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玉龙估摸了一下，咧嘴一笑：“百十来斤总是有的。”
而且里面值钱货不少，卖个几千块轻轻松松！
朱大喜站在不远处，看着那三桶货，又看看一脸平静的秦玉龙，腿肚子有点发软。
他想起自己之前说的那些话，脸上阵红阵白，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完了！
这下全完了！
周春龙那边，还不知道摸到点啥呢！
秦玉龙弯腰，在海水里洗了洗手，这才拎起那只装着八爪鱼的网兜，对李小强说。
“走，回去。”
“让他们南山村的，好好开开眼。”
与此同时，南山村这边的沙滩上。
周春龙正翘着二郎腿坐在一块礁石上，嘴里叼着烟，看着刘三在滩涂上忙活。
刘三拎着个小桶，在沙滩上走来走去，时不时弯腰捡个什么东西扔进去。
动作倒是挺快，但桶里的货一眼就能看到底。
几只小螃蟹，几个毛蚶，还有两条手指长的小杂鱼，加起来不到两斤。
周春龙吐了口烟，皱了皱眉。
“刘三，你他娘倒是快点啊，磨蹭什么呢？”
刘三直起腰，抹了把汗，一脸无奈。
“峰哥，这片沙滩今早上刚被人翻过，没啥货了啊。”
“要不你来吧，你眼力见儿好一点，准比我行！”
周春龙被哄得心里飘飘然，把烟头往沙子里一摁，站起来拍拍裤子。
“来，我让你开开眼。”
“我就不信了，秦玉龙那小子还能翻了天？”
他站起身来，装模作样地在湿沙地上溜达。
“三儿，你看这儿，沙眼多密，底下肯定有蛏子王。”周春龙用脚尖点了点一片沙地，煞有介事地说。
“龙哥眼力就是毒！”刘三赶紧拍马屁，蹲下身就开始挖。
挖了老半天，刨出一个脸盆大的坑，就抠出来两个指头粗的小蛏子，还瘦不拉几的。
刘三有点尴尬，把蛏子丢进桶里，桶底发出两声轻微的嗒嗒声，听着就寒碜。
“急啥，好货都在后头。”周春龙面不改色，继续往前走，走到一片礁石旁。
“这石头缝里，潮水一退，最容易藏螃蟹，找找。”
刘三把手伸进黑乎乎的石头缝里掏鼓半天，被一只小寄居蟹夹了手指。
他疼得嗷一嗓子，抽出手一看，屁都没有。
“妈的，今天这货都藏哪儿去了？”周春龙脸上有点挂不住了。
他之前在这片摸到过青蟹不假，但那都是好几天前的事儿了，而且也就那一次。
这沙滩看着不错，可好东西也不是天天有，更不是遍地都是。
监督他们的石磨村小伙子叫王海，是个老实巴交的年轻后生，平时在村里不太出声。
此刻他看着周春龙和刘三忙活了快十分钟，桶里就俩小蛏子，心里有点想笑。
但又憋着，脸都憋红了。
“看什么看？”周春龙瞪了王海一眼，没好气的开口。
“这才刚开始，你懂个屁！”
“赶海讲究运气，也讲究耐心！”
“我们南山村的沙滩，货多得是，只是还没找到窝而已！”
王海哦了一声，没说话，心里却嘀咕。
你们这耐心可真好，十分钟了，桶还是空的。
就在这时，一个小年轻气喘吁吁跑过来，脸上全是汗，正是周春龙打发回来报信的。
“峰哥，峰哥，大事不好了！”
周春龙心里咯噔一下，脸上还装镇定。
“慌什么？慢慢说。”
“秦玉龙他…他那边…”小年轻喘得说不出话，弯着腰直拍胸口。
“他怎么了？输急眼了？”周春龙眼睛一亮。
“不是，他抓了好多…十分钟就装了一个桶了！”小年轻终于把话说出来了，脸都白了。
周春龙愣了一下，随即一把揪住他领子。
“你说什么？十分钟装了一个桶？你他妈开什么玩笑？”
“真的，我看得真真的，比目鱼、猫眼螺、血蛤、八爪鱼…满满一桶，后来又装了俩桶，都满了！”
小年轻都快哭了。
“他一个人？就他一个人？”周春龙声音都变了调。
“就他一个人摸，李小强就在旁边打下手，帮忙拎桶。”
周春龙松开手，脸色铁青。
旁边刘三也傻眼了，拎着那个可怜的小桶，嘴巴张了张，说不出话。
十分钟装三桶？这他妈是赶海还是进货？
“不行，不能这么下去。”周春龙一咬牙，转头对刘三说。
“你再去叫几个人来，一起摸，我就不信了！”
刘三放下桶就要走，旁边负责监督的王海不乐意了。
“等等，周春龙，你什么意思？”
“说好了各派两个人，你们南山村出你和刘三，我们石磨村出龙哥和小强。”
“现在你叫人？输不起啊？”
“谁输不起了？”周春龙脖子一梗。
“我这不是还没叫吗？”
“你那意思不就是想叫？”王海冷笑一声，压根不买账，他指了指秦玉龙那边的方向。
“龙哥从头到尾就一个人抓，小强就在旁边打下手，连手都没伸。”
“你们两个人对一个人，还好意思叫人？要不要脸？”
旁边几个石磨村的村民也跟着起哄。
“就是，让你们一半了还不行？”
“南山村的就这么点出息？”
“输不起就别比啊，丢人现眼！”
周春龙脸上挂不住，瞪了那小伙子一眼，又看了看刘三手里的桶，心里那个急啊。
但他也知道，这时候要是真叫人了，就算赢了也不光彩，传出去更丢人。
“行了行了，不叫就不叫。”他一挥手，冲刘三喊。
“你他娘还愣着干嘛？赶紧找啊！”
“往那边走，那边礁石多，肯定有货！”
刘三拎着桶就往东边礁石区跑，周春龙自己也拿了根耙子，在沙滩上东刨西刨。
两人看到个沙眼就挖，看到个石头缝就掏，恨不得把沙子翻个底朝天！
可越急越乱，越乱越找不到。
平时看着到处是货的沙滩，今天像是被扫荡过一样，连个像样的海螺都找不到。
挖出来的不是空壳就是小螃蟹，要么就是手指长的杂鱼，连个像样的蛤蜊都少见。
桶底那点东西，寒酸得让人想哭。
刘三那边也好不到哪去，在礁石区转了一圈，就摸到几只小螃蟹和几个辣螺，个头都不大。
“峰哥，这边也没啥货啊。”刘三苦着脸。
眼看着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周春龙额头冒汗，心里越来越慌。
这么下去，别说赢了，脸都要丢到姥姥家了！
他眼珠子乱转，忽然瞥见沙滩靠近里面一点的地方，有一片用细网围起来的小区域。
里面沙地上密密麻麻都是小孔，明显是人工养殖的文蛤。
那是村里老孙头承包的一小片滩涂，专门养文蛤的，平时看得紧。
周春龙心里一动，恶向胆边生。
他妈的，不管了！
他给刘三使了个眼色，两人装作不经意地往那边挪。
刘三愣了一下，赶紧跟上。
王海一直盯着他们呢，见他们都要挪进去了，立刻喊了一嗓子，跑过去拦住。
“周春龙，你干嘛？这是人家承包的养殖场，你不能进去。”
“我怎么不能进去了？”周春龙瞪着眼。
“这片沙滩是我们南山村的，我从小就在这儿赶海，你跟我说不能进去？”
“承包了就是人家的，你进去就是偷。”王海也不客气，顶了两句。
“而且那是养殖的，说好比赛，那就得自己找，这样算什么本事？”
“偷你妈！”周春龙火了，嘴上硬气得很。
“老子在自家沙滩上挖几个蛤蜊，你说老子偷？”
“你们石磨村的人过界摸东西你们不拦，老子在自家地盘上挖点东西你倒拦上了？”
“这地方就在我们沙滩上，凭啥不能摸？你们石磨村的人玩不起啊？”
王海是个老实人，但这时候也气得脸通红。
“你们还要不要脸？这是人家承包的养殖区，有主的，跟野生的能一样吗？”
“龙哥在那边抓的，全都是野生的，礁石缝里，沙地里，现抓的！”
“而且说好了两个人比，龙哥就一个人动手，强哥就在旁边递个桶！”
“都让了你们一半人了，你们还想耍赖去挖人家养的？你们南山村的人就这点出息？”
王海平时话不多，这会儿一急，噼里啪啦一顿说，把周春龙和刘三怼得哑口无言。
旁边几个看热闹的南山村村民，脸上也有点挂不住。
毕竟挖人家养殖场，这说出去太丢份了。
周春龙脸涨成了猪肝色，指着王海：“你…你…”
“你什么你！”王海豁出去了：“有本事自己找去，挖人家的算啥本事？赢了也不光彩！”
“少他妈在这儿道德绑架老子！”周春龙甩开他的手：“今天老子就要进去挖，我看谁敢拦！”
刘三在旁边也帮腔，阴阳怪气起来。
“就是，你们石磨村的人管得也太宽了吧？”
“我们南山村的事，轮得到你们指手画脚？”
几个南山村的人也围过来，七嘴八舌。
“峰哥说得对，这是我们南山村的沙滩，凭什么不让我们进？”
“就是，承包也得经过我们同意吧？”
“石磨村的别在这儿多管闲事！”
王海被围在中间，脸涨得通红，但寸步不让。
“你们说破天也没用，这是人家承包的，就是不能进。”
“你们要是敢进去，我现在就跟村长说，你们耍赖！”
见王海这小子是个愣头青，周春龙心里也窝火得很。
不他娘靠着养殖场来搞，到时候怎么赢秦玉龙？
他眼珠子一转，忽然笑了。
“行，不进去就不进去，老子在边上挖总行了吧？”
他绕过围网，在养殖区旁边的滩涂上开始挖。
这片滩涂虽然没被围起来，但离养殖区近，水质好，泥沙肥，货也不少。
里面的文蛤有时候还会挂在网上，两个人东一块西一块的捡，倒还真抓了不少。
王海看他没进去，也不好再拦，只能瞪着眼盯着。
周春龙这回是真下功夫了，弯着腰在滩涂上刨了十来分钟，还真让他挖出不少东西。
蛏子、蛤蜊、小螃蟹，七七八八装了小半桶。
刘三也在旁边忙活，又摸到几个辣螺和猫眼螺，桶里看着也像那么回事了。
“峰哥，差不多了吧？”刘三拎着桶，气喘吁吁。
周春龙看了看自己桶里的货，又看了看刘三的桶，心里总算有点底了。
就这种收货，平时在沙滩上那都是佼佼者了。
秦玉龙那小子能捞这么多？
鬼才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