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观借住的裁缝则是一动未动,懒洋洋的披着件斗篷静坐在干净整洁的树桌面前,津津有味地读着一本菜谱。
在作为尤里卡轻咳两声后,罗南才慢悠悠地抬头,问好。
“尤里卡,欢迎回来。”
“……”
尤里卡抿唇。
好像他才是这儿的主人。
罗南支起下巴,似乎是猜到了尤里卡的腹诽之言,笑意盈盈地开口道:“当然,您才是这儿的主人。在下只是作为个路过的平平无奇的小裁缝,表达对终于见到您的欣喜之意。”
语气很是尊敬。
只是动作上没有丝毫挪窝的迹象。
尤里卡静静的看着这位紫发红瞳的裁缝不语。
对方没有任何着妆的面容明明是平淡极了,衣着也并不规整,但却依旧带着贵族气质的典雅从容,连着带今日这张脸也显得有几分殊色。
尤里卡平静回怼:
“你还知道你是个裁缝……”
罗南颇为认可地点头。
“当然,我一直都是个裁缝。”
她眯了眼:“我一直都没有忘记自己是个裁缝。”
罗南·泰勒,一个神秘又极度艳丽的存在,她就像是一朵开在边池上的黑百合,高贵殊丽。
尽管平日有着千般的面容,每日多变,皮样不重。
但如果是熟悉到骨子里的人,也仅需一模糊的背影,也能猜到是这人刚巧路过。
熟悉的故友相认从来不是靠着单一的皮囊,举手投足间流露出似曾相识的熟悉才是认人的王道。
刚好,尤里卡·莱特就是其中之一。
维拉斯卡·多尔也是,提卡也算。
统共三人。
不过现在要再添上一员了。
花今朝·莱特,这个被罗南·泰勒带到尤里卡·莱特面前的人。
一个被蛊惑着达成了礼式的废物巫师,真是白瞎了那罕见至极的天赋。
全给巫师这身份给霍霍秃了。
花今朝正在观察着这两者的相处,两人你来我回,平和之下又是剑拔弩张,以及,两人莫名如老友陈酒般的熟练拆台。
窝呆在角落里的花今朝默默选择放轻了手脚,起身溜边,用粗陶兀自给自己倒了杯白水,抿了口,接着又重新找了个位置窝着。
垂头竖耳,百无了赖地盯着地上……
那还有堆还未来得及丢掉的垃圾。
垃圾被用麻布装着,并不密封。
浓厚的味道时不时从里头溜出,找到鼻腔的孔洞后,直冲冲地往里钻。
酸、苦、甜、腥,从大脑到胃跑了一整圈,花今朝平静地享受着奇妙的味道,但胃里上涌的酸水依旧还是存在。不过上泛至喉间后,又被花今朝给咽了回去。
花今朝已经习惯这样的流程了。
一堆人体组织而已,她又不是没有,不过是相比之下更烂了些,碎得臭了些。
现在的花今朝还颇有些想念提卡邻居的垃圾桶,但可惜的是,现在那堆原本还灵动不已的贴心铁皮在几天前就已经进了“黑眼圈”的肚子。
当时的花今朝未来得及反应,原本已是乖巧的黑泥却是兀的涨大了数倍体积,宛如充气了般,变成了个巨大的球状。
而后,尖端内凹,迅速向前一扑,将垃圾桶整个了包裹了住,嘎吱碾碎后遂又复原到了原本的大小。
乖巧,又柔软。
脚边的“黑眼圈”又缠了上来,他讨好地环上了花今朝白皙的脚踝。
对此花今朝面无表情,没有理会。
眼见没有被驱赶,黑眼圈兴奋地抖了个机灵,又继续得意地往上爬着,直到一大堆灰黑的物体不轻不重地附在花今朝的四肢上,才停止了较大的动作。
接着他蠕动调整着力度,开始一重一轻地捏着,按摩得恰到好处。
今天的工作内容已经大多结束,花今朝也乐得享受,又躺平了些。
她整个人都陷在了柔软的黑灰色中,像只猫儿般餍足地舒展开来,毫无防备。
察觉到这点的后,“黑眼圈”的边缘直接颤动成波浪状的黑丝,他兴奋地抚上了单薄的脊背,兢兢业业地充当着按摩椅的角色。
于是,小屋里的一侧,裁缝和修理工时不时暗自互相给对方挖个不明确的坑,面上平静又佯和——
你递一个暗刀,我回之以一深坑。
而另外的一侧角落,方才是真正的安稳平静。
临时的杂工抱着本书名狂妄的厚砖头,闭眼陷在轻乎的黑床之上,身后,一团黑色的生物正勤勤恳恳地帮助主人疏松酸痛的肌肉。
时间似乎真的在此刻平静了。
没有繁乱不已的工作。
没有压榨至死的任务。
仅是需要完成合理的任务。
就可以得到相应的报酬。
很美好,美好得不再现实。
这在摩罗斯区仅是稀少至极的个例。
只因花今朝遇到一个心的不详但着实颜拉的见习修理工,还有她那个裁缝的朋友。
所以花今朝成了尤里卡·莱特手下的杂工。
那是个脾气奇异。
却又心的顶好的大善人。
·
平静的生活总是暂时的,突发的意外总是会撬开安稳好的外壳,并泼上一桶生冷的臭水。
小屋在半刻钟后又迎来了另一批入室的人。
不过,这一次是破门而入。
是四个隶属于公会的巡逻队成员。
“尊敬的修理师尤里卡·莱特先生,接民众检举,您的小屋内窝藏有通辑的罪犯,我们此行特来解决这件事。”
埃斯·沃尔夫左手执于胸前,微微俯身,向这位看不清面容的修理师弯腰致意。灰色的大块斗篷几近罩他整个的优沃的身形,边缘的连接处是金色太阳沉入海底的标志。
他抬眼,语气严肃。
“请问,您知情吗,莱特先生。”
“没有。”
尤里卡·莱特放下了罗南递来的毒挑子,侧身而。
“这里没有逃犯,只有一个裁缝,和我的徒弟。”
“徒弟?”
埃斯不确定了,这位修理师什么时候收的新徒弟,他怎么一丝风声都没嗅到。
“据我所知,维拉斯卡·多尔现在应该是滞留在克莱德小镇上,所以……”
“您又有新的徒弟了?”
埃斯语气犹疑。
“嗯。”
尤里卡伸手,指了指角落里已经乖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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坐的花今朝,仰首挺胸地介绍,语气尽是骄傲:“花今朝·莱特,我的新徒弟,很聪明一孩子。”
埃斯接着发问。
“那她是摩罗斯区的?”
尤里卡答:“现在是了。”
埃斯讶然抬眼:“以前不是?”
尤里卡琢磨了下,回道:“是,也不是。”
“……”
埃斯不语,到底是不是。
与他一同前来的卡布侧身上前一步,绿色的眼睛满是公事公办的严肃,他正色道:“莱特先生,还请您能理解,您的解释并不具备完全的可信度。”
尤里卡低头:“所以你们要带走我的徒弟。”
卡布颌首:“是的,还请这位小姐与我们一同前往公会进一步调查确认。”
“好吧。”
尤里卡沉默数秒后终还是松了口,太不了他回头再捞就是了。
在全程完全没有花今朝的参与下,双方达成了将她带走的共识。
他们并不需要获得花今朝的同意。
巡逻队是工作任务需要,他们要解决的检举的黑户问题。
而尤里卡则是为了避免了麻烦。
如果直接闹掰生出事非,尽管后续可以从公会里捞个人,但面上总归是不好看的,且说不定还会引来些不该来的家伙,西里尔那家伙也还铁定会叨叨个不停。
花今朝没有任何反抗,乖巧地跟在为首的埃斯身后,完全一副三好民众的样子。
当然,如果不是黑户就更好了。
观察所并不远,一堆人跟着发亮的灯火很快就抵达了目的地。
所里的入口是个铁制的繁复大门,借着前头巡查人员手头提着的火,能清晰地看到上头缠绕着的红色藤蔓。
没有叶子。
埃斯走在最前头,他推开用于关押犯人的铁栅栏,做了个请的动作:“请吧,莱特小姐。”
两面潮湿的石头砌成的墙,里面单调的放着张发霉的木床,花今朝配合地走进去,静静的听着门后落锁的声音。
埃斯离开的很快,四周很快变得安静下来,花今朝观察起这个位置。
只有两面墙,剩下的是金属的细杆,这是间住于最角落里的牢房,而她似乎是这里唯一的囚犯。
渐渐放大沙沙声中,花今朝终于听到了别的声音。
“花今朝·莱特,瞧瞧你这狼狈样子。你被关起来了。”
地上的黑眼圈宛如被夺舍了般,兴致勃勃地嘲笑着这位被监禁的废物巫师。
又变成那个嘴毒的家伙了。
花今朝无奈叹气:“我还是比较喜欢那个乖巧式的黑眼圈。”
地上的黑影默了一瞬,继而口气酸溜,语气恶狠狠的:“那还真是太可惜了,他现在睡着了,你现在只能挨着这个狭窄潮湿的监牢里跟我这只恶魔对话。”
“……”
花今朝表示,她不想搭理这只时不时上线的邪恶家伙,索性直接就着木床合了眼,不去看他。
黑影怒了。
他又加大了嘲讽的攻式:“可别认为你闭上眼睛就听不到我涚话了,废物巫师,就算是你聋掉了,我也能在你脑子里唱歌。”
黑影在跳脚。
但花今朝选择捂住了耳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