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
“贺兰汐,出来!”
贺兰汐走出山洞,看到岩力等在洞外不远处。“你跟我到部落去,有事。”
【这些兽人的边界感还挺强的,都没有到洞口十米范围内啊。】
岩力在她身边小声提醒“岩钉是部落长老,一直很歧视……额……0级雌性。你小心点。”
【岩钉?昨天那个豹族是部落长老?歧视0级?小心点?这种叮嘱一般没什么好事。】
青石部落中央的空地上,几十个兽人正围在一起,吵吵嚷嚷的。
酋长站在中央的石台上,身后是部落的图腾石柱。
岩钉站在石台右侧,离酋长很近的位置。今天他换了一身干净兽皮,头发也束了起来。
他看到贺兰汐走过来,嘴角往下一压。很细微的动作,但贺兰汐看到了。
“人齐了,”酋长开口,声音很沉,下面静了静,“说两件事。第一件,部落储食洞的一角塌了。今年闹过兽潮,存的食物本就比往年少。如果全塌了,幼崽、雌性、老兽人都会饿死。”
下面议论声又起来了。
“第二件,”酋长看了岩钉一眼,“岩钉有话要说。”
岩钉站了出来。目光从第一排扫到最后一排,然后开口,声音提得很高。
“贺兰汐那个0级废雌,来历不明。才到部落两天,储食洞就出了事。”
他顿了一下。这个停顿是故意的,为了让下面的兽人有时间反应。
议论声越来越大。
“我说这话,不是针对她,”岩钉很满意下面的反应,“我是为部落的安全着想。青石部落从来没有收留废雌的先例。现在,是兽神在惩罚我们啊。”
“对!红土部落收了个来历不明的兽人,没过半个月,食物全没了!”下面有人接话。
【托儿是吧?演得还挺像。】
“重新打一个储食洞行吗?”岩力问,“岩钉叔,贺兰汐刚来,什么都不懂。能不能先让她适应几天,再决定去留?”
岩钉眉头一皱。“岩力,你在替她说话?”
岩力的耳朵往后压了压,但没有退。“不,我只是觉得,她刚来……”
“够了!”岩钉打断他,“你是要帮助这个被兽神抛弃、给部落带来灾难的雌性吗?”
“我没有!”岩力的脸一下子涨红了,但他还想说什么。身后的崖松微微摇了摇头。岩力咬了咬牙,退了回去。
贺兰汐看了岩力一眼。少年的耳朵耷拉着,尾巴也垂下来,但他还是偷偷看了贺兰汐一眼,带着歉意。
“赶走!”“赶走!”声音越来越大。
贺兰汐站在人群外面,手垂在身侧。嘴唇抿成一条线,指尖慢慢攥紧,指节发白。
【凭什么?我来部落才两天。储食洞什么时候建的,你们自己心里没点数?】
一团火在她胸口烧。三十五年的人生,她从没被这样对待过。被一群根本不认识的人,用根本不存在的理由,当众审判。
她没有让这些情绪爬上脸,只是把背挺得更直了一点。
岩钉看到她这副模样,嘴角微微一勾。“把那个废雌赶走。弃山也不能住了,赶出部落势力范围。”
“为什么?”贺兰汐开口,声音不大,但很稳,“我就住在部落边缘的山洞里,不影响任何兽人。”
“废雌不能留在青石部落!”岩钉那边的一个兽人喊道,“0级废雌住在附近,会影响部落的气运。”
【气运?连文字都没有的地方,跟我谈玄学?要不要我默一本《玄易》给你看看?】
“如果,我能修好储食洞的塌角呢?”贺兰汐还是想再争取一下。
岩钉的目光在她身上停了一瞬,然后落在身后的方向上,储食洞的方向。
储食洞是他主持修建的。如果贺兰汐能修好,就等于告诉所有兽人:岩钉做不到的事,她一个废雌能做到。
“酋长。她是0级废雌。”岩钉说,语气里带着明显的不屑。“一个连兽环都没有的废雌,她说她能修储食洞?谁信!”
他看了看下面的人,继续道,“储食洞是我们部落最重要的东西,要是修坏了……”他说到这里,顿了顿,视线落在酋长身上,“这个责任,谁来负?”
这话说得很妙。不是直接说贺兰汐不行,而是把问题抛给了酋长:如果让她修,坏了谁负责?
酋长沉默了一会儿。“熊蜜说你会做山洞木门?不用兽胶,光靠木头咬木头?”
岩钉的眼神变了。那一瞬间,贺兰汐看到了他眼底的东西。
【他在怕。不是怕我修坏,是怕我修好。】
她不知道为什么会有这个直觉,但她就是知道。
“酋长,这不是我们这些兽人该有的本事。”岩钉的眉头深深皱着。
“岩钉说得对,我们谁都没见过这样的本事!谁知道会不会惹怒兽神呢?”
听到“兽神”两个字,酋长不再犹豫。“岩钉,你安排人把储食洞的食物转移一部分到备用洞。至于贺兰汐,赶走吧。”
岩钉点了点头。
他看向贺兰汐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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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神好像在说:“我一定会赶走你的。”
贺兰汐没有躲开他的目光。“行,我走。”
熊磐愣住了,没想到她答应得这么干脆。
贺兰汐转身往弃山方向走,背影挺直。
岩力站在人群边,张了张嘴,声音卡在喉咙里。
一只手从后面伸过来按住了他的肩膀,是崖松。岩力低下头,盯着地面。
熊蜜站在另一侧,手攥成拳头,指节发白。
她想冲出去,想喊一声“她才来两天,储食洞的事跟她有什么关系”。
但她不敢。她是酋长的女儿,站出来就等于让雄父公开和岩钉作对。她只能看着贺兰汐的背影消失在部落边缘。
贺兰汐回到山洞,把背包里的东西全清点了一遍:手机(坏了)、蛋白棒(剩9根)、调料包、常用药品、纸巾湿巾卫生巾、驱蚊水、打火机、矿泉水瓶、放大镜、指南针、麻绳、耐磨手套、备用T恤、手刨手锯、墨斗墨线、游标卡尺、瑞士军刀、开山斧。
【东西不多,但在兽世都是宝贝。】
她把东西全部塞进背包,抓起熊蜜给的那块兽皮叠好压在最上面,拉紧束口带,走出山洞。
岩钉派的兽人还等在外面。“走吧,送到部落边界。”
【送?是押送吧。】
贺兰汐没说话,跟在他们身后。一直走到部落边界的小河边,押送她的兽人指了指河对岸:“过了这条河,你就不能再回来了。”
前方那条河她认识,穿越后第一次落水的那条河。
贺兰汐没再说什么,背上背包,卷起裤腿,脱下运动鞋,踏进冰凉的水里,一步一步往对岸走。
河水没过膝盖,漫到大腿,又慢慢变浅。水花顺着脚步溅起来,打湿了裤脚。
她没有回头。
她在心里反刍刚才的一切:那个豹族兽人岩钉,从一开始就在针对她。
储食洞塌角、废雌不祥,他每句话都掐着兽人的软肋说,知道怎么调动集体情绪。
这种人对上她,不是偶然的敌意,是处心积虑的排斥。
她把每个名字记住:岩钉、岩力、崖松、熊蜜、熊磐。
人心和兽心,说到底都是一个东西:利益站队的时候,谁都不会为了一个陌生人赌上自己的日子。
她不怪熊蜜没站出来,换做是她,也不会为了刚认识一天的外人跟族里长老对战,将雄父的脸面弃之不顾。
这不寒心。这是生存的本能。
【但是,我会回来的。等你们求我的那一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