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都市小说 > 欲碾金枝 > 39. 无力回天 “省点力气吧。”
    一连串的字读完,他深吸口气,支起下巴望向窗外。

    燕绥会找姜晏在他的意料之中,至于裴垏为什么也在,就令人找不到线索了。

    只是,信中燕绥表现出的,是比他想象中更为牢固的对沈梵的情谊。

    这一点,的确令他有些意外。

    毕竟沈梵骨子里恶劣到和君子根本搭不上边,更不值得别人对他交付真心。

    但魏朝懒得深究原因,只顾着思考怎样才能再添一把火,把这局面越搅越乱。

    沈梵耳尖微微发麻,此刻端正立着,垂头紧盯手心。

    周围黄沙漫天,物件边角锃亮。

    比他当年见到的飞镖还要精细。

    只是一瞬,他便有所察觉,没忍住皱眉。

    正思忖,有人嗓音洪亮,“发什么呆?”

    那人捏住一角,后撤一步眯眼,那物件飞出残影、令人捕捉不到轨迹。

    只是一瞬,对面靶子便被捅穿,再往后望去,那飞镖直直嵌入树干、映出一圈圈裂纹。

    男人冲他抬抬下巴,懒洋洋道:“学会了?”

    沈梵不语,眼神晦暗不明,捏紧飞镖缓缓上前。

    “你说什么?”

    砰的一声,茶杯摔成碎片,沈熙嘴唇颤抖,满眼不可置信,“兄长他怎么可能?”

    男人一身黑衣,将那件衣袍递了上去。

    沈熙哆嗦着,只是碰到官帽泪水便夺眶而出,抽噎半天缩缩鼻头,侧过脑袋掩面。

    黑衣男弓着身子,放下后轻叹口气,“节哀。”

    男人前脚出门,后脚便传来脚步声。

    脂粉香冲入鼻腔,沈熙却闭着眼,靠在椅背上一动不动。

    “沈熙?”

    沈栖叉腰凝眉,“你抱着衣服干嘛?”

    沈熙沉默半天,伸手抚平衣物褶皱,嗓音发哑,断断续续开口,“这是,大哥的遗物。”

    “什么——”

    沈栖惊叫出声,又抢过那副衣物仔细打量。

    官帽、朝服、皮靴,再翻开一瞧,两只玉佩拼在一起、金色丝线轻微摇晃。

    半响,她指尖微微颤抖,深吸口气故作镇定,“不可能!”

    眼见沈熙泪流成河,瘪着张嘴哇啦哇啦,沈栖心头更加烦躁,一掌拍上桌几,“哭哭哭,就知道哭!”

    “你是没长脚吗?不会自己去看?”

    说完,她一把扯下帐内黑衣,毫不留情甩给沈熙。

    沈熙终于止住抽噎,拿手帕拭去泪水。

    令沈栖意外的是,他们不仅顺利出了沈府,逃离京城的路上也没人阻拦。

    行至无人处,她摘掉面纱取下黑帽,和沈熙在树下闭目养神。

    迷糊间,耳边传来阵阵脚步声,似乎还有人讨论着什么。

    可这几夜思虑过度,好不容易坐下休息,她连起身的力气都没有了。

    挣扎着睁开双眼,与人撞上视线的瞬间僵了面色。沈栖唇角张张合合,喃喃开口,“燕大哥……?”

    那人躲开她的注视,冲下属耳语一番便扭头策马离开。

    只听砰的一声,金色烟花在空中炸开。

    眼见他们被束住手脚,沈栖摇摇头,索性闭上眼。

    “砰!”

    不过须臾,耳边一阵劈里啪啦,魏朝眯眼。

    燕家好不容易保住自身,还把这个到手的鸭子让给他,实在是超出预料。

    黄芝正靠着窗边打瞌睡,这下也猛地睁眼。

    皮质手套包裹手心,魏朝伸手披上外套,头也不回,“跟我走。”

    “什么?”

    少年摸摸后脑勺,把裤腿叠好收紧,边跑边问,“好端端的,放烟花干嘛?”

    “那不是烟花。”

    伸手抓起把剑扔过,魏朝利落上马,“是燕氏的信号弹。”

    “信号弹……”

    黄芝后知后觉,来不及细想只得连忙跟上,“哎,等等我啊!”

    从光和司出来,魏朝便领着一对人马往城关赶去。

    “能找到这种地方,还真是费尽心思!”

    有人惊呼一声,摇头轻啧,“真不愧是沈家的人。”

    “其实不光他们,连我听到这个消息都很惊奇。”

    沉默一瞬,另外一人理理发丝,垂眸拢紧领口,“昔日风光无限的人,如今横死野外,多少令人觉得惋惜。”

    几人皆是轻叹口气。

    夏日将近,这里却刮着冷风,铺在脸上令人战栗不已。

    一时间,几人身躯揉在一起,快步向前,远远望去还有些滑稽。

    忽地,一道嗓音平地响起,魏朝身形一顿。

    “又是你?”

    女子嗓音尖锐,冷哼一声,“大哥就是你害死的!”

    “你如今还要怎样?”

    “无凭无据,你怎么能妄下定论?”

    黄芝正欲上前,被魏朝伸手拦住。

    厚重脂粉香冲入鼻腔,他微微蹙眉,随即勾唇,“三小姐。”

    沈栖咬住唇侧,死死盯着他。

    “我也只是奉命行事。”

    魏朝面色平淡,冲后方勾勾手,“得罪。”

    语毕,几人上前,将人抓住。

    “放开我!”

    男子语气愤恨,不断挣扎着,未果后抬眼瞪他,“无论你是谁,大哥收你养你真心待你,你都不该如此对他。”

    不该如此?

    魏朝见怪不怪,轻轻摇头转身欲走。

    “你个狼心狗肺的东西!”

    忽地,那道嗓音徒然拔高,“果然是有娘生没娘——”

    话音未落便戛然而止。

    而这过后,是无尽的沉默。

    过了会,指尖嵌入皮肉,生生渗出血丝来,魏朝方才回神,扭头望去。

    那道视线如毒蛇般,紧紧将他缠绕,沈熙猛地一怔,下意识往后退。

    众人皆是屏气凝神,不敢有所动作。

    “省点力气吧。”

    伸手轻拍他脸,魏朝忽然勾唇,笑意未达眼底,“这些话你应该留着,说给陛下听。”

    沈熙咬牙,仍在不断挣扎。

    约莫过了一个时辰,金銮殿。

    殿内檀香环绕,却安静的吓人。

    皇帝盘着佛珠,压下半个身子,与双膝跪地的沈熙对上视线。

    “无能昏君,忠奸不分,这便是你对朕的评语?”

    他轻哼一声,似乎毫不在意,嗓音有些发凉,“沈太傅果真是教子有方。”

    “等等!”

    沈栖上前一步,匍匐在地磕了三下,“陛下,他绝非此意——”

    话音未落,她直起身子,将目光定在魏朝身上,正欲开口又被打断。

    男人一甩拂尘,高声宣布,“将沈熙、沈栖二人打入大牢,等待审问!”

    “陛下!”

    眼见皇帝撑着脑袋闭目养神,沈栖急得脱口而出,“是他!”

    “一切都是他做的,求陛下明察秋毫!”

    皇帝不但不理会,还侧头与魏朝交谈起来。

    而魏朝微笑回应,却被女子胸前那块晃荡不已的玉佩夺去视线,久久未能回神。

    短短几日,沈家面临灭顶之灾的消息便传遍大街小巷,一时间,连远在兖州的土匪,都叽叽喳喳讨论起来。

    一人撑着木门,随口道:“太傅抓做人质,儿女皆被打入大牢,偌大沈府如今只剩老夫人一人,这下肯定撑不了多久了。”

    说完,他还冲沈梵抛去视线,像在求得他的肯定。

    沈梵僵硬点头。

    “或许这就是当年的报应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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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口烈酒入喉,有人抹抹嘴角,长叹一声,“谁让他沈澜当年那般不近人情呢?”

    沈梵不语,只是一味陪笑。

    许是他的反应过于反常,方才那人揽住他肩,“李兄,你这是怎么了?”

    又一人眨眼,“找个大夫看看?”

    沈梵连忙摆手,躲开视线哑声道:“我没事。”

    见他实在坚持,几人只得点头离开。

    吱呀一声,木门关紧,他才用力按住桌几猛咳起来。

    遥想当初,大夫放下他的手臂,眉头紧锁语气惋惜。

    后背覆纹,天生短命,突破极限则无力回天。

    盯着手心扩散的血液,沈梵喘着粗气眼角泛红,不由得冷笑。

    庭院内,魏朝原闭眼凝神,忽地睁开,“守好城关。”

    没头没尾这么一句,穆七没反应过来,一面收拾着棋子,一面抬头望他,“你又想到什么了?”

    穆七一手抓起扔进盒中,随口问,“沈梵?”

    魏朝抿唇,半天没有回应。

    “我说你真是奇怪。”

    随手折了朵花凑近鼻尖,穆七满不在意,“明明就想把人一网打尽,他回来不正合你意么?”

    魏朝不语,只是眉头皱起,像在思考什么。

    穆七又道:“围猎就要开始了,你要担心的,该是这个吗?”

    魏朝还是没说话,只侧头望他。

    “姜晏那小子连中三元,万一?”

    那支桃花抚上他脸,穆七好整以暇瞧来。

    “御林军首领和新科状元,皇帝定是烧糊涂了才会同意。”

    玉杯抵上唇角,魏朝勾唇,“操心别人之前,阁下还是先考虑考虑自己为好。”

    “如若陛下将安扬公主许配给他,你又该作何打算?”

    “我担心什么?”

    穆七乐了,作势要捏他下颌,“人家姜公子,可是只对你倾心啊~”

    呵。

    魏朝冷笑。

    选地、调度,短短几天便完成。

    彼时烈阳高照,魏朝拉了缰绳,利落下马,又拿起弓箭单膝跪下,举到皇帝面前。

    皇帝这才睁眼,接过后起身。

    一时间,不论是谁,都齐刷刷望去。

    只听嗖的一声,说时迟那时快,远处传来一声凄厉嚎叫。

    小厮立马上前,拨开树丛。

    只见一只小腿高的野兽耷拉着耳朵,眼眶发红,死死瞪着他。

    眼见那只被剥皮抽筋,鲜血流了满地,公公高声笑道:“陛下还真是威风凛凛,不减当年呐!”

    皇帝鼻子哼了一声算作答应。

    他随意站着,环顾四周一圈才道:“朕都老了,再威风有什么用?”

    公公捋捋浮尘,“皇上——”

    皇帝轻啧,“废话真多。”

    公公连忙闭嘴。

    方才那番算是发令枪,引得皇子大臣纷纷开弓拉弩,似乎都期望拔得头筹。

    除却太子李烨,还有一个人也抓住了众人的视线。

    那就是魏朝。

    背景一般、上任不久的御林军首领,此刻正抽出箭羽抵在弦上。

    只听咻的一声,数十只野兽倒地,连续几番后,魏朝便将弓箭一扔,做自己的本职工作去了。

    他神态自若,似乎并没有发现自己穿的少了一只袖子,还背着手观察战况。

    伸手接过那张木弓,穆七一乐,也慢条斯理加入战斗。

    一只两只三只,渐渐的,猎物越来越多,穆七舔舔唇侧,再次拉开。

    百米之外,那只豹子正在急速奔跑。

    可等箭羽落地,却传来一声惊叫。

    尖细绵柔,像极了妙龄女子的嗓音。

    糟了!

    两人同时睁大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