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雨欣被她骂得脸一阵红一阵白,咬着嘴唇,眼圈有点红,但强忍着没哭。
秦玉龙的脸色彻底冷了下来。
他放下筷子,没急着说话,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刘淑琴还在那儿骂,越说越难听,唾沫星子都快喷到唐雨欣脸上了。
“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什么货色也敢往我们老秦家凑?”
“玉龙现在是啥人?那是要当老板的人,你一个打工妹,配得上吗?”
唐雨欣咬着嘴唇,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但硬是没掉下来。
秦玉龙一巴掌拍在桌子上,碗筷都跳了一下。
啪!
他这一下用力不小,桌上的那盆海鳗汤都晃了晃,溅出几滴在桌面上。
刘淑琴吓了一跳,脖子下意识缩了缩,但随即脸上又露出得意的神色。
她觉得秦玉龙这是被唐雨欣气到了,心里暗喜,看来这小兔崽子还是分得清里外的。
“对嘛,玉龙,你是得有点脾气!”刘淑琴声音更尖了,指着唐雨欣。
“你看看,都是这丫头片子惹的,咱们自家人说话,她一个外人插什么嘴?”
“要我说,这种女的就得赶紧撵走,不然以后有得你受的!”
“咱们家的钱,咱们想怎么分就怎么分,关她屁事?你的就是我们的,我们是你的长辈,拿点怎么了?”
秦玉龙慢慢站起身,没看刘淑琴,而是看向秦华国。
“三叔,你也是这个意思?”
秦华国被他看得有点不自在,但还是梗着脖子。
“玉龙,你三婶说得对。”
“你爹妈走得早,咱们是你最亲的人,你现在有钱了,不能忘了本。”
“忘了本?”秦玉龙笑了,那笑容里一点温度都没有。
“三叔,你还记得我爹妈走的时候,你们是怎么说的吗?”
“你说我爹妈欠了债,家里什么都没了,让我自生自灭。”
“你说你们家也难,帮不了我,让我别拖累你们。”
“那时候我十七岁,一个人守着这破房子,吃了上顿没下顿,你们来看过我一眼吗?”
秦华国脸涨红了,想说什么,但被刘淑琴抢了话。
“陈芝麻烂谷子的事,提它干啥?”刘淑琴瞪着眼睛,叉着腰开口。
“那时候我们家也难,大牛还要上学,哪有钱帮你?”
“是,你们难。”秦玉龙点点头,声音平静,但每个字都像冰碴子。
“所以我自己出去闯,是死是活跟你们没关系。”
“现在老子混出来了,有钱了,你们就成我最亲的人了?就成一条心的一家人了?”
“以前我穷得叮当响的时候,你们隔得十万八千里,生怕我沾上你们。”
“现在看我兜里有两个子儿,就跟哈巴狗一样扑上来,张嘴就要总经理,要负责人,张嘴就是万儿八千,两三万。”
“老子欠你们的?”
最后一句,他声音猛地拔高,眼神锐利得像刀子。
刘淑琴被他吼得一愣,随即恼羞成怒,站起来指着秦玉龙的鼻子骂。
“秦玉龙,你怎么说话呢?我是你三婶!这是你三叔!”
“我们是你长辈,你爹妈没了,我们就该管着你!”
“你现在有钱了,翅膀硬了是吧?敢这么跟我们说话?”
“我告诉你,这养殖场,你必须让你三叔管,工资一分不能少!不然你就别想安生!”
秦华国也站起来,脸色铁青:“玉龙,你别不识好歹,我是你亲三叔,你爹是我亲哥!”
“你的就是我的,要不是因为你爹妈走得早,我至于在码头搬鱼吗?我至于过得这么苦吗?”
“你现在有钱了,拉你三叔一把,天经地义!”
秦玉龙听到这话,直接气笑了。
“因为我爹妈走得早,你才在码头搬鱼?”
“三叔,你要点脸行吗?你搬鱼是因为你没本事,你儿子秦大牛没出息!”
“你过得好不好,跟我有半毛钱关系?”
“这养殖场,是老子家的,跟老秦家没关系!更跟你们没关系!”
“想分钱?行啊,拿真金白银来入股。想白嫖?门儿都没有!”
秦华国被他这几句话彻底激怒了。
他这辈子最恨别人说他没本事,说他儿子没出息。
“你,你…你个白眼狼!”
“你爹要是还在,看你这么跟长辈说话,非打死你不可!”
秦玉龙笑了,笑得特别冷。
“我爹要是在,你们敢这么欺负他儿子?”
秦华国被他这话噎得半死,胸口起伏得厉害,眼珠子都红了。
“小兔崽子,反了你了!”他怒吼一声,抡起巴掌就朝秦玉龙扇过来。
“老子今天就替你爹好好教训教训你!”
秦玉龙眼神一冷,不躲不闪,抬手一把抓住他手腕。
秦华国常年搬鱼,力气不小,但秦玉龙的手像铁钳一样,纹丝不动。
“三叔,想动手?”秦玉龙声音冷得掉渣。
秦华国使劲想把手抽回来,但抽不动,脸憋得通红。
“你…你放开!”
“放开让你打我?”秦玉龙嗤笑一声,手上用力一拧。
秦华国惨叫一声,整个人被拧得转了个圈,胳膊被反剪到背后。
秦玉龙抬脚在他屁股上踹了一脚。
秦华国往前踉跄几步,扑通一声摔在地上,摔了个狗啃泥。
“老秦!”刘淑琴尖叫一声,扑过去扶秦华国。
秦华国从地上爬起来,灰头土脸,又羞又怒,指着秦玉龙,手指都在抖。
“你…你敢打我?我是你三叔!”
“三叔?”秦玉龙往前走了两步,居高临下看着他。
“我爹妈走的时候,你怎么不说你是我三叔?”
“我穷得吃不上饭的时候,你怎么不说你是我三叔?”
“现在看我有点钱了,想起来你是我三叔了?”
“我告诉你,秦华国,刘淑琴,从今往后,我跟你们没关系。”
“这院子,不欢迎你们。滚。”
最后那个滚字,他说得很平静,但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冷硬。
刘淑琴扶着秦华国,看着秦玉龙,眼神里又是恨又是怕。
她没想到这小兔崽子这么狠,连他三叔都敢打。
“好,好,秦玉龙,你有种!”刘淑琴咬牙切齿,声音尖得刺耳。
“我们走,我们这就走!”
“我看你能得意到什么时候,搞养殖场?我呸!就你这德性,赔死你!”
“还有你!”她猛地转向唐雨欣,眼神恶毒。
“小骚蹄子,你以为跟了他就能享福了?我告诉你,做梦!”
“等他钱败光了,看他还要不要你!”
秦玉龙眼神一厉,往前一步。
刘淑琴吓得往后一缩,拉着秦华国,骂骂咧咧地往院子外走。
“白眼狼,没良心的东西!”
“等着吧,有你哭的时候!”
两人狼狈地出了院子,脚步声和骂声渐渐远了。
院子里重新安静下来。
唐雨欣站在原地,脸色还有些发白,手指紧紧攥着衣角。
秦玉龙走到她身边,伸手把她搂进怀里。
“吓着了?”
唐雨欣摇摇头,靠在他胸口,声音有点哑:“没有…就是…他们说话太难听了。”
“难听的话多了去了,当放屁就行。”秦玉龙拍了拍她的背。
“以后他们敢再来,我还打。”
唐雨欣抬起头,看着他,眼圈还有点红,但脸上露出笑容。
“秦大哥,你刚才…好凶。”
“凶吗?”秦玉龙笑了,低头在她额头上亲了一下。
“不凶点,他们以为我好欺负。”
“嗯。”唐雨欣用力点头,靠在他怀里,心里暖暖的,也踏实了。
......
此时,刘淑琴和秦华国狼狈地出了秦玉龙家院子。
走出去老远,还能听见刘淑琴骂骂咧咧的声音,尖得刺耳。
“白眼狼,没良心的东西!”
“有了两个臭钱,连亲叔亲婶都不认了!”
“还敢打人,反了天了!”
秦华国捂着刚才被拧疼的胳膊,脸色铁青,一路闷头走,不吭声。
刘淑琴骂了一路,回到自家院子,砰地一声摔上门,胸口还在剧烈起伏。
“气死我了,真是气死我了!”
“你看看那小兔崽子,嚣张成什么样了?连你都敢打!”
“还有那个小骚蹄子,一看就不是好东西,把他迷得五迷三道的!”
她一屁股坐在凳子上,拍着大腿。
秦华国蹲在门口,摸出根皱巴巴的烟点上,狠狠吸了一口。
“行了,少说两句。”
“少说两句?”刘淑琴声音猛地拔高:“秦华国,你还有没有点出息?”
“你亲侄子打你,你就这么算了?”
“他都要开养殖场当老板了,手指头缝里漏点就够咱们吃香喝辣的,现在可好,一分钱捞不着,还挨了顿打!”
“这口气你能咽下去?”
秦华国闷头抽烟,不说话。
刘淑琴越想越气,眼睛都红了。
“养殖场啊,那可是养殖场,这年头搞养殖多赚钱,你又不是不知道!”
“人家镇上那个养对虾的王老板,去年一年就挣了二三十万!盖了楼,买了车!”
“他秦玉龙要是把这摊子支起来,那得赚多少钱?”
“到时候他吃香的喝辣的,开小车住楼房,咱们呢?还得在你这破屋里苦哈哈地熬着?”
“他秦玉龙凭什么?他爹妈死得早,要不是咱们老秦家,他能有今天?”
秦华国把烟头扔地上,用脚碾灭,声音沉闷。
“人家不认,有啥办法。”
“不认?”刘淑琴冷笑一声,眼睛里闪着恶毒的光。
“不认就想吃独食?没门!”
“他不是要搞养殖场吗?不是要出海打鱼吗?好,咱们就让他搞不成!”
秦华国抬起头:“你想干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