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都市小说 > 欲碾金枝 > 15. 判若两人
    原因无他。

    若只是京城之内,总有破解之法,但要是牵扯到过往,那就是另一回事了。

    李烨虽面色克制,仍能从他相互揉搓的指尖中品出端倪。

    十年前那场战役死伤无数,就连魏瀮一众都难逃此劫。

    魏朝虽面色自若,心脏却跳得飞快,不断平衡着自己呼吸。

    忽地指尖被拉,他脊背僵直,扭头对上沈梵侧脸。

    男子微微勾唇,轻压他的手背。

    室内氛围更加凝重,三人也未开口。

    僵持之下,吱呀一声,有人推门而入,冲李烨躬身行礼。

    “太子殿下。”

    男人鬓边发白,头戴官帽,眉眼温和,“陛下在大殿等您。”

    “嗯。”

    李烨懒洋洋回了声,像是刚刚回神,淡淡瞥他一眼,“孤稍作休整便来。”

    那人轻轻颔首,转身离开。

    穿过走廊来到正厅,未见其人先闻其声。

    男子撑头笑道:“烨儿来了?快过来让朕看看你。”

    李烨简单行了个礼,便上了步梯。

    三人一齐问过皇帝,便靠边站着。

    不过一瞬,屏风有人影晃动,男人一身朝服,冲皇帝躬身行礼。

    沈梵率先开口,勾唇微笑,“秦大人。”

    秦垣轻轻点头,打量他一番,笑吟吟道:“有些日子没见过了,你父亲近来怎样?”

    沈梵沉默一瞬,续道:“家父只是有些劳累,并无大碍,小辈谢您挂念。”

    秦垣鬓边有些发白,收拾得却很得体。

    视线扫过魏朝时,沈梵刚想开口只得作罢。

    “关若。”

    男人伸手指他,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我见过你。”

    “丞相这般英姿,如若遇见怎会不知?”

    魏朝垂眸,相当谦卑,“定是大人记错了。”

    “我的记忆不会出错。”

    秦垣哈哈笑了两声,“两年前我在会试上见过你,当时我就觉得你很聪明,将来必会成才。”

    他笑弯了眼,眼眶周围浮上细纹,显得更为面善,“我带着面纱还换了装,你没认出我情有可原。”

    这人虽然逢人便笑,看上去跟菩萨一般和善,他却总觉得哪里有端倪。

    魏朝双眼微眯,抬眸不再反驳。

    倒是沈梵一怔,张了张唇又没开口。

    总座之上,男子头发随意束起,穿着随意却不怒自威。

    “一连来了三个人——”

    他掏掏耳朵,撑头斜睨他们一眼,又从盘中取了颗荔枝饶有兴致剥着,不紧不慢开口,“有何诉求?”

    穆七率先上前一步,刚想开口便被打断。

    “求朕放穆长泽等人一马,你觉得可能吗?”

    “恰恰相反。”

    穆七向前弯着,语气不卑不吭,“微臣此番,是求陛下彻查到底,以正朝纲。”

    “既然如此——”

    皇帝闻言,终于挑眉,“最近疯传之事,你有何见解?”

    “微臣愚钝,并未弄懂其中玄机。”

    穆七道:“但京城一波未平一波又起,不追本溯源连根拔起,很难安抚人心。”

    沉默一瞬,皇帝轻轻点头,“不错。”

    目光刚转到魏朝身上,他便抬眸望去,眼神恳切,“求陛下明察秋毫,放过无辜之人!”

    果不其然,皇帝皱皱眉头,望向旁边立着的沈梵。

    沈梵刚想开口。

    扑通一声,魏朝双腿跪下,眼神愈加坚定,“草民关若,恳求陛下放过我娘!”

    话音刚落,男子面色讶异,“关若?”

    有人贴在耳边半天,他才高抬贵手。

    魏朝起身,又听男子哧笑一声,“你说放过无辜之人,又说放过你娘?”

    他轻掀眼皮,面上有些不耐,“你从何断定你娘就是无辜之人?”

    “聊城关家投身反贼,证据确凿,朕倒要看你如何辩驳。”

    曾几何时,他就是这样毁掉了很多人的一生。

    魏朝深吸口气,忍住怒火徐徐开口,“按大梁律法,一人一刑皆讲证据,如若陛下能将证据公之于众,草民便不再请命。”

    他抬眼,与之对上视线,“父亲兄长的事板上钉钉,我娘及一众眷属却是被殃及池鱼,是否有些不公?”

    只一刹那,殿内静寂无声,众人皆屏气凝神。

    眼见男子双眼半合,额间突跳,身侧男子一甩浮尘便喝。

    “放肆!”

    他嗓音尖细,音调高昂,“谁允许你直视陛下的?”

    魏朝咬住下唇,故作不甘。

    语毕,浑厚嗓音又起,“谁准你讲话了?”

    小太监扭着身子,伸长手指继续数落,语调尖酸刻薄,“对啊,这是你该来的地方吗你就来?不知道自己几斤几两?”

    男子滔滔不绝,丝毫没意识到人说的是自己。

    指尖轻揉眉心,皇帝冷笑出声,“说的是你。”

    “我……?”

    自言自语完,他弯腿便跪,麻利磕了几个头抬眼,“陛下息怒,奴才不是故意的!”

    “等等!”

    “陛下!”

    还没等他使完招,两侧随从对视一眼,驾着他离开。

    “关若。”

    来了这么一通后气早就消了,皇帝勾勾手指,“抬头上前。”

    魏朝睁大眼,往前迈了几步。

    “有此昏君当道,天下永无宁日。”

    皇帝面无表情复述,蓦地勾唇,“两年过去了,你竟一点也没变。”

    魏朝不可置否。

    “如若是因我,关家早已消失世间。”

    他恭敬回道:“只将草民流放荒地,便可知陛下是个明君,如今情形也当如此。”

    皇帝暗自挑眉,又轻扬眼尾,岔开话题,“今有一灾,使百姓流亡、无可果腹,朝廷下发粮食短缺,依你之见该如何处理?”

    魏朝垂眸,半天没开口。

    “以粮食为由鼓励百姓劳作,胜出者按份额划分,再令其开垦土地、回报官府,既解决了灾后重建又掩盖了存粮不足的问题。”

    魏朝笃声道:“这便是草民眼下能想出的办法。”

    “是个可行之策。”

    指节轻轻摩挲下巴,皇帝噗嗤一笑,语气都轻快起来,“那老弱病残呢?你有没有考虑过他们?”

    “资源丰富、没有天灾,他们自会受到照料。”

    魏朝再度开口,语气有些淡漠,“陛下说的不在此类。”

    “……”

    沈梵站在角落,紧抿双唇并未开口。

    明明两年前的答卷上,关若还如在世活佛,对万事万物都极其包容又怜惜,心意慈悲胸怀天下,有“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之义。

    只是在兖州流放两年,他如今就能面不改色说出这种话?

    后背渗出丝丝冷汗,沈梵眉头紧皱,两根手指躲在背后相摁。

    在他垂眸思忖时,已经有人暗自瞥他,微微勾唇。

    “说得好!”

    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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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帝龙颜大悦,随手便赐了个东西给他,“朕已派人深入调查,你娘的事不用担心。”

    魏朝躬身谢过,勾起一丝恰到好处的笑容。

    几人刚出宫门,便又听一阵脚步声。

    女子衣着华贵,转角便与撞上,穆七被迫微微侧身,于是揉着肩膀故作痛苦。

    那人脚步一顿,果然扭头瞧了过来,“你怎么了?”

    “嘶——”

    穆七淡淡道:“托殿下的福,差点倒了。”

    女子紧抿双唇,看上去将信将疑,沉默片刻直接从手上取下玉镯,“这个给你,拿去用。”

    话音刚落,那人又转身提裙,继续小跑着。

    等女子消失视野,穆七才回过神,把镯子收好轻轻摇头。

    上好的和田玉就这么随手一扔,眼皮都不眨一下。

    魏朝故作讶异,眼神在两人面前打转,“方才那人是?”

    沈梵还在思索,半天都没回神。

    “能在皇宫乱跑的女子还能是谁?”

    双手背到背后,穆七吹着口哨,脸上是装不下的开心,“当然是至今还未出阁的安扬公主。”

    先前只是听他说还觉得没什么,现在这小子一副甜蜜,看得魏朝嘴角抽搐。

    “看我干嘛?”

    穆七轻咳一声侧头望窗,不紧不慢道:“穆某一向怜香惜玉,对世间女子都怀有悲悯之心,安扬殿下不过是其中之一罢了。”

    仗着没人,魏朝嘴角一瘪,又是一副一言难尽的表情给他。

    穆七装没看见,自顾自往前走着。

    噗的一声,低沉嗓音渐起,听着漫不经心,“敢在这里说这种话,你也不怕陛下发怒,连你一起办了?”

    “沈兄此番,就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

    穆七嘿了一声,伸手抓住只小鸟,又偏头瞧他,“陛下日理万机,怎会把我说的话放在眼里呢?”

    “何况六公主才思敏捷貌美无双,京城仰慕她的男子不在少数,怎么就不能多我一个?”

    四目相对,男子轻抚那鸟羽毛,冲他挑眉。

    沈梵不可置否。

    回了沈府,沈梵终于放松下来,摊在椅子上一动不动。

    魏朝则故作乖巧,伸手替他疏通筋络。

    微风吹起他的长发,绕在沈梵肩上,透过屏风一瞧,倒有那么一丝缠绵悱恻的味。

    忽地门被打开,有人进入,不一会便在外躬身。

    沈梵被按得舒服了,连眼睛都没张开,“什么事?”

    “春风楼那位,今日不见踪影,却让老鸨送了个物件过来。”

    “嗯。”

    手心躺着只布袋,沈梵随意一摸便睁大眼,一下将魏朝的手弹开。

    一开始,他以为会是玉佩之类的定情信物,根本没放在心上。

    不料细长指尖拨开,里面赫然躺着一截断发,发茬整齐无比,像是故意拿刀割的。

    这家伙到底在使什么招数?

    魏朝眉心微蹙,却在下一秒与男子对上视线。

    沈梵双眼微眯,紧抿双唇,又从上到下把他打量了个遍。

    “阿若不认识他啊。”

    魏朝睁大眼,捂唇故作讶异,“公子对他很在意吗?”

    沈梵轻哼一声,放下盒子坐直了些,“昨日你去春风楼,可看到什么异象?”

    “沈大人让我来找您,我立马就来了,对别的事物起不了心思。”

    魏朝连忙晃头,停顿片刻又道:“也未曾……见过那位。”

    沈梵一下躺回,直接撑头闭上了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