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蓁蓁猛地往前踉跄了一步。她站在那里,手里还握着手机,那一瞬,脑子里嗡嗡的,什么声音都听不到了。
“蓁蓁,你去哪——”杨冠宇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她没听到。
她踉跄着跑了出去。
叶蓁蓁赶到医院的时候,陈铮正站在走廊里,看到她,眼睛亮了一下。
“周怀瑾呢?”她的声音在抖,嘴唇也在抖。
“那个……晕过去了,还没醒。”陈铮的目光闪了一下,侧过身,让开了路。
叶蓁蓁几乎是冲进病房的。
白色的床单,白色的墙壁,白色的光。
他躺在那里,穿着一件蓝白条纹的病号服,人瘦了一大圈,脸颊凹进去了,眼下是明显的青黑。他闭着眼,像是在睡梦中也没有松开。手背上扎着留置针,吊瓶的药液一滴一滴地往下坠。
她恍惚地站在床边,心仿佛被紧紧揪住,她多么希望这只是她的一场梦,她颤抖着握住了他的手。
“老周,你醒醒啊……”她的眼泪一颗一颗地落在他的手背上,“你怎么瘦成这样……对不起……都怪我……都是我不好……”
她跪在床边,把脸埋进他的掌心里,哭得浑身发抖。
她想起之前在毓园看到的药,想起林锐说“医生说他胃病再不注意就危险了”。她怎么就没放在心上呢?
她怎么就能说出那些话呢?他一个人在家,不好好吃饭,不好好睡觉,胃疼到吐血,身边连个递水的人都没有。
她之前明明看到了药,林秘书也提醒了她。她怎么就一次一次地不在意,自己怎么这么狠心?
“你醒醒啊……”
周沉瑜站在门口,看着这一幕,脸上的表情有些复杂。
她看了陈铮一眼,又看了看病床上那个还没醒的弟弟,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了。
“呃,那个,蓁蓁……他一时半会可能醒不过来。”
周怀瑾这段时间长时间失眠,睡眠严重不足。这次胃出血住院,医生直接给了一针安定,让他好好睡一觉。
叶蓁蓁一听这话,哭得更凶了。
现在还醒不来,意思是特别严重了……
周沉瑜有些狐疑低声问身旁的陈铮:“怎么,就哭成了这样?”
陈铮有些心虚地看了周沉瑜一眼,“咳,我跟她说,大哥得了胃癌……”
周沉瑜一记冷眼扫过去。“你这小子,怎么什么损招都敢用?”
“我怕她不来啊!”陈铮着急解释,“要是再虐下去,哥这身板真撑不住了……”
周沉瑜走过去,轻轻拍了拍叶蓁蓁的肩膀。“蓁蓁,让他睡会儿吧。你出来,我跟你说几句话。”
叶蓁蓁抬起头,脸上全是泪痕。她站起来,跟着周沉瑜走出了病房。
走廊里很安静,周沉瑜靠在墙上,看着叶蓁蓁。
“听林秘书说,他这段时间都是靠安眠药才能睡着。今天吐了血才肯来医院。”
“要不是我在滨市,都不知道他现在身体熬成了这样。”
那些话扎在叶蓁蓁的心上,她疼得喘不上气:“怎么会这样……”
周沉瑜叹了口气。
“我这弟弟,向来没什么事能让他失控。我没见过他对哪个女孩这么上心。”
“他的路一直是被画好的,一步一步,按部就班,连婚姻都是。他是个成年人,既然他想跟你在一起,就不只是嘴上说说。”
她看着叶蓁蓁,认真说道:
“爱你的人会是会站在你的前程里的。”
“你可能不知道,前段时间她让我留意京市的高校,还说可以先在滨市读个博,未来调过去职位上能更高。”
“今年春节假期,你被拐到边境那次。他一个电话打过来,不知道动用了多少关系、多少力量,才将你救回来。你可能不知道,你们当时已经被拐到了境外。就算国内权力再大,也伸不到那边去。”
“那时,我爸给了他一个条件——救人可以,但今年必须把婚事定下来。他答应了,但你也看到了,他后来找的是沈家,不是许家。为了找沈家,他废了多少心思,具体为了谁,你大概也能猜到。”
叶蓁蓁张了张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她不知道。他从来没跟她说过这些。
周沉瑜直起身,看着叶蓁蓁,目光坦诚。
“我说这些不是为了感动你,是想让你自己想明白。叶小姐,如果你今天只是来看看他,看过了就走吧,等他醒来后,你又离开,这是对他更大的伤害。”
叶蓁蓁的眼泪簌簌地往下掉。她擦了又流,流了又擦,怎么也擦不干净。
“我不会走。”
“我会照顾他,我要陪着他,还要看他好起来……”
周沉瑜看着她,目光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
“病情或许还会恶化,或许人死掉,谁知道呢。你想好了?”
叶蓁蓁攥紧了拳头,指甲掐进掌心里,疼得她反而清醒了。
“我不会再离开。”
叶蓁蓁在接到那个电话,看到他身形消瘦躺在床上的时候,悔恨就如潮水一样把她淹没了。
那一刻,所有的犹豫、家庭、门第、隔阂,全都不重要了。
她只想要他活着,好好地活着。这世上,除却生死,都是小事。
人生不过几十年。她活这一辈子,如果连自己的心都不敢认,连喜欢的人都不敢爱,还有什么意义?
她不要再懦弱了。
她一直守在床边,周怀瑾一直没醒。
他就那样静静地躺着,面色苍白,瘦削的下巴上冒出了青色的胡茬。
她握着他的手,把他的手贴在自己的脸颊上,眼睛又开始发酸。
林锐站在门口,看着她红红的眼眶,轻声说了一句:“叶老师,您也不要太担心。医生说……不是太严重的。”
叶蓁蓁抬起头,声音哑哑的:“他是初期还是中期?”
林锐道:“医生说……是中期。”
叶蓁蓁的心猛地往下沉了沉。她掏出手机,查了“胃癌中期”——5 年生存率:49%~73%。需要手术,可能要切除部分胃,还要化疗。
那些文字她看了两行就看不下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