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转过身。
一个女人站在会所门口,昏黄的光落在她身上,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高跟鞋,羊绒大衣,栗色的长卷发披在肩上,妆容精致,手里拎着一只鳄鱼皮的Kelly包,
许诗函。
她往前走了两步,高跟鞋发出清脆的声响。
“爸爸说,你挑了沈家联姻。”
“原来你喜欢沈琳那种无脑的千金小姐?”她语气里带着些轻蔑。
周怀瑾的眉头微微蹙了一下。
“许小姐,请尊重一下别人。”
许诗函被他的话刺痛,抬眸看着他,眼里泛着光。
“当年,我也是无奈……我没有办法才……”
许诗函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些颤抖,“你就这样过不去是吗?五年了,我等了你五年……”
那年,她的弟弟不争气,和一帮富二代惹上了人命官司。为了救人,她一时糊涂,打着周家儿媳的名号去找了关系、作了斡旋。事情后来虽然解决了,但纸包不住火,消息还是传到了周家。
周怀瑾和父亲一样,一辈子刚正不阿。那件事之后,他退掉了婚约,没有任何余地。
许诗函后悔,却也无可奈何,她和周怀瑾自小相识,父母说想让她联姻周家时,她是窃喜的,她喜欢周怀瑾,他自小就是拔尖的,成绩好,品性也好,皮囊更是生得好。在别的二代们吃喝玩乐啃老时,他早已在官场运筹帷幄了。
退婚后,许诗函这些年,一直单着,也没再找。
“我说过了。”周怀瑾的声音很平静,“违反原则的事,我不接受。”
许诗函攥着包带的手收紧了一些。
“周怀瑾,人是活的,是有温度有感情的。如果一个人犯了错,你就一辈子不肯释怀吗?”
她往前迈了一步,眼尾已经泛红。
“我们认识那么多年,我喜欢你那么多年,而你呢?”
“一直就是这副冷漠的样子。难道你对我就没有半分情义?”
周怀瑾看着她,沉默了两秒。
“诗函,我尊重你。”他的声音低了一些,少了刚才那种刻意的疏离,多了几分认真,“从前也是把你当未来的妻子尊重。”
“至于情义——”他顿了一下,像是在斟酌措辞,“我一直外派在外地任职,一年也见不到几次。倒也没必要包装得有多深情。”
许诗函的嘴唇动了一下,没有说出话。
“当年如果你真的遇到难处,你开口跟我说,我未必不肯帮你。”
“那时,你有想过所谓的情义吗?你所谓的情义,能有几分?”
许诗函一时无话可说。
“对外你一直说这些年在等我,实际上,不过是待价而沽,许家也不过是,不想断了周家这条线。”
周怀瑾轻笑一声,但目光很冷,
“大家都是聪明人,没必要把话说得太难听。”
巷子里安静了几秒。
许诗函没有说话。她深吸了一口气,抬起头,眼底的泪已经被逼回去了,嘴角挂上一丝笑,那笑容里有一点倔强,也有一点苦涩。
“周怀瑾,我不信你能一辈子守着你的原则、你的底线,不为谁破一次例。”
夜风从胡同口灌进来,吹起他大衣的下摆。他闭了一下眼,再睁开的时候,眼底什么情绪都没有了。
他拉开车门,坐进去。才想起刚刚喝了酒。
拿起手机给司机拨了一个电话。
“京市有什么好吃的吗?”
“小孩爱吃的东西。”
他揉了揉太阳穴,又提了一句,
“是不是有个什么奶皮子酸奶?哪儿有卖?”
“好,一块带过来。”
——
周怀瑾回到滨市毓园时,已经有些晚了。
他换了鞋,弯腰把皮鞋放进鞋柜里。目光落在那双女士拖鞋上,奶白色的,毛绒绒的,鞋面上缝着一只胖乎乎的兔子耳朵。她走的时候没有收起来,就那么歪歪扭扭地扔在最外面,像是随时等着主人回来穿上。
周怀瑾看了那双拖鞋几秒,伸手把它摆正了,和旁边他深灰色的棉拖鞋并排放在一起。
他手里拎着几个纸袋,是从京市带回来的。
种类倒是不少,大多是一些糕点,零食。
另一个袋子里装着几盒奶皮子酸奶。
大晚上要买这些东西,还都不是来自同一个地方,也难为家里司机,一个小时以内就都带了过来。
他把酸奶放进冰箱,关上冰箱门,站在客厅里,忽然觉得有些不习惯。
平常这个时候,客厅里应该亮着灯。叶蓁蓁窝在沙发上,抱着靠枕,茶几上摆着水果、零食,还有那个她从出租屋带过来的卡通马克杯。她会追剧追到忘记时间,等他催了才依依不舍地放下手机去洗澡。有时候她会在厨房里叮叮当当地忙活。
吃饭时会叽叽喳喳的跟他说一些乱七八糟的事,一刻都停不下来。
现在,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呼吸声。
他看了眼手机,微信的图标上安安静静的,没有红点。
这个叶蓁蓁,又开始了。
一回家就撒欢,一自由就把他抛到脑后。今天都几点了?一条消息都没有。
他沉着脸,拨了个视频通话过去。
响了好几声,那头才接起来。
屏幕里,叶蓁蓁正躺在床上,穿着一件奶白色的睡衣,露出一截锁骨。脸上还敷着面膜,戴着个黑色猫耳朵的发箍。
她的眼睛弯了一下——是在笑。
“领导!”她的声音透过面膜纸传出来,有点闷闷的,“您回滨市了呀?我还以为您会在京市过周末呢。”
周怀瑾看着屏幕里那张被面膜遮得只剩眼睛嘴巴的脸。
“怎么还不回来?”他沉着脸问她。
“明天我就回去啦。”
“对了对了,领导,今天我们拍的一条视频又火了!”她的声音一下子拔高了,带着些兴奋,“我突然灵机一动,让杨县长跳了段舞,给明天的助农直播做预热。好搞笑的。网友都说,有种老实人豁出去了的感觉,哈哈哈哈哈!”
她笑了一阵子,又继续说:“还有的说他穿得太严实了,看起来并不是很着急卖东西,等他什么时候想明白了,就知道怎么穿了。”
“哈哈哈,下次我一定要让他拍个脱衣服的。”她笑得没心没肺,“不知道杨县长有没有腹肌呢,看着挺瘦的,但常年在农村干活,应该身体素质不错。”
周怀瑾听着屏幕那头叽叽喳喳的声音,眉头一点一点地拧紧了。
“叶蓁蓁。”他喊她的名字,声音沉了下去,“一天天的,就不能想点正经的?别人的腹肌就那么好奇?”
又不是没看见,没摸过!
叶蓁蓁的笑声戛然而止。
“又不是我想看,是网友要看嘛……”她小声辩解,“我也是为了南静发展嘛……”
“你是南静的什么领导干部?”周怀瑾冷着脸质问她,又补了句,“用不着你操这个心。明天赶紧回来。”
“哦。”叶蓁蓁瘪了瘪嘴,声音闷闷的。
莫名其妙。周末还特地打电话骂自己一顿。
人家明明在加班。为了工作,为了发展家乡,为了帮他的新县长做宣传,不领情就算了,还凶她。
她哼了一声,等挂了电话,翻了个白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