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雪菲转过身,看到周怀瑾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了,大衣还没脱,像是刚进门。
他的目光从陈雪菲脸上扫过,落在休息室里那个头发微乱、正弯腰捡鞋的人身上。
陈雪菲的脸色瞬间切换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既无奈又为难的表情。
“领导,这小叶竟然在您的休息室睡觉,这实在是太不像话——”
“哦,我让她在这睡的。”
陈雪菲整个人愣住了。
她的表情僵在脸上,显得有些滑稽。
“她身体不舒服,我让她在这休息一会儿。”
周怀瑾走进办公室,把大衣脱下来挂在衣架上,
陈雪菲愣了好一会儿。
嘴唇动了动,挤出几个字:“那……也太不合规矩了。领导您体恤员工,但如果人人都这样,岂不给您添麻烦?”
“无妨。”周怀瑾已经坐到了办公椅上,翻开面前的文件,“没有占用公共资源。”
“管理要有温度,你协调一下,给女职工每个月设一天生理期假。”
“好的。”陈雪菲忙应道。
她犹豫几秒,又开口问道:“小叶是借调过来的,在秘书处的话正常直属领导是我,如今她在八楼办公,我也不太能顾得上她……”
说完,又有些为难地又补了句:“如今她在八楼主要辅助林秘书做一些工作,那这边她是归我还是林秘书管呢?”
周怀瑾头都没抬,直接吐出三个字:“归我管。”
陈雪菲的脸色白了一瞬。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她隐隐觉得哪里不对。
领导和叶蓁蓁之间的关系,似乎不仅仅是上下级。
但那个想法刚一冒出来,她马上就按了下去。
不可能。
领导是什么样的人?这么多年了,多少名媛千金、世家贵女往上扑,他正眼都不带瞧的。怎么可能会看上叶蓁蓁?
一定是她想多了。
“你还有什么事?”周怀瑾抬起头,看了她一眼。
陈雪菲这才想起来自己来的“正事”。
“是这样,领导。”她上前一步,把手里的文件夹放在桌上,“新来的那个员工,魏子璇,今天犯了个错误。她把两份公告的收文机构弄反了,虽然及时发现没有发出去,但这种低级错误实在不应该。我想请示一下,该如何处分?”
“哦。”周怀瑾靠在椅背上,拿过那份文件夹翻了一下,“就是纪要写得很不错的那个员工?”
“是的,学历是很高,能力也不错,但可能有些骄傲浮躁。”她斟酌着措辞,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客观公允,“今天这个错误,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毕竟涉及跨部门的文件流转。”
周怀瑾把文件夹合上,推回到她面前。
“这种小事,你自己处理不好吗?”
陈雪菲的笑容僵了一瞬。
“如果事事都来请示我,那你这个职位的意义是什么?”
陈雪菲额头已经沁出一层冷汗。
叶蓁蓁站在休息室门口,鞋子已经穿好了,头发也胡乱拢了拢。她听着陈雪菲的话,总觉得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熟悉感。
那种低级错误,怎么会犯得这么巧?把两份公告的收文机构弄反了——这和当初她犯的那个错,如出一辙。
她想起今天在卫生间碰到魏子璇的时候,女孩红着眼圈,偷偷擦眼泪的样子。
大半又是办公室那帮人在排挤新人。尤其是第一天,那个姑娘写的材料就被领导表扬了,年轻,漂亮,又是名校毕业,枪打出头鸟,在机关里太正常了。
叶蓁蓁见陈雪菲从办公室走出后,才悄悄走进办公室。
“好点了吗?”周怀瑾看到她走进来。
“嗯,不疼了。”她小声道。
“领导,听说小魏是京大中文系的高材生。”叶蓁蓁见机开口,“我正巧在做南静的文旅宣发方案,需要人手,能不能让她暂时和我一起做这方面的工作?”
周怀瑾倒是没说她什么,毕竟是为了正事。
“可以。”
叶蓁蓁一脸开心:“谢谢领导,我一会好好做的!”
“那我先让她来八楼,我们对接还方便一些。”
叶蓁蓁的目的达到。
今天魏紫璇在自己最窘迫的时候,帮了自己一把。
她也算投桃报李,还她个人情。
巍子璇来八楼找她的时候,一直不停地跟她道谢:“谢谢你,蓁蓁姐。”
“没什么。”叶蓁蓁摆了摆手,“都是为了工作。”
“其实八楼就我,林秘书和陈铮,林秘书比较忙,经常陪领导出公务,最闲的是那个人。”
叶蓁蓁指了指陈铮,陈铮抱着手机,抬起头冲她竖了个中指:
“请勿拉踩。”
“你是不是又背着我偷偷上分了?”叶蓁蓁凑过去问他。
“没有分享的义务。”陈铮不给她看。
叶蓁蓁白了他一眼:“切,姐现在是事业型女主。”
“游戏只会耽误我搞事业的速度。”
说着,就拉着巍子璇开始热情地讨论起宣传脚本。
陈铮斜了一眼两个挤着的头,乐呵呵的两个人。
他哼了一声。
感觉友谊的小船说翻就翻了。
叶蓁蓁发现巍子璇真的是个写稿子的好手。
她写出来的东西,措辞精准,逻辑清晰,起承转合行云流水。一份方案,从她的手里过一遍,立马从“能看”变成了“好看”。
“不愧是京大的高材生,你好棒。”
魏紫璇被夸得有些不好意思。
“蓁蓁姐,你就别夸我了。”她小声说,“其实我们京大毕业的最崇拜的,还是书记。”
叶蓁蓁想起,周怀瑾也是京大毕业的,有些好奇问。
“他那么出名吗?”
“当然了。”魏紫璇的眼睛亮了起来,带着发自内心的仰慕,“长得又帅,家世又好,年纪轻轻就坐上了新区区委书记的位置。你知道我们学校论坛上,关于他的帖子有多少吗?”
“我考进秘书处,就是为了能离偶像近一点。”
叶蓁蓁看着她那双亮晶晶的眼睛,憋了半天,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她本来想说:等你被偶像骂得狗血淋头的时候,滤镜就碎了。
话到嘴边,换成了:“挺好的,加油。”
办公室。
周怀瑾靠在椅背上,面前摊着南静县未来三年的发展规划草案,旁边还放着一沓干部履历表。
林锐站在对面,手里拿着一支笔,在笔记本上记着什么。
“今天叶蓁蓁给南静的发展提了些建议。”周怀瑾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虽然大多比较幼稚,但也不乏可取之处。”
“那帮老东西呢?”周怀瑾放下茶杯,皱了皱眉,“脑子都锈住了,只会讲空话。翻来覆去就是那几个词。”
林锐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
“你觉得,南静的领导班子年轻化一点,是否可行?”周怀瑾问他。
林锐斟酌了一下开口:“现在是信息化、网络化的时代,确实需要能跟得上时代、而且有干劲、有想法的领导人。”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其实年轻也并不是缺点。领导您也很年轻,但上任以来,新区的发展有目共睹。”
周怀瑾没接这顶高帽,只是“嗯”了一声,从文件堆里抽出一份资料,递过来。
“这个杨冠宇,你觉得如何?”
林锐接过来,扫了一眼。
资料上写着:杨冠宇,男,三十一岁,南静县人,清大硕士,现任南静县于庄镇镇长。
林锐往下翻了两页,毕业后一直在基层做村官,一步一个脚印。
“这个杨冠宇倒是个踏实肯干的。”
“在于庄镇埋头干了三年,带领村民发展特色产业,人均收入翻了一倍,成了整个南静县人均GDP最高的镇。”
周怀瑾轻轻嗯了声,随即说道:。
“安排他明天来做工作汇报。”
“好的。”
一下午。
叶蓁蓁正和魏紫璇讨论得热火朝天。
“这里,改成‘挖掘南静县历史文化资源,打造差异化文旅品牌’,比‘大力发展旅游业’更具体一些。”
“有道理。”
手机忽然震了。
她拿起来一看,微信上,周怀瑾的头像旁边多了一个红点。
叶蓁蓁愣了一下。
他平常都是让林秘书宣旨,或者直接打内线电话喊她。
私人微信上,除了最开始传文件的那几次,两个人几乎没怎么聊过天。
她点开对话框。
只有一句话:【收拾好东西下班,来车库。】
语气一如既往地简洁,连标点符号都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