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都市小说 > 欲碾金枝 > 16. 意料之中
    不知沉默多久,沈梵才开口,“出去吧。”

    魏朝一听,装模做样挤出眼泪,又抓住他手,“难道公子不信我?”

    沈梵缓缓睁眼,向下望去,少年紧抿双唇,泫然而泣。

    “关若,我说了。”

    他语气平静,面无表情抽出自己掌心,“出去。”

    魏朝唇角微微颤抖,好会才道:“好。”

    刚到门口,便迎面撞上一名黑衣人,他暗自挑眉。

    果不其然,屏风之后,有人单膝蹲下,“大人。”

    侧身躲在角落,魏朝屏气凝神,低沉嗓音又起。

    “嗯。”

    沈梵单手盘着玉杯,徐徐道:“兖州那地方你去过没?”

    黑衣男子小幅度摇头,诚实道:“属下虽曾周游各地,却实在没踏足那里。”

    沈梵语气淡然,“兖州地处东夷大梁交界,荒凉偏僻,也没什么好去的。”

    他停顿片刻,喉间发出一声冷哼,“只是我没想到,似乎有什么东西能使人改变身性,前后之差如同换了躯壳一般。”

    黑衣男端正站着,不加思索,“兖州自古以来便是流放地,恶霸地头蛇层出不穷,修个工程要花三年才开工。”

    “在这样的环境里,人们为了存活,大抵都会变得自私凶狠——”

    他停顿半分,压低嗓音道:“‘遇天灾,人相食’,在那里并非只是史书记载,而能成为事实。”

    空气凝固一瞬。

    沈梵哧笑出声,冲那人勾勾手指,凑到耳边轻声开口。

    环视一周拉开距离,他半合眼皮,懒洋洋问:“听清楚了?”

    黑衣男子恭敬行礼,“定不辱命!”

    魏朝勾唇,从缝隙挤出,转身离开。

    半刻钟后,满月阁。

    吃食乱七八糟摆了一桌,男子伸手便抓,嘎吱嘎吱嚼得不亦乐乎。

    “你这好吃的也太多了!”

    大拇指竖起胡乱夸句,穆七啧啧两声,终于进入正题,“上次陛下说的地方是荆州,也难怪李昀不愿意去。”

    他轻拍手心,嘴角拉下,“比兖州还难搞,但凡是个能正常思考的人都不会答应。”

    魏朝没反驳,慢条斯理拿起块糕点,“要是他为了活命妥协了呢?”

    随意嚼巴几下,男子撑头道:“两地相隔不远,如若端王深究,一定能找到我们在那的势力。”

    话音未落,他扭头头望向魏朝侧脸,语气郑重下来,“所以,你要做些什么?”

    “我只是个普通人,能做什么不得了的事?”

    不料魏朝手一摊,挑眉笑道:“一切的一切,不过是他该有的果罢了。”

    穆七轻轻摇头,不可置否。

    刚停了几秒,好友小口喝着茶,头也不抬,“方才大殿之上,你说合欢散与淑妃有关,到底什么意思?”

    穆七动作一顿,提笔便写了几字,正色回:“你可能不知道,合欢散原料长在悬崖峭壁、土壤下层等难寻之处,但都来自东夷,用好了是治病良药,用偏了便成了它。”

    纸张叠好滑去,他一条腿翘上木桌,没忍住蹙眉,“但早在十年前,先帝攻打东夷时,就已经销毁配方并将原料一把烧了,如今那里全是些小土坡,哪里长得出这些东西呢?”

    “配方丢了,再写一份就是,东夷一介蛮族,有几人学过医理?”

    喉间发出冷笑,魏朝伸手打开,侧头与之对上视线,“更有可能的是,他们天赋异禀,无师自通。”

    前面还挺正经,粗略说了自己见解。

    但以这家伙的尿性,字迹一旦潦草就不对劲了。

    魏朝眉心一跳。

    【糕点好吃,明天派人送我府上。

    对了,再给我送几个美人过来,我最近忙,没时间亲自挑选。】

    ……

    这说的是人话?

    见他满脸黑线,穆七倒是心情大好,抬抬下巴续道:“有时候我真挺佩服你的,能把这么简单的事情想得如此复杂。”

    魏朝言简意赅,“未雨绸缪,不是坏事。”

    “行行行。”

    穆七坐直了些,收腿侧身,“那我问你,慕窈呢?”

    “出城了。”

    “出城了?”

    穆七音量徒然拔高,面上有些焦急,“现在这个关头,你想让她送死?”

    “大家闺秀有什么好当的?还是无名女侠更适合我。”

    默默咽下口茶,魏朝不多解释,“她自己说的,不能赖我。”

    “你们真是一个赛一个的人才!”

    蹭的一下,男子睁大眼站起,“穆某不奉陪了,这就告退!”

    话音刚落,穆七犹如脚下生风,大步离开。

    魏朝轻瞥背影一眼,便对着铜镜整理,又披上外衣,踏门而出。

    脚尖刚刚踩上步梯,便有一男子蒙面,冲他躬身,语气恭敬,“花姑娘,袁娘子找您。”

    呵。

    指尖轻撩发丝拢起,他哧笑一声,懒洋洋道:“跟她说我没空,忙着擦脂抹粉、梳妆打扮,等会还要约男人。”

    眼下大厅客人不多,魏朝一甩袖,冷下脸来。

    正到房间门口,女子咯咯笑着,脚步声愈来愈近。

    “约什么男人都不如和我见面来的轻松惬意。”

    那人在他身后停下,笑吟吟道:“花娘子,你就没什么话想跟我说?”

    魏朝懒得跟她废话,头也不回,“你我素不相识,有何可言?”

    “花小娘子还真如天上谪仙,不闻市井杂事、不食人间烟火。”

    那女子冷哼一声,几步绕到他对面,语调尖细,“同为商人,你不知我袁晓名讳,说出去可是要被别人笑话的。”

    魏朝听力本就异于常人,这等嗓音传进他耳朵犹如老驴拉磨,显得格外刺耳。

    魏朝眉眼轻蹙,冲她颔首,“原是名冠京城的春风楼老板,花某早已听闻、如雷贯耳。”

    他话锋一转,明明在笑却能令人品出一丝凉意,拖着嗓子道:“那么请问娘子不请自来,事出何因?”

    “给了面子还不当回事,说的谁稀罕跟你讲话一样!”

    那人果然急了,伸手狠狠指他,眼中升起怒火,一拍桌子直直坐下,“花潋我告诉你,今天要是不交出我的人,你这满月阁也可以准备厚葬了。”

    “你的人?”

    魏朝轻压眉毛,捂唇冷笑出声,“他分明为我所救,在我这待得好好的,一次不注意被你掳了去,为你招揽钱财、积累名声些年,就成你的了?”

    团扇遮面,他施然坐下,眼神严肃起来,高声开口,“再者,我花潋为人正当,满月阁也是合法经营,较起真来,还不知道谁先倒霉呢。”

    果不其然,那女子涨红脸,指尖气得微微发抖。

    “我知道你还想说什么。”

    噗的一声,他紧盯女子脸庞,“你势力庞大,背后有无数人撑腰,其中就包括当今太傅之子、大理司监察沈梵,而他又深受这人喜爱,听闻此事定会追究。”

    说到这时,女子猛地睁大眼,张唇半天都没反驳出口。

    “不过花某倒是好奇——”

    艳丽唇角勾起,魏朝向后随意躺着,扭动几下脖颈,又冲她抬抬下巴,毫无礼仪可言,“如若沈大人知晓那日之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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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还会不会帮你讨回公道?”

    哐当!

    “一派胡言!”

    茶杯应声落地,袁晓猛地起身,梗着脖子半天大声喝道:“你又是从哪知道的这些消息?”

    一时间,闲散宾客停了动作,齐刷刷投来视线。

    魏朝温和一笑,又垂眸一言不发。

    “想知道?”

    他双眼半合,拖沓半天才抿唇笑道:“不告诉你。”

    “你!”

    “花某时间有限,便不再奉陪。”

    魏朝拍拍屁股起身,正欲抬腿又顿住,冲她伸出两根手指,故作欢快,“对了,坐满半个时辰,便要收茶位费了。”

    “袁娘子财大气粗,这点小钱对你来说一定不是什么难事。”

    她还没走远,便听劈里啪啦一阵响,方才女子骂骂咧咧,每句话几乎都从缝里挤出。

    什么臭丫头死女人在她嘴里滚了个遍,也没个新鲜。

    魏朝轻轻撇嘴,又听身后男子开口。

    “娘子,沈公子要是真找来怎么办?”

    他倒是挺想知道,沈梵会不会为了这么个人,在他面前委曲求全做出牺牲。

    魏朝动作一顿,暗自挑眉,“来了才好!”

    “要是沈公子毫无动静,我还会惊讶一下。”

    他转身撑着木杆,声调低入谷底,眼神一暗,“毕竟,那家伙爱他爱得死去活来,茶饭不思的,让他知道自己的深情用错地,也好过空欢喜一场。”

    男子端正站着,并未反驳。

    眼见袁晓发了通火,撑着桌面满脸不爽,他仰头灌了口水,淡声开口,“那女人要是再来,就说青竹已被我派去厨房,砍柴做饭去了。”

    男子沉默片刻,恭敬回应,“是。”

    魏朝戏演够了,也没理由经常出入沈府。

    惹起沈梵猜忌,不是他本意,但从目前来看,还算在可控范围内。

    这几日阴雨连绵,温度骤降。

    魏朝拿了件毛绒披上,正撑着木杆,远远便见好友轻快的步伐。

    他轻瞥一眼,又收回视线,“有消息了?”

    剑鞘靠墙放着,穆七几步上前,抱臂撇嘴,“先不说这个,我问你,我是不是你兄弟?”

    魏朝头也不抬,徐徐道:“合作伙伴。”

    “你瞧瞧你,这话就生疏了啊!”

    穆七嘿了声,撸起袖子凑到他面前,压低嗓音开口,“咱们共事了这么久,九死一生才来到这,在你心里我就这点分量?”

    魏朝斜睨他一眼,什么也没说,满脸写着有屁快放。

    “上次那信你明明看了吧?”

    “为什么这么久没反应?”

    穆七一下拍上木杆,嘴角勾起个诡异弧度,“嗯?回答我!”

    不料魏朝扭头,极其做作地压住唇角,眨巴几下眼睛,娇滴滴道:“花某好歹是个未出阁的姑娘,与你有来有往,被别人看见怎么想?”

    说话挺慢,拳头倒是给得挺足。

    穆七鼓起腮,眼珠子转了半天都想不出来这人怎么会装,简直是表里不一的典范。

    见他憋得难受,魏朝装模做样替他揉着,“厨房已经给你打包好了,等会带走就行。”

    穆七也是个演技派,流里流气冲他吹了个口哨,眉毛挑得老高,“还是你好啊~”

    伸手扯住男子袖口,魏朝一脚踹开房门,麻利上锁靠墙站着,“别贫嘴,正事呢?”

    “幸好你提前打点了,不然这会还真不知怎么应对。”

    撑头思忖半天,穆七抬眸,正色道:“端王眼见挣扎无望,果然骑马去了荆州,大抵今日便要到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