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蓁蓁偷偷瞄了一眼时间:四点四十。离下班还有二十分钟。
她抬起头,对魏子璇扯了个笑:“那个,子璇,我有点事先下班了。你先忙着,一会直接走就行。”
魏子璇好奇问:“蓁蓁姐,是你男朋友来接你了吗?”
叶蓁蓁忙说:“不是不是,我单身。”
“就是个朋友……”
魏子璇点了点头,没再多问。
叶蓁蓁偷偷摸摸地收拾好东西,穿好外套,一路环视四周,生怕被人看到。
走廊里没人。电梯里也没人。她走出大楼的时候,心跳还没恢复正常。
车库里,那辆黑色奥迪的尾灯亮着,发动机低低地轰鸣着。
叶蓁蓁小跑过去,拉开副驾的门,一屁股坐进去,系好安全带。
“领导,要去哪里呀?”
“医院。”
叶蓁蓁愣了一瞬:“医院?你生病啦?”
目光在他的脸上来来回回扫了好几遍,面色如常,精神头也不错,不像生病的样子。
周怀瑾没有回答,发动了车子,平稳地驶出车库。
叶蓁蓁偷偷看了他好几眼不像是身体不舒服的样子。她稍微松了一口气,靠在座椅上。
去医院做什么?探病?
车子拐进了一条她熟悉的街道。她看到了那个熟悉的招牌——滨市第一人民医院。
她又来了。
上次痛经来的就是这个医院。
周怀瑾把车停在住院部后面的侧门,熄了火,解开安全带。
“下车。”
叶蓁蓁乖乖地跟着他下了车,跟在他身后穿过走廊,上了电梯,到了中医科。
老中医还是那个老中医。叶蓁蓁坐在椅子上,把袖子挽上去,露出一截白净的手腕。医生的手指搭在脉上,她大气都不敢出。
过了一会儿,医生睁开眼,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比上次好多了。”
叶蓁蓁松了一口气。
“是不是这个月夫妻生活规律了?”老中医笑着问她,“你看你这气色和气血,明显足了。这次例假是不是也不怎么疼了?”
叶蓁蓁只觉一股热气从脚底升到头顶,整张脸烧得像着了火。
她早就知道,在中医面前,一切谎言都无处遁形。
中医这个望闻问切,比什么测谎仪都好使。
她红着脸,小声回:“是……”
“但你还得接着调理。”医生收了手,翻开病历本,一边写一边说,“之前掉进冰水,子宫受寒,要想怀孕得长期调养。这个不是一天两天能好的,急不得。”
叶蓁蓁听到“怀孕”两个字,脑子“嗡”了一声。
“子宫受寒?”她有些慌,声音拔高了一点,“那……那会影响什么吗?”
“别担心。”医生摆了摆手,语气很平静,“不是什么大问题,慢慢调养就好了。上次你丈夫是怕你担心才没跟你说,其实你这个多囊,在女性中很常见,主要原因在于雄激素偏高——比如有的女孩一直单身,爱熬夜,长痘,多卵泡但不成熟,所以不容易受孕。”
他顿了一下,看了周怀瑾一眼,又看向叶蓁蓁,笑了笑。
“你这夫妻生活规律了,雌激素上去了,内分泌平衡了后,很多问题都能解决。”
叶蓁蓁只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周怀瑾却面不改色,点了点头:“好的,我们以后注意。”
叶蓁蓁在心里疯狂咆哮:注意什么注意!那都不叫规律,那叫频繁!
她从老中医的话里抓住了一个重点,她那次掉进冰窟窿,身体真的受了寒。以前她只觉得就是冻了一下,发了个烧就过去了,没想到寒气入了体,影响到了这种事情上。
还有那个多囊,虽然她不大懂,但也大概明白了,不好怀孕。
怪不得周怀瑾之前不让她吃事后药。
医生又开口了:“我再给你开点药,巩固一下。”
叶蓁蓁一听就怕了。
“不喝药了行不行?”她忙问医生,又转过头看周怀瑾,眼神可怜巴巴的,“领导……”
那中药简直是酷刑。又苦又涩,喝一口能苦到灵魂深处。每天早上像受刑一样,捏着鼻子往下灌。现在好不容易停了,她再也不想了。
周怀瑾看着她那副快要哭出来的表情,眉头微微动了一下。
“有没有不苦的药?”
医生想了想:“那我给你开几个食疗的方子。你平常用养生壶,多煮点汤喝。苹果黄芪水、五红汤、当归红枣鸡蛋汤,这些都是补气血、暖宫驱寒的。药食同源,味道也好。”
“要长期坚持喝,才会慢慢见效。”
“等过几个月,你再来做个超声,看看多囊有没有改善。”
“好好好,谢谢您!谢谢您!”叶蓁蓁点头如捣蒜,恨不得当场给医生磕一个。
只要不让她喝中药,什么都好说。
回去路上,周怀瑾一手握着方向盘,另一只手将手机递给了叶蓁蓁。
“让阿姨把你喝的那个汤煮上。”
叶蓁蓁伸手接过:“密码多少呀?”
“三个零三个九。”
“哦。”
她翻开通讯录,找到阿姨的号码,拨了过去。
电话响了两声就接了。
手机那头传来阿姨温和的声音:
“先生,您是下班了吗?我正在做饭呢,今天做——”
“阿姨,是我。”叶蓁蓁声音里带着一点不好意思的笑。
“哦哦,叶小姐!”阿姨的语调立刻上扬了几分,笑意隔着听筒都能听出来,“你想吃什么呀?我这就准备。”
叶蓁蓁脱口而出:“水煮鱼!”
“不行。”
旁边那道声音不咸不淡地砸过来。
大晚上吃这么辣的,还是生理期,不舒服了又得闹腾。
叶蓁蓁的嘴瞬间就瘪了下去,什么人啊?自己吃什么还要管。
阿姨在那头听得清楚,忙笑着打圆场:“要不我做酸菜鱼?微辣的,先生也可以一起吃。酸菜开胃,鱼也嫩,叶小姐你看行不行?”
叶蓁蓁忙点头:“可以可以!酸菜鱼我也爱吃!”
“对啦阿姨,麻烦您帮我把汤也煮上。”她翻出手机里拍的那张食疗方子,一字一句地念给阿姨听,“红枣、枸杞、桂圆、黄芪、当归,再加两个鸡蛋和红糖。”
“好的好的,叶小姐您放心,我记下了。”阿姨在那头应得干脆。
下班高峰期,路上有点堵。车子在车流里走走停停,开了半个多小时才到毓园。
叶蓁蓁推开门的时候,一股酸菜鱼的香气扑面而来。
阿姨听到动静,从厨房里探出头来,带着一点促狭的笑意。
“先生、小姐回来啦。”
她把最后一道菜端上桌,一边摆盘一边说,
“今天还有新买的三文鱼,先生说你喜欢吃鱼呢。”
叶蓁蓁一听这更开心了。
她换好拖鞋,脱掉外套,一溜烟跑到餐桌前。
桌上已经摆了好几道菜,酸菜鱼用一只白瓷大碗装着,汤底金黄油亮,鱼片切得薄薄的,在汤里微微卷起;旁边是一盘厚切三文鱼刺身。
还有一碟虾球,一碟黑椒牛柳和清炒时蔬。
尤其是那盘三文鱼,油脂丰厚,看着就好吃。
叶蓁蓁想起过年时自己带回家被亲爹直接炖了的三文鱼,现在想起来还心痛。
“谢谢阿姨!”她脆生生地喊了一声,筷子直奔那盘三文鱼。
夹起一块,蘸了酱油和芥末,整块塞进嘴里。
脂肪的醇厚和鱼肉的鲜甜在舌尖上化开,太好吃啦。
“阿姨,您这个三文鱼是哪里买的呀?”她含混不清地问,筷子又伸向了第二块。
阿姨说:“先生家里有专门负责采购的管家,给他发清单过去,确认好了就给送上门。”
叶蓁蓁的筷子顿了一下。
行吧,是她这种土狗没见过世面。
她以为三文鱼最高端的来源就是进口超市,没想到人家有专门的管家。她默默地在心里把“有钱人的世界”又往上调了几个维度。
周怀瑾坐在对面,慢条斯理地夹了一块鱼片。
“让管家多定一些。”他说,然后抬起眼看她,“还有什么想吃的?”
叶蓁蓁嘴比脑子快:“甜虾,腌蟹,赤贝,鱼籽——”
“生理期。”周怀瑾打断她,眉心微蹙,“生冷的东西不能多吃。等好了再说。”
叶蓁蓁:……
他真是活爹转世啊,真能管!
“好好好。”但面上依旧乖巧点头。
反正他答应了。
等生理期过了,她一定要把菜单发过去,让那个什么管家统统安排上。
只要让她吃好喝好,她就觉得生活充满了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