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是周六。
叶蓁蓁睡到快九点才醒。她揉着眼睛,踩着拖鞋走出卧室。
周怀瑾正坐在餐厅里,面前摆着早餐,牛奶,煎蛋,还有几片烤吐司,应该是他自己做的。
“领导早。”叶蓁蓁打了个哈欠,坐到他对面,拿起一片吐司塞进嘴里。
“领导,我要回南静,在家过周末。顺带和文旅局那边拍一拍素材,您要一起去吗?”
“我有事,回趟京。”他的声音淡淡的。
“嗯嗯,那我坐文旅局那边的公车,正好顺路。”叶蓁蓁点了点头,没有多问。
她吃了一片吐司,又把那个煎蛋吃完了。
周怀瑾站起身,拿起桌上的车钥匙。
“我送你去文旅局。”他说。
“不用不用,我自己打车就行,您不是要赶路嘛——”叶蓁蓁摆手。
周怀瑾已经走到玄关换鞋了。
“顺路。”
“那好吧。”
车上,她靠着车窗,看着窗外,有些无聊。
她忽然想起什么,笑嘻嘻转过头:“领导,京市那边有什么好吃的吗?给我带点呗。”
“没有。”周怀瑾看着前方的路,面无表情。
“骗人。”叶蓁蓁撇了撇嘴,转回头,继续看窗外。
车子停在文旅局门口,公务车已经等在那里了。叶蓁蓁解开安全带,拎上包,拉开车门。
“领导再见。”她弯下腰,从车窗外对他挥了挥手,笑得眉眼弯弯。
周怀瑾“嗯”了一声。看着跑到那辆公务车前,拉开门坐进去。
他收回目光,发动车子,往高速的方向开去。
京市。
周家老宅。
餐厅里,饭菜已经摆好了。
只是,饭桌上的气氛不太好。
周父先开了口。
“依我看,还是许家。”
“诗函这么多年一直在等你。当年的事,过去就过去了,她年轻不懂事,如今也成熟了。”
周母点了点头,接过话,语气比周父柔和一些,但意思是一样的:“诗函也是我们看着长大的,这孩子心里不坏。许家去年升了,对你以后的路也有帮助。”
周怀瑾放下筷子。
筷子碰到桌面,发出一声轻响。
“许家不行。”他的声音不大,但很平静,“已经退掉的婚约,就别再提了。原则性的问题,在我这里没有退路。”
他抬起头,目光从周父扫到周母,不闪不避。
“如果非要挑一个,那就沈家吧。”
周父的眉毛微微动了一下:“最高法的沈家?”
“嗯。”
周母看了周父一眼,又看向儿子,语气里带着一丝不确定:“他家那个姑娘……好像没什么正经工作吧?我听说这几年还一直往国外跑,连个正经单位都没待过。”
她顿了顿,像是在斟酌措辞:“你是看上人家姑娘了?好像长得是蛮漂亮。”
她心里是犯嘀咕的。过年时,为了滨市那个,儿子动用了多少关系。
怎么现在又突然看上沈家姑娘了?
周父倒是没想那么多。他放下筷子,沉声道:“沈家也不错。”
在他看来,儿媳倒也不必有多出色的事业,结婚后多给周家生几个孩子,倒是正事。
周怀瑾没有说话。
“那什么时候安排见个面?”周母追问。
“以后再说吧。”周怀瑾淡淡回,“最近忙。新区那边一堆事,南静也刚换了领导班子,走不开。”
周父看了他一眼,没再说什么。
饭后,周怀瑾没有像往常那样留下来喝茶。他站起来,拿起外套。
“爸妈,没什么事我就走了。”
“不在家里住一晚?你难得回来——”周母站起来。
“不了。”他已经走到了玄关,弯腰换鞋,“新区那边还有个会,明天一早。”
门关上了。
周母站在客厅里,看着那扇关上的门,叹了口气。
“这孩子,到底是心里不舒服的。”
周怀瑾出了院子,站在老宅门口的胡同里,深吸了一口初春干燥清冷的空气。
胡同里很安静,只有远处谁家养的鸽子在咕咕叫,翅膀拍打的声音在窄巷里回荡。
手机响了,那头传来一道有些焦急的女声。
“周怀瑾,那我该怎么说呀?”
“拖着就行。”周怀瑾靠在车门上,声音淡淡的。
“你能拖多久?”那边有些不确定问。
“你安分点,应该能挺久。”
周怀瑾轻笑了一声,没再说什么,挂了电话。
拉开车门,坐进去,发动了车子。
他没有直接上高速,而是拐了几条街,停在了陈郁的私人会所门口。
古色古香的门脸,门槛很高,门口没有招牌。
陈郁已经在了。
看到周怀瑾进来,他抬了抬下巴,没说话,给他倒了杯酒。
周怀瑾坐下来,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陈郁看了他一眼,又给他倒了一杯。
周怀瑾又喝了。
第三杯。
陈郁终于开口了,语气里带着一丝打趣:“至于的?可没见你喝这么多过。”
他不抽烟不酗酒,平日里,谨慎惯了,外人倒的水都不会喝。
难得的不必戴着面具的时刻。
周怀瑾靠在椅背上,手指捏着杯沿,缓缓转了一圈。
“烦。”
陈郁端起自己的杯子,目光落在杯子里暗红的液体上,叹了口气:“你说咱们这种人,别人看着光鲜,其实都戴着枷锁。走一步看三步,说一句话想十句,连娶谁、不娶谁,都由不得自己。”
周怀瑾放下杯子,声音低下去:“没人生下来就是自由的。”
陈郁看着他,沉默了几秒。
“不过,周叔还不知道沈琳的事吧?”
“当然。”周怀瑾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天花板上那盏古铜色的吊灯上,“连许家那两口子都不知道。”
“那就行。”陈郁点了点头,“这事就先这么放着,最后寻个由头就散了。滨市那边,也别说。”
“我知道。”
“滨市现在是山雨欲来风满楼。”他的声音压得很低,“你这压力不小吧?”
周怀瑾“嗯”了一声,想起什么,说道。
“我准备让陈铮去调查鼎鑫的事,你别舍不得。”
陈郁捏起酒杯和他碰了一下:“让他去。跟着你,一来保护你的安全,二来他也需要这个机会,总不能一直在部队当大头兵。”
“他看起来不着调,但正事上掉不了链子。”周怀瑾说。
陈郁点了点头。
两个人又喝了几杯,从新区的经济数据聊到京市最近的政策风向。
十点多,周怀瑾起身出了会所。
夜风比来时更凉了一些,他按下车钥匙,车灯闪了两下。
“周怀瑾。”
一道女声从身后传来,不算高,但在这条安静的巷子里格外清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