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猎户女与醋缸世子 > 31.顾简兮,你千万不要有事
    “走?”天魁星捂着伤口,望着顾简兮一众的方向,冷冷道:“谁都走不了!”

    言毕,带着天星和天字号死士快步追了过去。走了几步,又回过头看一眼,那个身影仍站在雪地里,一动不动。

    他知道,顾昭死了。

    但他也知道,挽澜刀还没死绝。

    前面那片风雪里,有他要除的根!

    雪从未停息过。

    距离永固镇大约十里之地,谢璟驾着骏马玄渊,终于追上了谢长庚。

    “世子爷,您怎么亲自来了?”谢长庚看到风尘仆仆的谢璟,皱着眉问道。

    “初一日遣谢启明寻你,说你出门执行任务,我就知道你们来了北秦。”谢璟答非所问。

    除夕夜,谢璟看祖父和父亲反应,便知二人有事瞒着他。第二日看府中精卫少了大半,又不见了谢长庚,他赶紧招谢启明问话。一开始谢启明还守口如瓶,到底不敢惹恼谢璟,不出两刻钟,便一五一十说了,老王爷和大将军遣谢长庚和青组、赤组连夜奔赴北秦,保护顾家。

    谢璟知道,若是北魏拓跋铖要害顾家,祖父和父亲遣人保护,是不须瞒着他的。除非还有别的原因,也就是,顾简兮和她爹爹武功绝顶这件事,本身事关更大的秘密,而这秘密,连他都不能知晓。

    谢璟想不出来到底是什么事情。但是,能让祖父和父亲如此大动干戈的,顾家,一定是危在旦夕!他连想都不想,就带上谢启明出发了。

    “祖父和大将军可说了其他的话?”谢璟问谢长庚。

    “不曾,只命镇北王府众人,务必拼尽全力,也要保顾家人性命。”

    谢璟听了,沉默不语。

    永固镇上,年味依旧。只是——没有玄组行踪。

    谢璟心一揪,不对,暗桩之地,一个玄组精卫都没有,能叫玄组全员出动,必是顾家有大难!

    谢璟心急如焚,一夹马腹,已是离弦的箭,先谢长庚和谢启明等人,朝巴彦山疾驰而去。

    谢长庚和谢启明还是头一次看见世子爷慌了神,兄弟二人默默对视一眼,率青组和赤组,策马朝巴彦山飞驰,紧紧跟在谢璟身后。

    巴彦山上,天魁星已率一众死士逼近了顾简兮等人。

    “这就是昭德的衣冠冢?啧啧啧,昭德,你果然没有看走眼,顾昭就连死,也要死在你身边!”

    风雪中,不远处那一人,背对着衣冠冢的方向,就像这冢的守护神。

    风雪呼啸,惟招忠魂。

    沈枫只觉得这一幕特别碍眼,就像二十年前,那人也是在千军万马中,守护这冢中之人。

    “那我就成全你们,让你们全都死一块,绝了你们的种,在地下团聚去吧!”

    言毕,天魁星挥着长刀,朝顾简兮和顾赫扬一众杀了过来。

    转瞬间,长刀已至。

    顾简兮无华在手,横刀格挡,火星四溅。她虎口震得发麻,脚下连退数步,顾赫扬无双横扫,替她挡开侧面一刀。

    兄妹二人在衣冠冢旁,接过父亲的一招一式,继续与天魁星缠斗。虽不及顾昭打得稳打稳扎,却也配合有度,一时竟不落下风。

    只是身周白组和玄组的精卫,被潮水似的死士围攻,死伤众多。

    顾简兮急得团团转,她明了爹爹用意。爹爹想让她和阿兄领着众义士跳下山崖,藏身山腰洞中,博得一线生机。

    但看这群黑衣死士数量,只怕对方只用人海战术,将他们围在巴彦山中,就能困死他们。“除非作出宁愿跳崖赴死也不愿死于他们刀下的假象,让他们误以为跳下山崖必定粉身碎骨,打消他们搜山的念头,才能真正获得一线生机。”

    顾简兮当机立断,一边和顾赫扬以挽澜刀势抵挡天魁星,一边悲声对哥哥说道:“阿兄!爹爹和娘亲已死于这阴鬼刀下,若你我兄妹再亡于他手,日后爹爹泉下有知,如何能瞑目?就是死,也不能死在这老阴鬼手里,辱我顾家英名!”

    说完,转头对白组和玄组精卫喊道:“众位义士!今日敌众我寡,我兄妹二人但求死得其所,救命之恩,来世再报。若众义士护着顾家,愿求死路上,结伴同行!”

    白主和玄主对视一眼,心中已有决断,若这兄妹二人跳下山崖,他们必率弟兄们生死相随。

    “想死还不容易?”天魁星沈枫阴恻恻的冷笑,猛厉一招逼退顾简兮和顾赫扬,又从怀中抽出了对付顾昭的暗器,对准了兄妹二人。

    顾简兮被逼退的瞬间,脚跟已踩到崖边碎石。身后是万丈深渊,白茫茫的雪雾吞没了一切,看不见底。

    顾赫扬一看,嘶声道:“迎儿,快跳!”

    顾简兮回头望了一眼,风雪迷眼,什么也看不清。

    “跳!”白主一刀劈退扑上来的死士,浑身浴血,看着天魁星手里的机关,胆战心惊,朝顾简兮厉声喝道。

    玄主早已杀红了眼,见势也是一颗心吊到了嗓子眼。

    沈枫阴鸷一笑,一手扣动了机关。

    顾简兮只听到风雪中暗钉的破空声,一如当初在林子里,她救下王景时,那些黑衣死士射出的弩箭声。也是刚才这个声音,杀死了爹爹!

    顾赫扬不再犹豫,一把拽住妹妹的手腕。

    “阿兄!”顾简兮泪如雨下。

    “跳!”,顾赫扬拉着她,纵身跃下山崖。

    ——“老阴鬼,你此生、此世!来生、来世!都只配做一只叛师悖德、万人唾骂的蝼蚁,你休想——和我爹爹顾昭相比!你休想,让我和阿兄死在你手里!”

    顾简兮的声音从山崖里传来,又遥遥传向四面八方,带着少女满腔的恨意,激得天地也变了色,风雪更大,崖边只剩茫茫一片暮色。

    白主和玄主扑到崖边,只看见雪雾翻涌,再不见人影。白主一拳捶在雪地上,嘶声长啸:“爷——您快来啊!”

    这一声长啸,用尽了他所有力气,穿透风雪,在山谷间回荡。

    玄主亦仰天长啸,声如苍狼,悲怆而决绝。

    身后天字号死士蜂拥而上,白组和玄组的精卫拼死抵挡。白主转过身,握紧长刀,与玄主并肩而立,挡在崖边。

    “兄弟们,就是死,也与顾家兄妹相随!”白主沉声道。

    “不负公子栽培!”玄主掷地有声。

    就在这时——

    山下,一簇赤红的信号弹冲天而起,“嘭”的一声炸开,在风雪中绽出一朵耀眼的火光,照亮了半边天。

    白主瞳孔骤缩,随即狂喜:“是公子爷!公子爷来了!”

    玄主亦看到了那团火光,胸腔中热血翻涌,张口发出一声长啸。那啸声与白主的呼应,一长一短,一高一低,在山间交叠回荡,传出去很远很远。

    山道上,谢璟勒住缰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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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抬头望向山顶。玄渊前蹄腾空,发出一声长嘶。

    “是白组和玄组的信号!”谢启明惊呼。

    谢璟没有答话,一夹马腹,玄渊如离弦之箭朝山上冲去。身后,谢长庚率青组、赤组精卫紧随其后,马蹄踏碎积雪,溅起漫天雪雾。

    “全速上山!”谢长庚扬剑下令。

    谢璟耳畔风声呼啸,心却沉到了谷底。白组和玄组长啸求援,这是从未有过的事。顾家……出事了。

    他攥紧缰绳,指节泛白。

    ——顾简兮,你千万不要有事。

    信号弹炸开的火光在风雪中渐渐消散,天魁星却仍仰着头,目光钉在那片渐渐暗去的天际。

    赤红。

    那是军中传讯之色,非寻常江湖门派能用。

    他缓缓垂下眼,望向山道上那一片被马蹄踏碎的雪雾。虽还看不见人,但那股扑面而来的杀气,已如潮水般涌上山来。

    “北魏之地,竟有人能如此迅速集结、驰援……”天魁星喃喃自语,眯起的眼中闪过一丝寒芒,“看来,在主上看不见的地方,一股棋逢对手的势力,已经长熟了。”

    他想起方才那两个年轻人的刀,那是世间罕见的宝刃,绝非猎户所能拥有。还有那些拼死护在崖边的精卫,武功路数整齐划一,进退有度,分明是军中精锐。

    能在北魏境内布下如此暗桩、能在此时此地精准接应的……

    天魁星没有再往下想,只是嘴角勾起一抹阴冷的弧度。

    “罢了。”他低声道,“顾家已除,那两个小崽子坠下万丈深渊,绝无生还可能。这群人,不杀也罢。”

    他抬起瘦骨嶙峋的手,向空中打出个手势。

    那手势极快,五指屈伸如鹰爪,在风雪中只一闪。

    所有天字号死士齐齐停手,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掐住了喉咙,刀锋凝在半空。方才还杀声震天的战场,刹那间静得只剩下风声。

    “撤。”

    天魁星轻轻吐出一个字。

    黑衣人如退潮的海水,无声无息地朝山下涌去。他们脚步极快,却不乱分毫,转眼间便没入风雪深处,只余雪地上一串串凌乱的脚印,正被新雪一点点覆没。

    天魁星走在最后,行至衣冠冢前时,他顿了片刻。

    冢前不远处,顾昭仍站在那儿。挽澜刀插在雪中,他的手还握在刀柄上。风雪吹起他染血的衣袍,猎猎作响。

    天魁星看了他一眼,眼光又在挽澜刀上停留片刻,耳边马嘶声渐渐逼近。

    他忽然笑了,那笑容说不清是嘲弄,还是别的什么——顾家已死绝了,没了执刀之人,挽澜刀,终究不过是一堆烂铁。

    “师兄,你输了。”他轻声道,又转回头看了一眼衣冠冢,“昭德,你倒是真不曾看走眼过!”

    说罢,他转身,几步便消失在风雪之中。

    山道上,谢璟一马当先,已冲上半山腰。

    他听见前方传来渐渐远去的脚步声,如密集的鼓点,却越来越轻,越来越远。等他策马赶到那片茅屋前的空地时,雪地里只剩横七竖八的尸体、暗红的血迹,以及——

    那个站在衣冠冢前方、已经不会再动的人。

    谢璟翻身下马,脚步忽然顿住。

    他看见了那柄刀。

    挽澜。

    即使没有亲眼见过,他还是一眼认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