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朝二指夹住那飞镖，轻轻晃几下刀尖便如风般旋转，肉眼间只剩残影，快得惊人。
“没错。”
左手伸出一根手指，他歪头，一挑眉毛，“答应我这个要求，我就可以把更新的给你，助你东山再起，真的不考虑一下？”
李昀咬牙，半天没说话。
“我什么时候骗过你？”
一手把那东西凑到人眼前晃，看人目光随自己动作游走，他抬着下巴，低低笑出声，“王爷，可要趁早做决定才是啊……”
李昀收回视线，没立刻回答，但眼神已经变了。
魏朝微微勾唇。
入夜。
书册盖掉半张脸，魏朝靠在椅子上，半合着眼，鞋尖垂下轻晃。
脚边只停着只狗。
刷啦一声，帘子掀开。
“首领。”
一手从袖中取出放狗嘴里，魏朝坐起来些，冲来人抬抬下巴，“你陪他办点事。”
然后一摸狗头，摆手轻声道：“来福，去。”
狼狗很快跑到黄芝身边，还冲他眨眨异瞳。
黄芝：……
“走吧来福哥。”
停顿半分，他拉住狗绳，转身轻叹，“带你去找主人咯。”
东南军宣布投降第二日，李烨就命人整顿出发。
至于为什么过了好几日才到卞城，当然是拜他李昀的善举所赐。
一出门就有老百姓拦路，一出关就有老太老爷下跪替他求饶，至于夜里更不消说，随时随地都能刷新黑衣人，大喊一声就要取人脑袋，层出不穷。
李烨是最受迫害的那一个，住哪哪就有刺客，搞得他整夜整夜睡不着，经过商议军内决定每晚身边两员大将轮番上岗，这位才肯和衣而眠。
魏朝也没逃过这劫。
这日晚上，李烨顶着乌青咚一声睡下，曹迁便拉着他走到门口，虎口卡上下巴若有所思。
“我问你个事。”
“嗯。”
“你说这崔易之，还能在不？”
“听闻他遇到的是骁勇善战的梁晓。”
四周环绕一圈，魏朝抓过盘子就开干果，自己扔嘴里嚼还不忘给人分享，停顿半分嘶了一声，微微后仰，“我看这事……，有点悬。”
曹迁长叹口气。
良久。
“李明德——”
还没说完，翻身动静传来，曹迁闭上嘴，轻手轻脚上前，一会又收脚回来，凑到魏朝耳边压低声音。
“你们那天碰到的，是建兴王的人？”
魏朝动作一顿。
片刻之后。
“不知道。”
魏朝很快继续磕起来，头也不抬若无其事道：“曹大人很清楚？”
“倒也不是。”
曹迁摇头，咽下口茶水，静静思索，“我只是觉得，听他们那些人的描述，那些半路拦你们的，不像东南军的作风。”
魏朝轻哼一声，极短，然后侧开头没说话。
就这样，他们一直喝茶吃东西，没怎么走动，硬生生熬到天空出现一丝白。
身后传来一阵动响。
二人齐齐望去。
李烨披上外衣，打着哈欠眨巴眨巴，边穿鞋边望过来，“你们在吃什么？好香啊……”
魏朝没动。
曹迁抓几颗刚剥好的干果，摊开掌心，试探性往前伸。
谁知道下一秒就被吃掉了。
……
二人对视一眼，又默默移开视线。
等大军归京回朝，已经是第三日。
晨光熹微白日初升，李烨便带着李昀上殿，临走前还被逼无奈，承诺会帮他说些好话减刑。
却见李政早早到了，蹭的起身一掀桌案，劈头盖脸就是一顿骂。
众人跪倒一片，但都没听没明白。
不过须臾，身侧公公一甩浮尘，厉声道：“李昀，你好大的胆子，竟敢借投降名义派人刺杀陛下，致使皇嗣胎死腹中，你可知罪？”
众人这才恍然大悟。
李昀匍匐在地跪得极低，一身素衣不染粉尘，指尖攥得不留缝隙，甚至隐约开始泛白。
“之前听说你亲自签了投降书上交兵权，承诺永不再犯，朕还以为你长了记性，会收了野心乖乖回京。”
“如今看来并非如此啊！”
又是一只金盏甩来，地面砸的噼啪作响，宫人们倒抽口凉气，默默往后拉开距离。
李政气得咬牙切齿不自觉拔高嗓音，几步下了阶梯，一把抓起李昀衣领，逼他和自己直视，紧盯好会冷笑出声，“所以是我理解错了？你的目标一直都是朕？”
“和太子打仗只是你的幌子？”
“你从一开始就是想要我的命？”
“……”
一连串问题砸来，李昀没动，只默默移开视线。
“说话！”
袖中拳头握紧，李昀深吸口气抬头，“不是。”
李政哧笑。
大殿一片死寂。
不过半分。
“如果我说，这不是我做的，您信吗？”
一手抓住他手腕，用尽力气移开，李昀主动看他许久，短促一笑，随即摇头，“您不会。”
“如今只要一个人做了事，再冠以我的名头，您就会信，别人也会信，那我还有什么解释的必要？”
李昀忽地站起来，一甩袖站定。
李政一怔。
“从小到大，我是什么样的人你不知道，你只会从别人眼里看到我，从别人嘴里听到我，别人说我好就是好别人说我坏就是坏，而你从来不觉得会不会有什么不对。”
他身量高大，站直比李政还高些，此刻垂眸俯视，说着又忽然笑出声，嗓音发凉，“可父皇——，”
“我是您的孩子，我不是别人的孩子啊！”
“您为什么，总是要从别人那里知道我呢？”
胸口猛烈起伏着，他缓缓上前，步步紧逼，“为什么，我从您的眼中看不到一丝对我的爱？”
再一抬眼，便和李烨目光相接。
李烨一愣，侧头移开视线。
李昀收回目光，冷哼一声，很轻，也很短。
李政一惊，竟真往后退去，最后撑住书案，皱起眉头。
“混账！”
“谁教你说这些的？”
好会，李政才在公公搀扶下起身，伸手指他怒目而视，“来人！把他给我押下去！”
“是。”
李昀站得笔直，低头冷笑，肩膀微微颤抖，只在转身和李烨再次对上目光，抿紧唇一言不发，眼眶带上一丝血色。
李烨没动。
魏朝仍立在他旁边，默默观察着，一言不发。
再次见到沈梵，是在第三天的早朝上。
他一袭红色官袍，微微俯身，一字一句给李烨汇报近况。
李烨今日一身明黄头戴金冠，精神恢复如初，在听到要紧处会点头。
“这是会审的批折，孙大人、穆大人，还有微臣一起修改过，还请殿下过目。”
沈梵将那小折子放进托盘，略微颔首，便站直。
李烨接过来，认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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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真翻了几遍，放到一侧，略微垂眸，“三位爱卿可商议好了时间？”
大殿一片寂静。
那二位也没上前一步。
才过半分。
环视四周一圈，沈梵收回视线，沉声道：“原定八月初四。”
“太早了。”
李烨后仰靠上椅背，深吸口气蹙眉，“东南军的事还没处理好，三司会审需要的人力多，恐怕两头都顾不上。”
低沉嗓音又起，“东南军的事本与此有关，按理可以一同梳理。”
众人一惊，齐刷刷投来视线。
沈梵声调平静，话锋一转，拱手很是恭敬，微微勾唇，“但殿下所言有理，是微臣考虑不周，还望殿下海涵。”
李烨点头，算是默认。
只是，从开始到结束，沈梵的眼睛哪里都瞧过，几乎和谁都有互动，唯独目光一直没往他这边来。
心里越来越不舒服，魏朝也没说话。
等下了朝，人群鱼贯而出，他还是忍不住望去，却被一道声音叫住。
“关大人。”
一身青衫白色里衣，相较之前消瘦些，却依旧能让人一下认出。
又是他。
魏朝笑容得体，轻轻颔首，“姜主事。”
姜晏被这句话噎住，抓住自己衣角垂眸，好会才开口，“你们路过卞城，可有遇见崔大人？”
“没有。”
魏朝还是那副笑容，说得平静无波，“姜主事若是没有其他事，关某这便告退了。”
姜晏上前两步，“阿若——”
可魏朝步子太快，或许根本听不到，那个字尾也被硬生生截断。
很快有清冽嗓音响起。
“姜兄这是何苦呢？”
裴垏一身朝服，缓步走来，一抬下巴扬眉，“别人佳人成双对，离别多日自然思念，这时候打扰多不好啊，你说是不是？”
他似乎很高兴，宽大扇面遮得住脸都遮不住洋溢出来的喜色，从头到脚都在跟别人诉说自己的喜悦。
深吸口气吐出，姜晏咬紧牙关，甩袖愤然，“用不着你关心！”
“竟然被嫌弃了……”
暗自长叹口气，裴垏又跟上去，一下揽过他肩，“等等我嘛，反正要一起。”
……
魏朝躲在暗处，看人越走越远，慢慢移开视线。
从宫里出来，他先回了关家，假借探视关三娘之由打听近况。
厉家兄弟一出去，钱卫就凑过来，沉下声音，“他好像发现了。”
魏朝才换了衣服，正对镜梳妆，此刻微微侧头，一挑眉，“什么？”
钱卫很快凑过来，神色神秘，张张嘴好会才开口，“那日我在宫里值班，看见有人急急忙忙从偏殿出来，又听别人说沈大人在找魏家枪，所以——”
话音未落。
“所以他就是因为这个不理我？”
抓住耳后发丝捋过，他双手快速利落编着马尾，扯扯碎发继续整理，轻笑道：“你还听到了什么？”
“……”
钱卫顺着镜子看过去，沉默许久，什么都没说，但又好像说完了。
没过多久，魏朝转过来，摆弄着头上发饰，丝毫没注意到他越来越无语的表情，“你帮我看看，这个还能怎么戴更好看？”
钱卫终于忍不住，“大人——”
“放心吧，这点事情，对我来说就是小菜一碟。”
魏朝轻哼一声，回到镜子跟前，左看看右看看，最后一指木柜，“再取两个过来我看看。”
钱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