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韦府敲定定单之后,商业之路的节奏骤然紧凑起来。
白日西市守摊,收摊后带着阿诚、阿墨赶制首批交付货品,普通皂、花香皂、精品凝花皂分门别类,每一块都严格把控油脂精炼与皂化时长,绝不因批量订单便放宽品质。
两少年做事愈发沉稳,研磨、熬煮、入模、晾晒,分工有序,效率一日高过一日。只是城外坊小屋终究逼仄狭小,灶台只有一处,晾晒空间不足,遇上阴雨天气,皂体极易受潮,产能始终被死死卡住。
工坊之事,已是箭在弦上。
几天后,黎扶苏带来了消息。
他避开喧闹人流,在摊位旁安静驻足,将一张简单手绘的院落示意图递到我手中。
“城西漕运旁,有三处闲置院落。”他声音清淡,条理清晰,“一处偏小,只够临时囤货;一处院落宽敞,但紧邻民宅,往来嘈杂,不利于配方保密;最西侧那处两进小院,前院可做晾晒区、打包区,后院独立厢房可做熬煮工坊,院墙高,邻里远,租金稍贵一些。”
我低头看着示意图,院落格局一目了然,位置、布局、用途,全是为商事工坊量身打造。
“多谢黎公子费心。”我指尖抚过纸面,心中满是感激,“不知何时可以前去看房?”
“明日清晨便可。”黎扶苏微微颔首,“城西离西市稍远,我陪你一同过去,也好帮你看看房屋格局是否稳妥。”
有他同行,既能规避看房时的漫天要价,也能帮我把关宅院隐患,我当即应下。
次日天刚蒙蒙亮,我便与黎扶苏在西市街口汇合,一同往城西而去。
城西漕运沿岸,晨雾未散,河水潺潺,两岸多是仓储与闲置院落,人烟不如城内稠密,空气干净,风也通透。
黎扶苏口中的两进小院果然藏在一片绿树之后,青砖院墙齐整,大门厚重,推开之后,前院空场开阔,晾晒木架可以整齐排布;后院三间厢房格局方正,稍加修整便能搭建灶台,独立柴房可存放草木灰、油脂、花瓣等原料。
最让我满意的是,院落前后左右皆是闲置空屋,最近的民宅也隔着一条小巷,平日极少有人往来,配方与工艺可以安心保密。
“格局不错。”黎扶苏踏入院内,目光扫过院墙与梁柱,“梁柱结实,屋顶不漏,只需简单修整便可启用。”
很快,院主闻讯赶来,是一位本地老者,听说我要租来做工坊,原本还略有迟疑,担心烟火惊扰。黎扶苏上前与他交谈片刻,不知说了些什么,老者神色放松下来,租金也谈得格外公允。
敲定租约,付下首月租金,院落正式归于我使用。
走出院门,晨光穿透晨雾洒下,我望着崭新的院落,心底终于松了口气。
属于我的私人工坊,自此落地。
“接下来修整院落,搭建灶台、晾晒架,还要添置不少物件,若是人手不足,可以再寻两名踏实的杂役。”黎扶苏轻声叮嘱,“工坊一旦运转,动静不小,切记做好隔音与烟火管控,免得引来邻里非议。”
“我会尽快安排妥当。”我认真记下。
两人并肩往回走,黎扶苏忽然话锋微转,语气轻了几分:“韦府订单传开,不少商行已经注意到你。一些名门世家麾下的香品商行,近来也在暗中打探西市这家新式皂摊,你行事多留意些。”
我自然也有想过。
那些名门望族,垄断长安大部分高端香品、胭脂生意,我的精品凝花皂冲击士族市场,早晚会被他们盯上。
“他们会对我动手吗?”
“明面上不会。”黎扶苏目光沉静,“世家重名声,不会与市井小摊直接冲突,只会暗中打探配方,或是在原料上动手脚,抬高油脂、花瓣的市价,逼你抬价或是缩减品质。”
一语点破要害。
我攥了攥袖中手指,沉声道:“我会提前囤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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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料,应对价格波动。”
“防得住一时,防不住长久。”黎扶苏看我一眼,淡淡道,“想要彻底避开掣肘,往后不仅要做洗护香皂,还要拓宽品类,做出别家无法复刻的东西。”
拓宽品类。
我心中一动,脑海里瞬间闪过几个念头。
唐代夏日漫长酷热,冰食稀缺;胭脂口脂色彩单调;香料配比陈旧……
每一样,都是我可以切入的新赛道。
“多谢黎公子提醒。”我抬眼,目光坚定,“我明白该如何做了。”
回到西市,我立刻将工坊启用的消息告知阿诚、阿墨,约定三日后正式搬迁。同时借着几日空闲,悄悄分批采买,囤积足够两月使用的原料,应对即将到来的原料风波。
三日后,搬迁开启。
小院经过简单修整,焕然一新。前院搭起一排排木质晾晒架,后院厢房砌起三口大灶,分门别类用于不同皂品的熬制,柴房堆满原料,规整有序。
阿诚、阿墨率先入驻工坊,我又按照黎扶苏的建议,寻了两名沉默寡言的杂役,负责劈柴、搬运、打扫外围,绝不允许靠近核心区域。
工坊正式运转,产能瞬间翻了数倍。
每日西市收摊之后,我便赶往城西工坊,把控核心工艺,看着一批批香皂成型、晾干、打包,等待月末送往韦府。
夜色笼罩小院,灯火在厢房内摇曳。
我站在院落中央,望着忙碌的众人,听着屋内传来的搅拌声响,忽然生出一种踏实感。
从孤身流民,到小摊商贩,再到拥有专属工坊,手下有伙计,手里有订单。
我的脚步,正在一步步踩实长安的土地。
只是我心里清楚,世家的目光已经落在我身上,暗流正在悄然涌动。
一场更大的风波,正在前方静静等待。
而我,必须做好万全准备,迎接未来的风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