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猎户女与醋缸世子 > 43.当年秦州之战
    谢琛听到祖父说出密诏之事,忍不住在厅中来回踱步。

    “祖父,姨丈若是奉了晋康帝密诏开城门,晋康帝为何要发出这样一道密诏让姨丈和秦州百姓去送死?圣上不是应该加急军令调兵驰援吗?若早有军令,朔州军、梁州军早发秦州,秦州又怎会落得如此惨烈!”谢琛疑惑不解。

    谢璟早已从密诏的震惊中恢复如常,端起茶盏,一边抿着茶,一边思索着。

    片刻,他缓缓开口,向老王爷问道:“姨丈若奉诏行事,必然不能只是开城门而无后策。祖父,秦州当年,到底出了什么事?”

    老王爷抬头,目光微沉,仿佛陷入二十年前顾昭潜入镇北王府的风雪之夜。

    “顾将军所言密诏旨意,本王至今一字也未敢忘。晋康帝在密诏中书:已命李茂之军与汝交通。腊月朔日丑时,命军士偃旗息鼓,大开南门,佯作弃城溃降之象。魏军素骄,必争功入城,队形散乱。待其半数入城之际,卿伏兵于城中街巷,李茂大军从外突袭,届时里应外合,前后夹击,可一战擒其首,尽歼其众。”

    老王爷说完,神色似身处秦州战场,肃穆悲壮。

    谢琛听得一下坐回椅中。

    谢璟忽的眼睛似充了血,胸口那股悲怆又席卷而来。他霍地抬起头,定定看着老王爷,“所以,昭德太子,姨丈,秦州军和全城百姓,是被害死的?”

    谢璟这句话几乎是咬牙切齿说出来的,大异平日沉稳持重之状,把谢琛吓了一跳。

    “大哥,你怎么了?你脸色怎的如此之差?”

    谢璟心中大骇,数日以来,只要一涉及昭德太子之事,总似有一双无形之手,将他狠狠攫住。若因为昭德太子是他的姨丈,那阿琛、娘亲、父亲都不曾如此,这到底作何解释?

    他不禁疑惑地转头去看祖父和父亲。却见祖父关切地看着他,正一脸担忧。

    大将军也紧张地看着谢璟,道:“璟儿,你可是身体不适?”

    “父亲,璟儿近日总有说不清道不明的心绪。顾昭将军在巴彦山上,设了一座昭德太子的衣冠冢。璟儿第一次被拓跋铖困于山中,即得顾昭将军之女——顾简兮相救,并于衣冠冢不远处养伤。她曾领着璟儿一道去拜祭衣冠冢中的姨丈,只是当时璟儿并不知衣冠冢中人是谁。但即便如此,璟儿当日亦是难受莫名。璟儿不解,请祖父和父亲解惑。”

    大将军听了谢璟的话,神情凝重,脸色白了几分,看了一眼老王爷,没有说话。

    老王爷倒像是被谢璟问住了。他看谢璟脸色,似心有不忍,缓缓道:“璟儿,莫急。许是最近事情太多,过于奔波劳累所致。对了,北秦一行,情形到底如何?”

    谢璟心中疑惑已生,见祖父似不打算多说,也没有追问,只是转而回到之前的话题。

    “如果顾昭将军所说的密诏是真的,按照密诏所书,姨丈开城门,就是计策中的一环。但李茂的朔州军到秦州,已是姨丈薨后。故秦州战场最大的问题,是李茂为何没按约定时间到达秦州。”

    “姨丈薨后,天下关于昭德太子弃城投降的传言瞬间沸沸扬扬。晋康帝既然发出密诏,姨丈依令行事,为何晋康帝却没有任何说法?不久之后,晋康帝亦郁郁而终,又不过两年,李茂亦暴病而亡。诸多巧合在一起,就不可能是真的巧合。”

    谢璟说完,顿了一下,复又抬头,眼神又回到老王爷脸上:“祖父,您当年早有有所怀疑?所以才觉得姨丈的人死得太干净了些,那些行军文书、物什也收拾得太干净了些?”

    “甚至在顾昭将军来之前,您就已经怀疑了——因为,梁州和朔州,同秦州的距离相近。按大晋常例,驰援秦州的,应是梁州!”谢璟的手又轻轻在案几上叩着,几乎是不停歇地,说出了当年的局势,“所以,就连梁州军出战的时机,也是被背后的手,安排好了的?”

    谢璟双目通红,毫不留情指出:“祖父,当年,秦州的战况如此惨烈,我们谢家,是作了壁上观?”

    大将军脸色通红,急急轻喝:“璟儿,休得胡言!”

    老王爷却仍是之前神色,只朝大将军摆了摆手,“罢了。”叹了一口气,才朝谢璟道:“璟儿,莫急,莫急。”

    ——这已是祖父第三次对他说“莫急”了。他应该急什么?为何只是他应该急?阿琛呢?谢璟皱了皱眉。

    老王爷又继续说:“当年,北魏来犯,谢家军早做好了接应梁州的筹谋。无奈谢家军探来的前线战报愈来愈烈,梁州请战的急报一封一封送往京城,却始终等不来朝廷一纸军令。”

    老王爷顿了顿,才似下了决心般往下说:“昭德太子,你们的姨丈,他派人向梁州求援过呐!”这句话说完,精勇如老王爷,亦眼神空洞了一瞬,脸色苍白。

    谢璟腾地站起来,“姨丈他,向梁州求援过?”

    谢琛亦坐不住了,紧张地看着祖父。

    大将军走到老王爷跟前,轻扶了一把老王爷,转头对谢璟道:“你姨丈确实向梁州求援了。镇北王府不敢擅作主张,八百里加急将战报呈报朝廷,请求驰援秦州。但朝廷先是命谢家军无令不得妄动,以防北魏同时从东北面大举侵我大晋。后又告知镇北王府,已派朔州军驰援秦州。直到昭德太子薨,西戎出兵,李茂节节败退,朝廷才下了军令,命梁州速速增援秦州。”

    “朝廷是干什么吃的?若一早就下令梁州出兵,秦州惨案又怎会发生?姨丈他 ,堂堂一国储君,又怎会惨死秦州?”谢琛气得后槽牙都要被自己咬碎了。

    老王爷脸色白了又白,那双原本精深的眼,此刻忽然显出了疲态。“是啊!梁州若早出兵,秦州何至于此!昭德太子何至于此!大晋何至于此!我谢奕,对不起谢家列祖列宗呐!”说完,是长长的叹息。

    “父亲!您当年何错之有?无令出兵,视同谋反!莫说镇北王府和谢家军,换作天下的将军,谁又能无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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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军令?”大将军不忍见父亲如此自责,一边轻扶老王爷,一边忿忿不平。

    谢璟思索片刻,亦上前,亲自给祖父添了热茶,置于老王爷手边,才又沉默地走回去坐下。

    “璟儿竟今日才明白祖父的苦心。自小祖父教诲,要恭谨持重,胸有丘壑。永安驿和扬烈将军一番对话,祖父让璟儿明了,镇北王府守的到底是什么——原来竟是因为二十年前的心结。祖父当真不必自责,忠君令,是为将的本分。况且当时朝廷已派李茂前去增援,镇北王府,不是造成秦州惨案的元凶,祖父千万莫要过于自责了。”谢璟缓缓道。

    “所以祖父才要保护顾昭将军一家?因为顾将军是当年秦州惨案的知情人?”谢琛问老王爷。

    “顾昭将军到底为何当时没在秦州战场?既然顾将军来过王府,祖父,您可曾问过他?”谢璟问。

    大将军听得谢璟问这话,又猛地抬头看了看谢璟,然后转头看着老王爷,满脸凝重。

    “顾将军未曾告知。”老王爷举重若轻,答得干脆。

    谢璟端详祖父、父亲神色,只将心事暂且压下,不再追问。

    “璟儿,现在说说北秦之行的情形吧。顾将军一双儿女呢?为何没带回镇北王府?”老王爷问。

    “璟儿先前不知顾昭将军身份,更不知顾昭将军和王府有渊源。”谢璟言简意赅。

    ——这狼崽子,这是怪罪上了。老王爷摇摇头,轻声道:“若不是局势动荡,前事,祖父倒不希望你们知晓。晋帝若不是心怀鬼胎,何以派出天字号灭顾氏一门?只是秦州旧事一旦翻出,天下怕是要再起波澜。”

    “可顾家兄妹已经去往北魏了。”谢璟回祖父。

    “什么?”这下轮到老王爷腾的站了起来。

    “胡闹!他二人自小在巴彦山下长大,骤失双亲,又未经风雨,璟儿怎能任由他们胡闹!”老王爷惊道。

    “可他们为何要听令于璟儿?”谢璟一想到顾赫扬防着他就像防虎狼一样,顾简兮对自己的身份也颇多顾忌,心里倒生出一股气来。

    老王爷看着刚才泰山于前也还绷着的孙儿,此刻倒多了几分活气。倒也不急了,抿了一口茶,慢慢道:“他二人往北魏所为何事?璟儿作了何部署?”

    谢璟心想,老狐狸,什么都逃不过祖父的眼睛。“北魏拓跋铖派了人盯梢顾家,那些人说漏了嘴,太子太傅陶侃当年并没有死于乱军,而是被北魏抓了,囚了二十年。顾家兄妹为查双亲被害真相,往北魏寻陶太傅去了。璟儿派了青组听他们号令,另外遣了谢启明护他们周全。再多,他二人必不会接受。”

    “陶太傅还活着?”

    老王爷瞬间声音高了几度。接着又喃喃道:“太好了!陶太傅还活着,当年秦州真相,总算还有知情人!”高兴劲还没过,想起顾昭的一双儿女,又变脸严厉起来:“真是初生牛犊不怕虎!那北魏龙潭虎穴,也是他们兄妹二人闯得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