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透琉璃现世的消息，如同投入沸水的雪团，短短一日便在长安上层圈层炸开。
此前西域进贡的琉璃，大多色沉质浊，气泡遍布，即便如此，依旧被皇室与顶级门阀视若珍宝，寻常士族连求购门路都没有。而奇芳阁炼出的琉璃澄澈如冰，光影流转间泛着七彩光晕，质感远超贡品，一经露面，立刻勾起了所有人的占有欲。
第二日一早，奇芳阁的大门刚打开，西市街巷便已经围满了前来打探的人。
有勋贵府上的管事，有世家子弟的随从，还有手握重金的胡商，人人目光急切，争相询问琉璃的规格与价格。
“听闻贵店有通透琉璃珠串，不知可否让在下一睹？”
“若是有琉璃杯盏，我家主人愿意出双倍石蜜的价钱！”
“只要肯匀出一件摆件，价格任凭姑娘开口！”
喧闹声一波高过一波，阿诚守在柜台前，忙得额头冒汗，只能一遍遍重复琉璃产量有限，需要预定排队。
我没有急于敞开售卖，依旧延续分层经营的思路。
将琉璃分为三个品级：
下品琉璃珠、简易小耳饰，定价适中，供给中层士族与富庶商户；
中品琉璃杯盏、小摆件，做工规整，专供世家女眷与府邸宴客；
上品整料打磨的琉璃赏瓶、透影杯，用料苛刻，打磨精细，只面向皇室、顶级勋贵。
品级划分清晰，既控制了出货节奏，也稳住了琉璃的奢品定位，避免因放量过快，导致价值迅速贬值。
即便如此，预定名单依旧飞速累积，短短一天，工坊接下来的两月产能，便被提前抢购一空。
黎扶苏穿过喧闹的人群，走入奇芳阁。
他看着柜台旁厚厚的预定名册，目光沉静，轻声道：“琉璃爆火，你算是彻底触碰到了长安最核心的奢品利益圈。”
“只是生意，总要一步步往上走。”我递给他一杯清茶。
黎扶苏接过茶杯，指尖摩挲着杯壁，缓缓分析起当下的局势：“五姓七望之中，崔、卢两家都有祖传窑场，原本靠着仿制西域琉璃，把控着长安中端琉璃生意。如今你的通透琉璃问世，他们的生意直接被拦腰斩断。”
“不出半月，两家必然会动用所有资源，试图复刻你的工艺。”
我微微颔首：“工坊炼炉已经严加看守，核心配比由我亲自保管，外围窑工只负责打磨，短期之内，他们很难仿制成功。”
“可世家最擅长的，从来不是老老实实复刻。”黎扶苏抬眼，语气郑重了几分，“收买学徒、打探炉窑布局、甚至暗中破坏工坊，这些手段他们都做得出来。你要尽快加固工坊防卫，对外严格封锁炼琉璃的具体时辰。”
“我已经安排阿墨带人日夜轮守工坊院墙，炼炉房除了我，任何人不得进入。”
黎扶苏稍稍放心，又补充道：“另外，琉璃太过贵重，极易引来官府瞩目。将作监素来掌管宫廷器物烧制，你的琉璃品质已经超越贡品，他们很可能会以‘入宫查验’的名义，前来探查工艺。届时如何应对，需要提前想好。”
将作监代表着内廷，一旦工艺被强行征调，我辛苦摸索出的琉璃技艺，便会沦为皇室所有。
我沉吟片刻，缓缓道：“若是前来查验，我可以献上几件上品琉璃，表明工坊只做民用器物，不涉宫廷规制，同时以配方繁复、耗费巨大为由，婉拒征调。”
“稳妥。”沈砚微微点头，“只是还有一人，你需要格外留意。”
“谁？”
“魏王李泰。”
我心头一动，想起那位曾经在城外坊救过我，又来西市喝过冰沙的亲王。
黎扶苏轻声道：“李泰素来痴迷金石器物，听闻通透琉璃现世，必然会前来。他与其他勋贵不同，他眼界格局更深，他的到访，既是机遇，也是考验。”
“机遇在于，若能得到他的认可，可借王府之势，挡住世家与内廷的压力；考验在于，一旦被他看中，你的琉璃产业，很可能会被绑入夺储的棋局之中。”
这一点，我心中早有预感。
如今我的产业越来越大，想要在长安安稳立足，必然要与顶层权贵产生交集。李泰是开局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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救命恩人，也是眼下最合适的靠山，可这份庇护背后，同样藏着无法挣脱的牵绊。
“我会谨慎应对。”
黎扶苏看着我沉静的眉眼，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情绪，轻声道：“无论将来如何，若遇困局，我都会在。”
简单一句话，却像一颗定心丸，让纷乱的心神安稳了几分。
没过多久，外面便传来一阵刻意放轻的脚步声。
随行护卫不动声色地隔开人群，一身素色锦袍的李泰，缓步走入奇芳阁。
他的目光第一时间落在了柜台里那串剔透的琉璃珠上，眸中闪过一丝真切的惊艳。
“晴川，别来无恙。”
我连忙起身行礼：“见过魏王殿下。”
李泰轻轻扶起我，目光扫过满店预定名册，轻笑一声：“看来我来晚一步，好东西，都被抢光了。”
“琉璃产量微薄，只能预定等候。”我平静作答。
“无妨。”李泰饶有兴致地看着琉璃珠，“我今日前来，一是想亲眼看一看这传闻中的奇物，二是想与你谈一桩生意。”
我抬眼看向他，静待下文。
“魏王府接下来要举办一场士族雅集，我希望奇芳阁能为王府定制一套琉璃宴器。”李泰语气从容，“用料要用上品，样式我可以让人送来，价格不是问题。”
王府雅集的定制订单。
这无疑是打入顶层权贵圈层最好的机会，可也意味着，我正式踏入了李泰的视线之内，往后很难再独善其身。
我沉吟片刻，躬身应下：“民女接下订单，定会按时交付。”
李泰看着我，唇角微扬：“我很期待成品。”
短暂交谈过后，李泰没有多留，转身离去。
望着他的背影，再看向满店喧嚣，我清楚地知道。
琉璃这一步，已经将我推到了风暴的中心。
世家窥伺、内廷留意、王府入局。
往后的长安之路，注定不会再平静。
但我别无选择，只能握紧手中的技艺，一步一步，踏浪而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