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本南枝的话谁都没在意,他们满心满眼只有粮食,现在好不容易砸开了苍王府,都一股脑地往里冲,可翻找了半天,竟是一滴粮食都没有寻到,就连喝南枝喝的药也是以往的药渣反复温煮的。
不仅没有粮食,就连府中的比较值钱的物品也早早便被贩卖,去城外购买了粮食分发给生病之人。
眼下王府也已经断粮两天。
“怎么可能,这么大的王府怎么可能一点吃的都没有!你们一定是都藏起来了!”
见没有搜刮到粮食,一些人不免发出抱怨,可南枝却是抄起房檐上的几片瓦片,随后直直地砸在地上,随后便是一声咆哮。
“都给我闭嘴!”
“抢吧,你们抢到什么了?你们还想抢什么?如今王爷在外讨伐北狄为我们寻找治疗时疫的法子,你们不听劝阻宛如强盗一般强闯,为了那点口粮便把自己的良心丢了吗?”
“可是苍王府的粮早就已经给你们分了,这一个月来,只要是家中有余粮,萧大人皆亲自登门讨要,所有抑制时疫的药材,京城中的所有粮食都归在一处,每日按时按量发放,不然这么多人,能活到现在吗?”
南枝在房檐屋顶上嘶吼着,没能寻到粮食的人群顿时安静了些许,他们见抬头瞧见南枝,发现她得着时疫,心中的气不知为何便熄灭了。
也许是他们意识到,在时疫的摧残下,那些贵人依旧有得病死亡的,并没有背着他们偷偷享福。
“这时疫就是北疆贼人故意传直京城的,他们的目的就是要我们死!要我们陷入这般混乱,你们这般不久正好着了他们的道吗?王爷已经北伐寻良药,眼下谁都缺粮,你们这般闹不会有什么好结果,相反还会加重我们的死亡!所以你们冷静下来好吗?我们是一国之民,眼下更要团结一心,渡过难关!”
南枝发自内心地说着,那些闹事的百姓此时反而冷静了下来,见此萧云也说道:“你们去大理寺吧,能找到的都是你们的!”
此招是以退为进,就如奔涌的洪流,如果一味地去堵,便会引发猛烈的溃决,顺势疏导方可消解汹涌水势,南枝此番开门,便是让他们看清行事,不是不给他们粮食,是因为京城真的没有粮了。
“此番时疫,是大宸前所未有的瘟疫,眼下各城池已然攒出了些许粮,如今正运往京城,那些说要出城的,有没有想过一个不小心,你们便会将这时疫带到其他城池,祸害了其他城的人,谁又往京城送粮?”
这番质问彻底定住了闹事的人群,他们面面相觑着,但已然有胆子大的上前质问南枝。
“你说路上已经有粮,但谁知道是不是假的,是你说来哄我们的呢?”
“那你们便继续闹吧,但城是万不能出的,出去将时疫传到其他城池,那便真的是造孽,届时,所有人都知道这病是京城传出来的,更没有人愿意朝京城送粮。”
南枝依旧选择顺从,和众人打着心理战。
“我话便说这些,你们信不信都可以,就如你们看到的一样,我也得了时疫,你们要是想继续闹,我也没招,咳咳咳……”
说到一半的南枝又开始咳嗽起来,接着便浑身无力,晕了过去,萧云随即抱起她,对着众人说道:“你们想闹就闹吧,下官这些时日也管得够多了,现在也不想管了,好话坏话都说了,随你们。”
说完,便将南枝抱下屋檐,桃桃见此立马上前。
“萧大人,把王妃放下吧,这不符合规矩……”
南枝已经嫁做人妇,如今却被外男抱着,桃桃见此不妥,便上前提醒着萧云。
“我将她抱到卧房便离开,快去端详水来,你们王妃已经晕过去了。”
可萧云却没有放下的意思,执意要将南枝送到卧房才好。
而外面闹事的群众闹了一阵也冷静了许多。
“乡亲们,我们就听王妃的话吧!她是个好人,以前我受奸人蛊惑,去王妃的店铺冤枉她的料子有问题,被发现后,王妃非但没有怪罪我,还出钱救治我的孩子,她是个好人,既然说了粮食已经在路上了,我们便安分点吧!”
为南枝说话的人正是之前带着孩子,在素云锦门口闹事的女人,她开口述说着南枝的话,其余受过南枝恩惠的人也附和着。
“没错,王妃见我在外摆摊无店铺还专门在茶肆为我弄了一个摊位!”
“当时我病倒在地,也是王妃给我的救命银钱!”
……
许是有人带头,这些人的良知渐渐被唤醒,开始想起南枝以往做的好事,冷静下来后皆是后悔。
他们方才竟然砸了恩人的家?
“萧大人,您放下吧,我来照顾王妃,您别被传染了。”
见桃桃再次赶人,萧云这次没有拒绝,毕竟外男在这确实不好。
“好好照顾你家王妃。”
于此,萧云丢下这句话便前往大理寺处理事务,此时外面闹事的人已然渐渐散去,各自回到自己家,但也有很多人被人群推攘着受了伤,虽然他方才说了不想管,但见着这些伤员,最终还是狠不下心,开始招呼着人安顿。
南枝本来就身有重病,方才为了安抚百姓又费了翻口舌,如今更是一病不起,一副病殃殃的模样。
人在生病的时候对周遭世界的感知都是蒙着一层白雾的,视线被柔化模糊,景物轮廓混沌不清。只是偶尔有声音穿透这片混沌,断断续续飘进意识里,听得并不真切。
恍惚间,南枝感知到有人在照顾她,刚开始她以为是慕容祁,但对方远在边疆,照顾她显然不可能,那便只能是桃桃。
外面的情况怎么样了?父母是否已经收到了信从江南送粮了?百姓还有暴动吗?
昏迷养病的这些天,南枝一直都是半梦半醒,她梦见得全是京城的时疫,边关的战乱。
身体被病痛折腾得浑浑噩噩,意识总在昏沉之中,又做了一个噩梦之后,南枝始终放不下外面的事,只能硬生生逼着自己清醒。
刚睁开眼睛,南枝便发现房间没有人,但却点上了火炉,见到这一幕,她有些紧张,因为用了火炉代表冬天是彻底来了。
那京中的时疫呢?
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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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这一点,她顾不上自己刚醒,立马套好了外套打开房门,却发现门口小院已然堆积了一层厚雪,一些丫鬟正在用铲子除雪,那些人见南枝醒了,立马喜笑颜开,上前搀扶着南枝。
“王妃,您终于醒了!屋外冷,您快些进屋坐好,奴婢马上去告诉桃桃姐!”
那丫鬟安顿好南枝,便火急火燎地出了门,不一会,桃桃便从门外跑来。
“小姐……”
看见南枝醒来的桃桃喜极而泣,她仔细看了南枝好几遍,确认对方已然完全恢复,这才放下心来。
“小姐,您终于醒了,可吓死奴婢了。”
桃桃依旧改不了唤南枝小姐的毛病,而南枝如今也没有那个心思纠正。
“王爷可是寻到了治疗时疫的法子?他打赢了吗?他回来了吗?”
面对南枝这一系列问题,桃桃先是抹了一把脸上的泪,随后笑着道:“嗯,王爷在孤云寻到了治疗时疫的草药……就在您昏迷两天后,草药与粮食一同到的。”
要说这事本来是喜事,南枝听到本应该是高兴的,谁知桃桃却是哭个不停,这让她好不理解。
“粮食与草药都有了,那便是好事,你为何要哭?”
面对南枝的疑问,桃桃吸了吸自己鼻子,有些后怕地说道:“因为小姐您差点就死了啊,当时你的病已经很严重了,要是那草药晚到一天,您可能就没命了,奴婢这是害怕!”
说着,南枝便看见桃桃上前牵住了自己的手,而她则用力捏住。
“没事的,我这不是好好的吗?你同我说说我昏迷这些日发生的事。”
原来,在南枝昏迷两天后,身上的时疫便已经很严重了,京城又下了雪,一天比一天冷,正当她快要不行,京城百姓又想破城门时,慕容祁的人终于将那几十辆草药送来,随之而来的还有其他城池送来的粮食,这般无疑是雪中送炭,彻底解了京城的燃眉之急。
那些粮食都是各城池省下送来的,并不多,送得最多的还是江南,因为父母得知女儿不易,特地拿出家中囤积粮做添头的。
“小姐您昏迷了七天,眼下身体还虚,我去给您做些粥!”
说罢,桃桃便起身离开了,而南枝则忧心起其他的事,因为时疫,城中百姓大多没有像往年那般囤积粮食,别的城池愿意送那一批粮已是仁义,眼下冬天来了,他们怕是也没有多余的来送。
炭火这些取暖品更是新的难题,南边尚且下雪,那北疆此时必定已是白茫一片,将士们不可能穿单衣上战场,这又是一个头疼的事……
这个冬天必定是艰难的,别的城池百姓也要活,过冬粮食也是自己囤出来的,北疆眼下在打仗,物资肯定是要大批送那,如此想来,剩下的方法只有一个---在冬天种粮。
只要能够在冬天种出可使用的粮食,城中百姓便能自给自足,不必依靠外界,甚至多的还能去支援边疆战士。
可重要地是,怎么在短时间内种出高产耐寒又耐放的食物呢?
门外的寒风又大了一些,仿佛在嘲笑南枝的不自量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