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日西巷口又死了七八个,官府的药已经没有效了!”
“这疫病根本压不住,在待在城里迟早要出事!为什么不让我们出城?快开门快开门!”
小雪纷飞,刺骨的寒风如刀子吹过城门,而人群簇拥在城门口,不满,纷乱的话语层层叠叠搅在一起。
“你们拦着不让出城,难道要我们全部困死在这里吗?”
一名瘦弱的妇人攥紧衣袖,声音带着祈求与颤抖,她抱着一名年幼的幼童,那幼童身上长满了红斑,看起来活不了多久。
“求求你们了,让我们出去寻新的法子吧,再这样下去我的孩子就活不下去了!”
那妇人说完,便哭泣着,周围人听见这哭声,显得更加烦躁,抗议的声音也越来越大。
“大家不要激动!苍王殿下已经出去为我们寻找解药了,我们再等等,殿下一定会带来好消息的!”
守城的将士们见群众如此激动,便大声喊话着,企图安抚众人躁动的心。
“放屁!这都一个月了,还是什么消息都没有,他莫不是跑到那里享受去了!”
“你们这些贵人只管封锁街道,什么都不让我们做,不让出门不让务农,每日就给那点子粮!今日更是什么都没有,这不是想活活逼死我们吗?冬天快要来了,我们这一个月什么都没做,没有过冬的粮食,就算时疫被治好,我们也没活路!”
“要我说,刚开始就不应该封城,早早把我们放出去,白白在家浪费一个月的时间!现在活成这幅鸟样!”
纵使官兵已然竭力出言安抚劝导,可历经整整一月时疫肆虐,长久积压的惊惧惶恐,再加上饥寒困顿的煎熬,早已磨去了百姓残存的理智。
而今日的小雪像个导火索,放大了群众的不安。
因为这代表寒冬快要降临,而这些时日,他们都被禁止出门,根本就没有囤积多少过冬粮食。
惶恐不安便占领了人们的思想,于是便有了这一出聚众闹事。
“都聚集在这里干什么?不知道时疫会传染吗?都给我回去!”
得到消息的萧云姗姗来迟,他的眼神充满疲惫,眼皮下有深深的乌青,自从慕容祁前往孤云后,这京城的一切事物便压在了他的身上,整日不是愁死了多少人就是愁粮食不够。
幸而在皇宫内的慕容修劝解了皇帝,让宫中缩减衣食,攒了一些粮食放出宫外,不然有些人就算没被病死,也会被饿死。
“你少给我说风凉话!”
一名衣衫憔悴的男子往前踏出一步,双目通红,厉声冲着面前的官兵喝道。
“你们身在高位的人衣食无忧,哪里晓得我们日日忍饥挨饿,还要时刻提防染上疫病的痛苦?整整一月,疫病不见收敛,粮食日渐耗尽,只会拿空话宽慰我们。如今城门紧锁,出路被堵,再这般耗下去,所有人都要葬送在此地,难道我们只能坐以待毙吗?”
放到以往,面对萧云这种等级的官员,这些人都是万万不敢放肆的,可眼下都要死了,谁还管那些多呢?周遭百姓闻声也纷纷附和,斥责声接连响起,不断诘问官兵拿不出实际对策,只会一味约束管控众人。
“解封解封!让我们出去!”
“解封!解封!”
……
“大理寺已经尽力给大家最好的保障了,解封是不可能的,时疫有传播性,若是此时解封,岂不是要祸害其他城池的人?”
“就算祸害了,那也好过在这里活活被困死的好!至少出去还会有一丝生机!”
群众的不满此起彼伏的争执议论不绝于耳,众人被绝望裹挟,再难听从管束,纷乱的情绪彻底挣脱了约束。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猜忌与恐慌不断发酵。有人争执是否要强行冲出城门,官兵厉声呵斥想要稳住局面,可此起彼伏的争辩、哀叹压过了管束的声音。街巷人心动荡,原本勉强维系的管控,在漫天嘈杂的议论声里濒临彻底崩溃。
无奈之下,萧云只能使用武力镇压,但这种行为让本就失控的群众剑走偏激。
“乡亲们,他们不让我们出城寻粮食,那我们就闯那些贵人家!他们平时锦衣玉食,搜刮民财,府里不知道囤积了多少食物,现在我们活不了,他们也别想活!我们没有粮食便去抢他们的!只要能抢到我们就能活!”
在混乱之中,不知道谁说了这些话,众人听了仿佛打开了新思路,都不强行闯城门了,反而跑向京城中心。
“大家不要跑!”
人为了活下去,总是会爆发强大的力量,相比于群起激愤的百姓,萧云以及手下的官兵此时弱小得可怜,喊话没人听,用刀威慑更被无视,只能任由这群被感染时疫的人往城中心跑去。
一路上,这些饿疯了的人只要看见一些好点的宅子就去砸门,砸开了就去里面找吃的,而这种人多的混乱又极易发生踩踏事故,只要一个人不小心便会发生连锁反应,造成无法挽救的损失。
被人群冲到一旁店铺的萧云,见事态失控,众人都往京城中心跑去,心里不免担忧起南枝,于是他便跳到房檐上,在房屋上飞檐走壁,朝苍王府跑去。
外面的骚乱很快便引起了桃桃的注意,她派人爬到墙壁上眺望,结果发现数以千计的人正往这边跑来。
失去理智的人群径直冲向沿街富商宅院,石块不断狠狠砸在朱漆大门上,门板在猛烈撞击下发出沉闷的巨响。众人一边嘶吼叫嚷,一边合力撞开院门,不顾一切冲进府中抢夺粮食。饥饿与对疫病死亡的恐惧彻底支配了所有人,他们已然放弃了一切顾忌,只求抢些粮食苟活片刻,失控的暴乱在街巷间肆意蔓延开来。
而他们也很快盯上了苍王府,见此桃桃立马叫来了王府里的所有下人。
“快来!快将王府门给堵上!堵上!”
桃桃命令着下人们堵着大门,随后便去寻南枝。
“小姐小姐,不好了!”
此时的南枝病情已然加重,红斑已经蔓延到下巴,如今已经虚弱地很,幸好被那些药吊着,不然也是一个死。
这些时日她一直都在睡觉,很少再去注意慕容祁那边的情况,当然她也没有精力去注意。
“桃桃,你怎么又叫我小姐?我如今已经嫁人,你要唤我王妃……”
恍惚间,南枝听见桃桃在叫自己小姐,便习惯性地纠正,怎么说呢?这个丫头不知怎么回事,时不时唤她小姐,这让她时常梦到前程往事。
“外面的人疯了!他们在四处砸门!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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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正在砸我们王府呢!”
听着桃桃带着些哭腔的声音,南枝顿时睁大了眼睛,她带上布面巾,挣扎着起身。
“快,扶我出去。”
南枝在起身了很多次,最后在桃桃的帮助下才起来,她被搀扶着走出了房间,却被外面的光亮晃了眼。
她多久没有到外面走动了?自从得了时疫,她便整日待在屋子里,很少出门,如今忽然出去,倒是有些不习惯。
“小姐,您没事吧?”
瞧见南枝虚弱的模样,桃桃是有些心疼的,可有些事情不是她可以做主的,一切都要看南枝的意思。
“啊,堵住堵住!”
门口堵门的小厮不断叫嚷着。
等南枝来到门口时,便瞧见王府大门已然有被破之势,有些人见大门走不过便企图爬墙,但都被王府下人一一打了回去。
南枝这边的情况不容乐观,皇宫那边的情况也没见好,既然要抢达官贵人的粮食,那皇宫自然不会被放过,毕竟这可是最大的贵人啊!
听到百姓砸宫门的皇帝震惊万分,他万万没有想到事情会变成这样,自己整日防着那个夺权怀疑那个篡位,就是没想到自己的皇宫有一天会被自己百姓所砸抢的。
气急攻心下竟然吐出了一口鲜血,让一众宫人惶恐,幸而还有慕容修在,他组织着众人有条不紊地抵御着。
“咳咳咳……”
面对这件事,此时的南枝也是有心无力,她想让大家冷静下来,却又说不出话,就在此时,又有一个人小厮们不备,成功翻墙入了王府,之后便直直朝南枝袭来。
“你们这些蛀虫,不让我们活,我也不让你们好过!”
见那人冲过来,桃桃立马放开南枝,挡在她身前,可这般,南枝却失去了倚靠的人,瞬间失去重心,正要摔倒时,萧云成功到达了苍王府,扶住了她。
“你没事吧?”
扶住南枝的萧云抬脚就把那个想行不轨之事的人给踹飞。
“我带你去大理寺,这里已经不安全了,这些人疯了!竟然想抢粮?这和强盗有什么区别?”
说罢,萧云便抱起南枝准备用轻功飞檐走壁前往大理寺,但却被南枝给拦下了。
“不用,带我上屋檐,我有话要说。”
“没用的,他们现在谁的话都不听。”
“那也得说!萧云,现在不止王府不安全,大理寺也不安全,如果不安抚他们,只会有更大的骚乱!”
南枝按住萧云的手,带着恳切的眼神看向他,萧云眼神一躲,最后还是抱着她飞上了屋檐。
“桃桃,让他们把门打开,注意躲在门后,不要被人群伤到。”
被萧云带上屋檐的南枝取下了布面巾,露出了已经长了点点红斑的脸。
“打开门?你疯了?”
听到南枝要求的萧云显然不理解,但王府的下人却是无比听这位王妃的话,待她一声命下,王府的门便被打开,小厮们躲在门后,霎时间,无数的人便涌了进去。
“来,抢吧,你们抢吧!我看你们能抢到什么?你们要的粮食与药材早已经分了出去,眼下什么都没有!”
让人们进王府的南枝站在房檐上大声地说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