬。
南山村的人也跟着散了,一个个耷拉着脑袋,像霜打的茄子。
石磨村这边却炸开了锅。
“玉龙牛逼,哈哈哈,看周春龙那怂样!”
“活该!让他欺负人!”
“看周春龙那孙子跑的,哈哈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