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古代种田养娃日常 > 16.第 16 章
    贺惜的车马走后,小程村里外沸腾了。

    大家来来往往,看着程家那一大堆的料子糕点,羡慕得眼睛都快冒绿光了,转身回家,嘴里就离不开程家。从上一辈说到这一辈,说到尤莲,说到程渡,再说到盛夏。

    夸,都夸。

    尤莲眼光好,会看儿媳妇儿。

    程渡眼光好,会娶儿媳妇。

    盛夏人好,会生孩子能招财进宝。

    ……

    今日已是七月初六,要不了半月地里的谷子就要熟了,现在金黄一片,不算饱满的稻穗挂在秸秆上,微微垂弯了杆。

    这已经算得上是丰收之年。

    今年老天爷给力,该晴晴,该雨雨,虫子也不算多,这稻子也比平时多。

    “这子啊,就是得多。”

    “这不,还是得娶会生孩子的媳妇儿。”

    “瞧瞧人家盛夏,那可是一百亩地呢。”

    路边上,一群二十来岁的年轻人聚在一起,说东说西说南说北,最后都说到盛夏,一个个夸左夸右,全然忘了以前是谁在背后说。

    盛夏太能生,败家。

    盛夏太能花,败家。

    盛夏三天两头回娘家,败家。

    大人的嘴脸啊。

    就在路边不远处的树根下,几个带着机灵气的脑瓜子凑在一起,津津有味地听着大人们的言语。

    带头的小娃浓眉大眼,神色桀骜,他穿着打了补丁的黑色短打,此刻手上正拿着一个弹弓,可不就是盛夏家的柴哥。

    他的对面,是三个个头稍矮,更黑更瘦的小子。

    三个人穿着的衣服洗得破布,几乎每一处都打了补丁,也不太合身,他们坐在草上,狼吞虎咽地啃着手上的饼子。

    左手是酥油饼,右手是大馒头,地上有一份用荷叶包好的炒蛋,还有一大茶壶的水。

    鼻子有些鹰钩的小子吃得有些急,一口饼子噎在嘴里,赶紧拿起茶壶一口喝。

    唔?甜的。

    他后知后觉反应过来,眼睛一亮,继续大口喝了起来,不过到底理智还在,差不多了就放下,只喝了三分之一的样子。

    冯老九擦擦嘴,热泪盈眶:“柴哥,盛夏婶是全天下最好的人!”

    “废话。”柴哥晲着人,眉眼桀骜,也难掩骄傲,“我娘当然是全天下最好的人。”

    “我要跟柴哥混一辈子。”一旁大耳朵的男娃抬起脑袋,哭得眼泪鼻涕糊一脸。

    他小名大柚子,他娘怀他的时候就特别喜欢吃柚子,梦想是吃到全天下最大最甜的柚子,就给他取了这个名,可惜生他的时候难产没了。

    再后面爹娶了后娘,成了后爹,他就成了有口饭没口饭吃的倒霉柚子了。

    最后一个男娃黑如炭,瘦如猴,小名杨黑娃,他咽下嘴里东西,也道:“我也要跟柴哥混一辈子。”

    杨黑娃是三个人里面唯一笑着的,因为够黑,倒是显得牙齿格外的白,嘴角隐隐的青肿也显露出来。

    柴哥捏着弹弓,眉头蹙起:“那狗东西又打你了?”

    杨黑娃的爹是酒鬼,平日也不着家,家里田地全是他娘操持着,他爹每每回来就翻箱倒柜,把东西抢走拿去换酒,还经常打人。

    而他娘,则是一个眼里只有地和娘家的人。

    杨黑娃以前还帮着他娘干活,后面发现干了活也白瞎,他就慢慢什么也不管了。

    几个人各有各的惨,也各有各的机灵。

    “就擦了下,不碍事。”他摸了摸嘴角,嘿嘿笑着,就开始收着盛夏的饼子,打算回去分给他娘。

    柴哥看着小弟凄惨的样子,捏着手里的弹弓,眉头蹙得更厉害了,半晌,他道:“等我再过两年赚钱了,带你们天天吃饼子。”

    现在不行,他爹娘赚钱不容易,他们家里那么多孩子,读书也费钱,可不能拿他们的钱养小弟。

    冯老九几个人亮着眼睛,纷纷点头,一起畅想着未来。

    巧了,路边上的那群大人也是,不过他们说着说着就不太正经了。

    “还是程渡有福气啊,盛夏败家是败家,长得啊哈哈。”

    “早年我还和我娘说去盛家提亲呢,我娘说人妖里妖气不适合做媳妇儿。”

    “别说,我上次……”

    柴哥眉头紧锁,眸光锐利了起来,他从树根探出脑袋,看着那边的几个村里人,拿着弹弓,冲着还在鬼笑的人打了过去,石子直直打在人的肩膀和腰上。

    在边上说嗨了,说话不太干净的人吃痛一声:“谁?哪个不要脸的小瘪三打老子?”

    柴哥没说话,只继续用弹弓打着人,一直到几个人找到了他,他才跳了出来,眉眼桀骜,声音响亮:“你爷爷我替你爹打的,有本事就打回来啊?”

    说着,他迈着腿利落跑走,身影很快就消失。

    被打得最厉害的人恼怒,撩着袖子就要追上去:“这小混蛋,看老子不替他爹娘教训教训他。”

    旁边的人赶紧拉住他,一个个开口。

    “教训个屁,你先看看他爹是谁。”

    “完了,他不会回去告状吧?”

    “不行,我得出去躲躲。”

    ……

    柴哥没回家,他在村里长大,熟悉村里的每一个角落,他蹿在田间,一直跑到村角没人的地方,确认没人跟上,才爬上旁边大树。

    “等我长大,揍死你们这些个龟儿子。”

    他骂咧了一句,擦擦额上的汗,拿起袋子里雕刻好的木簪,用小刀小心刮着毛边,一刀一刀,又找出一点颜料小心上着色。

    这般一个时辰,看着手里桃木做的桃粉色桃花簪,他露出一个满意的笑,将东西小心翼翼收到一个针线歪歪扭扭的小布条里,这才往家里的方向走。

    远远的,他就看到米哥带着油盐酱三个弟弟围在一起,四个人拿着木桶,围堵在一个小洞上,一个个撅着屁股,小心等候。

    柴哥咧了个牙齿,轻手轻脚走了过去,然后一脚踢在米哥屁股上。

    “哎哟。”米哥正专心堵着蛐蛐呢,一个没注意,啪一个往前一摔,脸直接砸在湿漉漉的地面上,沾了一脸的泥。

    他狰狞着脸起来。

    “呀,米哥你脸上长了个蛐蛐,你成蛐蛐精了。”对面的油哥大叫一声,眼中狡黠闪过,故意发出惨叫的声音,“米哥成蛐蛐精要吃人了,盐哥酱哥我们赶紧跑啊。”

    盐哥酱哥只有五岁,正是敬畏鬼神的年纪,本就被柴哥一脚吓了一跳,再听油哥这么一闹腾,也跟着大叫起来。

    “啊啊啊啊啊啊。”

    “快跑啊。”

    留下米哥愣了一下,他抬手抚了抚脸,立马沾了一手的黄泥,再一摸,好大一只瘪蛐蛐立在手心。他额头青筋挑起,转身一个大吼,冲着柴哥就追了过去。

    “程清才——”

    另一边,在油哥的恐吓下,盐哥和酱哥手忙脚乱地朝着家里跑去。

    他们还要过些天才满五岁,跑得不太稳,一个不注意,先是盐哥翻了个狗吃屎,摔了牙,一嘴的血,再是酱哥在家门前摔池塘里,湿了一身。

    油哥哄完这个哄那个,最后一个都没哄好,兄弟俩你哭我也哭,哭声震天。

    油哥局促地站在两个弟弟中间,看着那边听着哭嚎声跑出来的亲娘,他讨好地笑了笑。

    然后拔腿就跑。

    “我错了娘我不是故意的我就是想逗逗他们娘你别生气——”

    哭闹声和叫喊声在空气中交织,如同双层奏乐,惊得四周的雀鸟惊起,偶有路过的村人也停了下来,看着这边的热闹。

    两刻钟后,柴哥米哥顶着一身泥浆草渣回来。

    兄弟俩一句多余的话都不说,走到池塘边兔窝上,捡起地上的石砖往脑袋上一顶,就这么站在金鸡独立的油哥身边,有样学样。

    经验丰富。

    旁边过去一点,盐哥和酱哥已经洗了澡,他们换了干净衣服,披着半干的长发晒着太阳。

    兄弟俩蹲在地上,小脑袋凑在一起,津津有味地看着画册,偶尔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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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向三个被罚的兄弟,目光难掩幸灾乐祸。

    活该。

    他们旁边,两岁的醋哥也学着他们那样,扯了发绳,披着头发蹲在地上看影子,没坚持一会儿,他的注意力就被一只蚂蚱吸引。

    醋哥又开始学着蚂蚱蹦蹦跳跳,一刻不得安静。

    与他一般闹腾的,还有那罚站最久的油哥,他就是个话唠,从开始到现在,嘴巴一刻不得闲。

    “娘,好了吗?还没好吗?我真的知错了,你快饶了我吧。”

    “哎哟,哎哟,我的腿,好像抽筋了。”

    “报告娘亲,我肚子疼,我要拉屎。”

    ……

    盛夏坐在池塘边,手上拿着一根鱼竿钓着鱼,听着油哥在那儿碎碎念念,耳边好似长了个唐僧。

    要是年轻个十岁,她得举手投降。

    现在嘛,她习以为常,掏了掏耳朵,就当锻炼自己耐力了。

    巧了,旁边的程渡明显也这么想。

    家里那么多安静的空院子他不待,偏就在这儿拿笔写字,从一开始的眉头微蹙,到后面的眉目平和,想来也是有些效果的。

    油哥,勉强也算是个‘效顺’孩子了。

    盛夏在心里安慰着自己,并且给孩子们找着优点,几个崽皮是皮了点,好歹烤虫子知道去外面、淹蛐蛐也知道跑远一点、爬树也知道不要糟蹋家里的果树……

    这么自我安慰着,她好受了些,再看几个熊孩子,也心平气和了起来。

    她理了理嗓子,总算高抬贵手,勉勉强强放过这些个气得人脑门疼的孩子:“行了,下次别闹了,锅里烧着水,快去洗澡去。”

    这会儿正是中午,日头最晒,洗了头能很快干。这个年头伤风感冒都是大事,盛夏婚前倒是不注意,有孩子后就开始讲究了。

    柴哥和米哥站了一刻钟,这对他们来说跟玩儿似的,兄弟俩放下脚,脑袋上顶着砖,咧着牙:“知道了,娘。”

    盛夏提醒:“记得搓干净一点,最好把对方的皮都搓掉。”

    刚打了一架的兄弟两个看着对方和自己一样的脸,目光锐利,神色坚定:“肯定的。”

    搓不死你。

    油哥站得最久,这会儿腿抽筋着,捂着腿蹦跳着,大喊:“等等等等,他们才站多久啊,娘还记得你的宗旨吗?公平公正公开,我表示不服,我要提起上诉,我唔唔……”

    柴哥米哥目光对视,上前捂着人的嘴,架着人往里拖。

    他们龇着牙,眼里泛着凶光:“娘交给我们吧,我们一定把油哥洗得干干、净净。”

    油哥踢着脚呜呜求救。

    盛夏就当没看见,她掏了掏耳朵,长长呼了口气:“总算清静了。”

    孩子多了就是这样,打打闹闹,今天这个挑事,明天那个搞事,没完没了。

    她这当娘的不能没看见,又不能全看见,只有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

    旁边,程渡放下笔,看着妻子,长长呼了口气,神色诚恳而怜惜:“这些年辛苦你了。”

    盛夏摸了摸鼻子,心想这话她老娘听到了指定得翻白眼,但自己嘛,她扬起灿烂笑容:“也还好啦,等你考上举人进士,带我当上官太太,以后再得个诰命,什么都值了。”

    程渡听着她的‘狂言’,眼睫微微颤,刚想开口,说教谕之事。

    “娘。”茶姐清脆急切的声音响起,“鱼,鱼,大鱼鱼。”

    盛夏哎了一声,赶紧回头拉起鱼竿,这一拉,竟然还没拉动。好家伙,还是个大货啊。

    她眼睛一亮,扯着嗓子:“程渡程渡,快来帮忙——”

    程渡到嘴的话咽了下去。

    算了,还是乡试出成绩之后再说吧。

    盛夏扯着鱼竿,和水里的大鱼抗争,这么来来回回折腾好几次,啪一下,水里东西上岸。

    那竟是比他们脑袋还大的王八。

    这玩意儿,大补啊。

    一旁的择菜的尤莲瞬间绿了脸,嘴唇颤动。

    就非得补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