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蓁蓁回南静又待了几天,就开学了。
回滨市的时候,她搬进了凤栖园的房子。家具家电基本都配齐了,可以住了。
但房子太大了,两百多平,一个人站在客厅中间,整个房子干干净净的,像一间还没卖出去的样板间。
一个人住在这里,没有兴奋,只觉得有点过于安静。
哎,也挺好的。跟了他这么久,收获还是很可观的。
她照旧上班下班,日子一天一天地过去,渐渐也就习惯了。
新生开学了,紧接着就是军训。操场上一下子热闹起来。武警部队派了不少教官过来,分配到各系,负责训练。
刘建带着各系的书记去操场介绍。
“这位是负责本次军训的总指挥,张恒,张营长。”
三十出头的男人,身姿笔挺,皮肤晒成了小麦色。几个书记客套地认识了一下,握了握手。
天气也渐渐转凉了。
之前震惊滨市的那桩大案终于有了结果,几个干部被革职,滨市官场大换血。鼎鑫集团听说也面临倒闭,两兄弟在等待宣判。
下午,叶蓁蓁正在办公室整理新生入学材料,手机忽然响了。
一个陌生号码,她接起来。
“叶小姐吗?这里是滨市疗养院,我是杨大爷的护工,之前医院您给我留过电话。”电话那头的声音急急忙忙的,带着一种慌了神的气息,“是这样,杨大爷心梗又犯了,已经送往医院了。他孙子的电话一直打不通,您能联系上他本人吗?”
叶蓁蓁放下手里的笔。“您别急,我试试。”
“叶小姐,要不您先来医院吧,医生说这次比上次严重,很危险……”
“好,李姐,我马上过去。”
自从上次刻意保持距离后,她和杨冠宇的联系便很少了。最多偶尔微信上问候几句,礼貌而疏离。
叶蓁蓁上了车,给杨冠宇打电话,确实是打不通的状态,她给他发了条微信:【学长,爷爷心脏病又犯了,你忙完来滨市第一医院一趟吧。】
到了医院,抢救室的灯还亮着。李姐坐在走廊的长椅上,眼睛红红的,看到叶蓁蓁来了,站起来,声音带着哭腔。
“杨大爷睡觉前还好好的,吃了一大碗面,还说睡醒了要出去遛弯……”她的眼泪往下掉,声音断断续续的,“后来看他一直不醒,我们去叫,才发现人已经不行了……”
“别急,我们等医生的。”叶蓁蓁在她旁边坐下来,把纸巾递给她。
抢救了半个小时,门开了,医生从里面走出来,摘下口罩。
“抱歉,病人已经没有生命体征了。”
叶蓁蓁一时怔住。她站在那里,整个人像是被什么东西定住了。
李姐在一旁忍不住大声哭了起来。
叶蓁蓁的手机响了,屏幕上显示着杨冠宇的名字。
“李姐,你先别哭了,学长的电话。”
她缓了缓情绪,接起电话。那头杨冠宇有些着急地说:
“蓁蓁,我刚在隧道里,可能没有信号,爷爷怎么样了?我已经在路上了。”
叶蓁蓁抱着手机去了楼道里。
“学长,爷爷心脏病犯了,医生在抢救。你别着急,开车一定要小心。”
她不敢告诉他实情,万一路上出个意外,可如何是好。
老人从抢救室被推出来,白色的床单从头盖到脚。医生跟在后面,手里拿着文件夹。“我们先把死亡证明给你们开出来。你们呢,可以给老人擦洗一下,换上衣服。”
李姐连连点头。“好好好。”
叶蓁蓁犹豫了一下。“李姐,如果您不介意的话,可以给爷爷擦洗身体。我去买寿衣。”
李姐擦了擦眼泪,看着叶蓁蓁,目光里有意外,也有感激。“不介意的。杨大爷生前人特别好,对我也很好,我不怕的。”
叶蓁蓁点了点头,转身跑出了医院。医院旁边就有一家寿衣店,叶蓁蓁急匆匆买了套最贵的。付了钱,拎着盒子,跑回医院。
她推开病房的门,看到杨冠宇已经赶到了。
半跪在床边,一只手拉着爷爷的手,另一只手撑着床沿,低着头,肩膀在剧烈地抖动,声音压抑破碎。
“是我不孝……您把我拉扯大,我连您最后一面都没见到……您怎么就不等等我呢……”
他的眼泪一颗一颗地落下来。
李姐在一旁也跟着抹眼泪。
看着这一幕,叶蓁蓁也忍不住落了泪。
叶蓁蓁站在门口,没有马上进去。她等了一会儿,才走进去。扯了几张纸巾,递给他。
“学长,我以前听我妈说,亲人的眼泪不能滴到逝者身上,他否则会走得不安心的。”她的声音很轻,像是哄孩子一样,“别哭了,你也不想爷爷走的不安心,对不对?”
杨冠宇接过纸巾,擦了擦眼泪,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像是在把什么东西压回胸腔里。“谢谢……”
叶蓁蓁把那个纸袋子放在床头柜上。“先给爷爷换上衣服吧。我在手机上查了,时间久了,身体僵硬后就穿不上了。”
她又将医生给的东西交给他:“这个是死亡证明,需要你签字。一会儿殡仪馆的车会来拉走,去排队火化。”
又拍了拍他的肩膀:“先不哭了哈,别耽误爷爷的后事。”
杨冠宇看着那个盒子,又看了看她。
“谢谢你,蓁蓁。太麻烦你了……”
他缓了缓情绪,抬起头,看向李姐,
“李姐,麻烦你带蓁蓁去外面等我吧。”
她一个小姑娘,就这样面对逝者不说,还去买了寿衣,很多人都忌讳的事情,她却都为他做了。
甚至在他情绪崩溃时,冷静地提醒他别耽误了后事。
处理完医院的一切,杨冠宇的情绪也渐渐平复了。
他站在殡仪馆的门口,看着那辆黑色的殡仪车开进去,转过头,对叶蓁蓁说:“蓁蓁,你还是别进去了,那个地方……”
“没什么呀,谁都会经历生老病死。”叶蓁蓁跟在他身后,没有止步。
火化用了不到一个小时。
杨冠宇站在窗口前,手里捧着那个深红色的骨灰盒,站了很久。
叶蓁蓁陪着他,一路回了南静。杨冠宇开得很慢,一路上几乎没有说话。
叶家老两口看到闺女回来了,有些意外。“不是回滨市了吗?怎么又回来了?”
“杨县长的爷爷去世了,刚从市区火化回来。”叶蓁蓁叹了口气。
老两口皆是“哎呀”了一声。“这杨县长伤心坏了吧。”
叶母叹了口气,转身进了里屋,过了一会儿拿出个用白纸包好的礼金,递给叶蓁蓁。“这是礼金,你明天给他。喜事不请不来,白事不请自来。人杨县长平日对咱们家关照那么多,不能失了礼数。”
叶蓁蓁接过来,点了点头。“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