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都市小说 > 欲碾金枝 > 27. 定情信物
    穆七切了声,面上无比嫌弃,一碰杯道:“这么好的日子,提那晦气之人作甚?”

    说完,一声闷响,震得昏昏欲睡的少年身躯一抖,睁着眼睛一脸茫然。

    魏朝了然,轻抿一口压低嗓音,“他又做了何事?”

    “他太闲了没事干,处处跟我做对,还说我出入风月场所带头扰乱作风。”

    提起这人他就一肚子气,五指紧握,冷哼一声,“我是人不是器物,潇洒一下也不行?”

    “今非昔比。”

    魏朝装模做样长叹口气,一杯接一杯给他满上,满脸正经,“穆兄如今是朝廷重臣,自然得以身作则,给御史台及穆家上下树立一个好榜样,来日也好更得民心。”

    “谁需要那些虚头八脑的东西?”

    穆七不语,一会嘴角撇下,又仰头灌了下去,“要我说,这最败坏家门的,莫过于穆晟这个老六,屁本事没有还能硬塞进去,天天请一堆舞女歌女花天酒地。”

    喉间发出声冷笑,他语气愤恨,“以前跟穆长泽兄弟情深,现在又对平日里最瞧不起的穆晟极度宽容,这穆怀仁就是明晃晃没把我放在眼里。”

    手掌摊开又拍到一起,穆七嘴角勾起,又轻轻耸肩。

    魏朝暗自挑眉,只觉得他生气的点有些莫名,沉默一瞬岔开话题,“老头子呢?”

    “活不过这个冬天。”

    男子像是气消了些,语调降了下来,“要不是为这,我才不会掩饰本性,装模做样。”

    说完他往后一靠,抱臂睨向魏朝,眉心微蹙,“对了,上次我俩见面,裴邢怎么回事?都敢这么排挤你了?”

    魏朝一哂,慢条斯理又咽一口,“好歹二把手,有点傲气也不奇怪。”

    像是感叹于他的回答,穆七张了张唇欲言又止止言又欲,憋不出一句话。

    于是偌大竹林,只剩几只鸟儿叽喳和——

    某人吃东西的声音。

    钱卫衣着简约,此刻左手鸡腿右手烤肉,瞧上去倒是和普通小孩没什么两样。

    等他吃得一脸满足嘴边流油,才发现两人已经停了动作,直直盯着他看。

    钱卫连忙咽下,目光躲闪,“大,大人?”

    沉默一瞬,两人对视一眼。

    魏朝正色,“再盯李昀段时间就做好交接,到时候我会联系你。”

    钱卫睁大眼,不自觉吞下口水,“那,得多久之后?”

    魏朝只是摇头,语重心长道:“兖州不能没有你,慕姑娘也有不得不回来的理由。”

    钱卫一急,拉住魏朝袖口,“可我——”

    话音未落被悄无声息抽走,他垂下脑袋,“是。”

    下一秒,头顶传来抚摸,钱卫咬住下唇。

    出了山庄,也不过是那些。

    猜灯谜舞狮唱戏曲,甚至没他们在别处看到的精彩。

    穆七撇撇嘴,嚷嚷着退钱搂上钱卫就离开。

    送别两人后,魏朝便没了方向,随意走在街上,看上去兴致缺缺。

    忽地,一阵脚步急促,他连忙停下。

    男子一身红衣,轻揉眼皮,迟疑片刻道:“关若?你怎么在这?”

    “燕公子。”

    魏朝微微颔首,语气恭敬,“陛下特赦准许出宫,我散着步就到这了。”

    “这也太巧了!”

    男子一听乐了,搓搓手掌跃跃欲试,“要不要跟我们一起——”

    下一秒,鼻尖冲入香气,熟悉中带着陌生。

    魏朝微微蹙眉,顺着望去。

    那人蹲在岸边,一头秀发拢起,穿着打扮都没有平时那般正式,见他投来视线嫣然一笑,又几步上前。

    是沈梵。

    果然,有燕绥的地方就有他。

    这样想着,指尖掐入掌心,魏朝面上仍然带笑,向沈梵问好。

    伸手搭上他肩,沈梵轻啧两声,“燕绥,你不是还要去集市?”

    “再晚些小心又被燕大哥责罚。”

    燕绥一听不乐意了,打开袖口一件一件展示,末了道:“我回晚了也是给人买东西,他能生哪门子气?”

    “你看……”

    拨浪鼓糖葫芦什么摆了两手,反正没一个正经东西。

    沈梵随意瞥了眼,便拉住魏朝,转身拐进角落。

    等他反应过来,周围两人已然不再,只剩小贩叫卖。

    “人呢?”

    “掉下去了?”

    夜晚水面亮得惊人,甚至折射出岸上倒影。

    燕绥抓抓后脑勺,“不能吧?”

    外面灯火通明,巷口灯光昏暗,没人注意到他们正蹲在一起十指相扣。

    不仅香气是,方才的触摸,也是熟悉中带着陌生。

    魏朝沉默着,很久都没开口,手指也没抽开。

    远处灯光照来,映上男子瞳孔,折射出自己的倒影。

    手心一沉,男子嗓音再度响起,“这个给你。”

    不知怎得,他指尖发麻,猛地缩回。

    只是肌肤相触都心尖一烫、胸口狂跳,也未免太古怪了。

    魏朝喉间滑动,话到嘴边滚了半天才开口,嗓音有些发哑,“是上次的珠子串的?”

    “恢复原样不太可能。”

    沈梵倒是心大,包住他的手背轻轻抚摸,“我命人加了流苏做成配饰,今日刚好到了日子,又打巧遇上了你。”

    朦胧月光下,他的呼吸不再规律。

    太奇怪了。

    这些动作明明不带任何欲望,却让魏朝觉得自己身处水底,徘徊在沉寂的边缘。

    他连忙抓紧起身,勉强撑起一丝笑容,尽量让自己表现自然,“谢谢公子,我很喜欢。”

    男子轻笑。

    出了拐角,鞋尖无意识踢着石子,低沉嗓音又起。

    “想回家了?”

    流水潺潺,魏朝扭头,刚好与之对上视线。

    他正欲接下,男子两步越过,接过两只灯笼冲他歪头,笑得明媚。

    “要不要放个花灯再走?”

    鬼使神差的,魏朝伸手捧住,轻轻点头。

    许因他久没动静,沈梵拉住他衣袖,找到平坦地方才停下,举着毛笔给他比划。

    “这儿画点什么,旁边提个字,再点燃就行了。”

    魏朝失笑。

    花灯糊得各式各样,光影交错,令人看不清他的脸。

    沈梵沾着墨汁,正要落笔又顿住。

    “我突然想起件事。”

    “什么?”

    “谁要是今日生辰,是不是幸福极了?”

    隔着几只兔子灯笼,魏朝只能望见他亮得惊人的眼眸,沉默许久还是没忍住轻声呢喃,“是吗?”

    忽地,几道身影相继奔跑,你追我赶像在捉迷藏。

    笔头轻抵下颌,沈梵顺手一指,听上去理所当然,“平时再忙也就算了,上元节难道还能不团聚?”

    话音刚落,只见不远处小孩取下面具,一下扑到那对夫妻怀里。

    魏朝一愣,心脏像被人揪住,久久喘不过气来。

    他连忙收回视线,深吸口气垂眸。

    却发现握住毛笔的指尖微微颤抖。

    许久,水面趋于平静。

    两只灯笼升向半空,距离逐渐拉远,河边两道身影却愈加贴近,犹如一对重逢佳人,久久没能分离。

    又过了些时候。

    男子抬头,在魏朝额上落下一吻,后退一步轻笑,“回去罢,她该等急了。”

    魏朝不语,随即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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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手心暗自抓紧。

    等他再次抬头,已经站在门口。

    院中明月高挂,妇人扭头,喜悦之情溢于言表,“阿若?”

    被猛地一抱,他喉间也有些阻塞,“娘。”

    妇人吸了吸气,好久才将他松开,又上下打量一番,语气讶异,“怎么瘦了这么多?”

    “怎么会?”

    魏朝摇头,轻拍她掌心,“宫里饭菜很好,我每顿都吃得饱饱的。”

    妇人目不转睛叮了很久,语气还是带了丝担忧,“没人欺负你吧?”

    魏朝只是再度晃头,又在瞥到全貌后心下一沉,随口问道:“什么时候多了这么多东西?”

    妇人一愣,猛地拍上自己后脑勺,面上噙笑,“都是沈公子送的。”

    “回头碰上,你可得好好谢谢人家。”

    好不容易散去的涟漪再次绽开,魏朝垂眸,发出声轻笑抬眼,“是,阿若记住了。”

    夜色更深。

    妇人坐于榻前,抬眼望向空中。

    忽地一响,她连忙回神。

    垂眸望去,少年翻了个身,手臂枕在后脑,唇角微微勾起,眼尾却泛着泪光。

    妇人一怔,替他掖好被角,迟疑半分才在他额前送上一吻,随后转身离开。

    再次睁眼,已是翌日。

    为时一天的假期结束,他也只能回宫。

    见他扭头,妇人温柔笑着,远远目送。

    吱呀一声,大门关上,却怎么也洗刷不掉妇人的模样。

    魏朝深吸口气。

    进了宫门,正靠墙休整,一道嗓音平地响起。

    “哎队长,你这把剑什么时候有的剑穗?”

    魏朝睁了条缝,瞧见少年满脸喜色,拨弄着那团配饰,又冲他挑眉。

    “不会是哪家姑娘送的吧?”

    无意之举被他说出了另一番风味,魏朝一顿,只能反驳,“不是。”

    “那——”

    谁知少年摩挲几下自己下颌,瞬间瞪圆眼睛,环顾四周又连忙捂住唇角,压低嗓音道:“莫非,是个男人?”

    魏朝微微蹙眉,半天都没开口。

    “我没别的意思。”

    过了半响,少年面色尴尬,隔着不远距离指了指,才道:“只是觉得这种东西太精致了,应该只有姑娘才做的出来。”

    魏朝闻言,扭头望他,“真的?”

    “你看,又是圆珠又是流苏的,得花不少时间。”

    少年松了口气,连忙捧起那串放在手心,冲他轻轻晃头,又竖起拇指,“简直就是定情信物的水准啊!”

    话音刚落便被一把抢过,少年一头雾水,“哎?”

    魏朝没打算理他,只是拿指腹轻轻摩挲,一言不发。

    昨日没注意,如今仔细一瞧才发现这小东西确实做的精致,红色丝线缠绕透亮玉珠,倒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暧昧在里头。

    只不过作为定情信物,似乎还是不够正式。

    眼见他嘴角勾起一丝弧度却久久没有动静,少年伸手晃了晃,又凑近了些,“队长?”

    魏朝动作一顿,才惊觉自己已经攥着这个玩意好久了,于是连忙松开掌心,提着丝线背过手。

    “怎么了?”

    “没什么。”

    那少年一搓手掌,面上迟疑又带着肯定,“就是觉得你回去一趟,变得跟之前不一样了。”

    “是吗?”

    丝线光滑无比,魏朝只能抓得更紧些,轻飘飘道:“是你太闲了。”

    少年撇嘴,满脸写着不服。

    不过一瞬,便听脚步急促,一小厮在两人面前停下,说皇帝有令。

    魏朝眉心一跳。

    那少年话到嘴边说不出口,喉咙瞬间憋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