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雪中,天字号死士如墨色潮水袭来。风雪席卷,刮得人眼睛都睁不开,只有刀锋破开的咻咻声,如同毒蛇吐信。
黑压压的人影在雪幕中穿梭,分不清谁是谁,只有一双双空洞的眼睛,在黑暗中闪烁。
顾昭握紧挽澜刀,沉声道:“扬儿,迎儿,护好你们的娘亲。”
黑衣人层层往上压,转眼到了小屋跟前。
就在黑衣人齐齐挥刀,刀锋凌厉,眼看要从四周劈开茅草屋强攻时,——“嗡嗡嗡——”小屋外忽然响起一阵密集的弓弦声。
数十支弩箭从暗处激射而出,穿透风雪,精准地扎入天字号死士的队列。冲在最前面的几人应声倒地,鲜血溅在白雪上,触目惊心。
“有埋伏!”天魁星厉声喝道。
白组和玄组的箭弩并未停歇,一轮又一轮,箭矢如雨,将天字号死士的冲锋生生压制了片刻。但天字号死士毕竟训练有素,很快便散开阵型,借着树木和雪堆的掩护,迅速逼近。
“放!”白主的声音从远处传来,沉稳有力。
又是一轮箭雨。这次有死士挥刀格挡,箭矢被劈落,却仍有几人中箭倒地。
天魁星眼中闪过一丝恼怒,没想到顾昭还有帮手!他阴恻恻地扫了一眼箭矢飞来的方向,冷笑道:“几只蝼蚁,也敢挡路?来人,先解决了那些暗处的耗子!”
数十名死士分出一队,朝白组和玄组的藏身之处扑去。
白主眉头一皱,下令道:“玄组,迎敌!白组,继续掩护顾家!”
玄主拔出长剑,低喝一声:“兄弟们,随我来!”玄组精卫从雪中跃出,与那队死士厮杀在一起。刀光剑影,血花飞溅,双方都是精锐中的精锐,一时之间难分高下。
白组继续用弩箭射击,压制冲向小屋的死士。
但天字号人数众多,又有三十六天星,很快,十几人突破了箭网,扑向小屋。
顾昭来不及思量眼前情形,天字号已扑至跟前。
他深吸一口气,挽澜刀横于胸前,刀光一闪,刀气劈开雪幕奔涌而出,将冲在最前的三名死士齐齐斩断了腿。
三人惨叫着倒地,鲜血染红了雪地。但后面的死士踩着同伴的尸体,继续冲上来。
顾昭连出三刀,刀刀毙命,但死士源源不断。
就在这时,一道身影从小屋侧面掠出——是白主。他手中握着两柄缠了布条的刀——正是无双和无华,几个纵跃,避开死士的刀锋,来到小屋门口,扬手将两柄刀掷向屋内。
“顾公子,顾姑娘,接刀!”
顾赫扬兄妹听到来人的话,来不及疑惑,兵器已至眼前。顾赫扬稳稳接住无双,顾简兮也伸手接过无华,入手一沉,那刀比她想象的要重得多。
顾赫扬抽出无双,只见刀刃泛着幽蓝寒光,锋利无比。
顾简兮的无华,刀身狭长,刃口如霜。她握紧无华,心中一震——这是王景除夕那日送她的刀,他竟留了人在她身边?
她甩了他一耳光,没想到他留了刀,还留了人。
“阿兄,我们出去帮爹爹!”顾简兮咬牙道。
顾赫扬早已脚点地冲出去,“迎儿,你留下保护娘亲!”
死士已经扑到近前,顾赫扬挥刀迎上,无双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将一名死士的刀劈断,顺势斩入其胸膛,鲜血喷涌……顾赫扬从未杀过人,此刻却顾不得多余心绪,因为第二名死士已经朝他扑来。
天字号死士就像杀不完似的,一波倒下,又潮水似的涌来新的一浪。
顾昭还在与天魁星缠斗。另一边,不断涌来的黑衣死士已从小屋后侧,劈开茅草和柱子围成进屋墙,朝顾简兮和她娘亲二人攻杀。
顾简兮手握紧了刀柄,整个人像只防备的豹子,将娘亲挡在她身后。
她挥出去的每一刀,都直中要害。身体里的血性在这个黄昏被彻底激发,眼睛早就充血变红。唇少见的紧抿,与平日笑眯眯的样子判若两人。
饶是杀人无数的天字号死士,看见她的样子,也被这姑娘的杀气震住了。
她和顾赫扬于武学上极有天赋,顾昭私下里曾偷偷夸过他们是练武的根骨,若是走武学一路,定会有所造诣。
此刻一家人危在旦夕,又得顾昭拿高手现场传授如何临场对敌,倒逼出了兄妹俩的潜能,杀得天字号死士一时也占不了上风。
“扬儿,用‘回澜’!”外边顾昭一边与天魁星缠斗,一边插空大声指点。
顾赫扬深吸一口气,手腕急转,长刀横于胸前,将刺来的一刀格挡住,借着旋转的力道将对方的刀劲卸去。那死士一愣,顾赫扬趁机一刀划过他的喉咙。
鲜血溅在他脸上,他来不及擦,因为又有死士填补上。
“啧啧啧,师兄,侄儿和侄女倒是可塑之才,可惜了!”沈枫一脸阴戾,回头对天字号死士狠狠道:“全都给我听好了!今日只要顾家逃出去一个人,尔等贱命,皆不用要了!”
白组和玄组,与天字号死士混战在一起。白主一身是血,不知杀了多少人,肩头也被砍了一刀,露出森森白骨。他咬牙不退,嘶声道:“兄弟们,撑住!”
天魁星紧紧缠住顾昭,在对决中逐渐显出不力,渐渐落了下风。
顾昭的挽澜刀法遇强则强,天魁星的刀虽然诡异狠辣,却总被顾昭以刀势化解。又几个回合下来,天魁星身上添了几道伤口,气息已经渐渐不稳。
“二十年了,师兄,你还是这副软心肠!你方才说,挽澜刀要力挽狂澜,但也不过是‘守住’。”天魁星冷笑道,“所以你一味忍让,不事进攻。你若早些杀了我,何至于今日连累妻儿?”
顾昭没有答话,只是刀势更猛。挽澜刀术四式连出,刀气纵横,逼得天魁星连连后退。
“去!”顾昭一声低喝,刀气如虹,将天魁星劈飞出去,重重撞在一棵松树上。
天魁星喷出一口鲜血,滑落在地。“哈哈哈……”他诡异的笑起来,呸了一口,抹了一把嘴角,“师兄,想不到二十年过去了,我还是输给你!”
说完,他又看向天空,眼神诡异阴毒,“昭德,你满意了?你没有看走眼,所以你最相信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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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始终是他顾昭吗?就连死的时候,你嘴里喊的,也是顾昭二字……”
顾昭听及昭德太子临终情形,正是悲痛万分,天魁星眼中精光一闪,快速从怀中摸出一个机关,抬手对着顾昭就是一击,一枚暗钉直直朝顾昭而来。
顾简兮正被黑衣死士攻至小屋门口,她一边将娘亲拉至身后,一边余光瞥见爹爹那边情形,想也没想,一只手横刀阻隔黑衣人攻势,另一只手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甩出她一向用来防身的匕首。
只听“叮当”一声,那枚暗钉眼看就要击中顾昭要害,被顾简兮的匕首击得偏了方向,从顾昭肩胛横穿而过。顾昭被击得退了两步。
“无耻老鬼!”顾简兮瞪着天魁星。
“无耻?丫头,笑到最后就是赢家,你可千万莫学你爹爹,一身本事在这苦寒之地藏头露尾,连累一家老小给他陪葬!”
天魁星说完,嘴里呼啸了一声。
只见刚才还在各处采取攻势的几十名黑衣死士,厉鬼似的一起朝天魁星聚拢而来,在不同方位踩着同样的步子,很快严严实实封住了顾昭的出路。
“顾昭,你以为这就完了?”天魁星挣扎着站起来,往其中一处站定,看着顾昭,一字一句道:“师兄,你已中了我暗器上的剧毒,我今日有备而来,你,逃不了的!”
说完,脚下快速移动,手中长刀又朝顾昭狠戾袭来。其他的天星配合天魁星,亦发起攻势,将顾昭死死困在众天星中间。
顾简兮急得满头大汗,却被她眼前的几个黑衣人缠住,一边还要护着娘亲,根本分身不得。
顾赫扬一声大喝,运起轻功像一把利剑扎入阵中,和顾昭一起抵御攻势。白主和玄主见机,也主动跳入阵中分担压力。
但到底人数上受制于人,总归落了下风。
顾昭咬紧了牙关。他已中夺命之毒,越是使劲挥刀,越是加速体内血液流动,将药效带至全身。很快,他的嘴唇已是黑色,整张脸变得乌黑,额上青筋暴起,握刀的手微微颤抖。
白主和玄主,身上都挂了彩,受了重伤。
顾昭对二人点头示意,大恩不言谢。
白主和玄主皆对顾昭抱拳,未免天字号察觉,只字未吐。
“扬儿,迎儿,带着你们娘亲,快走!”顾昭厉声道。
“不,爹爹,要走一起走!”顾简兮眼含热泪。为着过去帮爹爹,她已边打边护着娘亲,靠近了些。
“听话!”顾昭一刀撑在地上,才能站起来。
“走?今日,谁都走不了!”天魁星面目狰狞,提起长刀,趁顾昭毒发气弱,竟跨踩了前头黑衣人的身背,直接朝顾昭冲着劈将过来!
说时迟那时快,顾简兮的娘亲,谁都没注意到的不会武的妇人,却一直在偷偷靠近顾昭,此时,已是将整个身体挡在顾昭身前!
只听“噗”的一声,天魁星的长刀,对穿了妇人的身体,刀尖入了顾昭的腹部。
“爹!娘!”顾简兮大喝一声,冲了过来。
她挥刀劈向天魁星,却被扑过来的死士死死拦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