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蓁蓁收到通知时,心里直打鼓。
她见到周怀瑾他妈,就觉得发怵。不是因为周母凶,恰恰相反,她看起来很和善,说话温温柔柔的。但就是那种不动声色的优雅和距离感,让叶蓁蓁觉得自己像一只被放在了天鹅群里的鸭子,浑身都不得劲。
而且,这次她比上次更心虚了。上次她只是“领导的借调秘书”,清清白白,问心无愧。
这次她睡了人家儿子,不清不白,问心有愧。
要是人家知道了,肯定觉得她是靠色相上位的狐狸精。
她硬着头皮往会客室走。
走廊那头,陈铮不知道什么时候冒了出来,老远就笑嘻嘻地喊了一声。
“岚姨,您又年轻了。”他笑嘻嘻凑过去。
周母被他逗笑了,伸手拍了拍他的手臂:“就你嘴甜。”
“铮铮啊,”她的语气变得认真了一些,带着一种长辈对晚辈的关切,“可不敢再胡闹了,在这里跟你哥好好学。过段时间让你叔叔想办法给你调回去。”
“还有啊,有空要回去看你妈妈,她成天念叨你。”
陈铮拍着胸脯保证:“岚姨,您放心吧,大哥都有安排的。我们做的都是正事。”
叶蓁蓁看着陈铮那副在长辈面前乖巧得不像话的样子,心里默默翻了个白眼。这人平时在她面前嘴贱得要命,见了长辈倒是装得人模狗样的。
周母的目光又落在了叶蓁蓁身上。
叶蓁蓁赶紧上前一步,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自然一些:“阿姨好。”
“小叶啊,又见面了。”周母点了点头,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
周怀瑾在茶台前坐下来,笑道:“最近新得了一款老班章,您尝尝。”
叶蓁蓁赶紧坐过去,准备泡茶。
她心里慌得一批。昨天才学的,今天就考试。
她拿起茶夹,夹起盖碗,放到茶洗上。动作还算稳,但手指微微发抖。她用开水烫了盖碗和品茗杯。
她不知道放多少茶,幸好周怀瑾帮她掰下来一小块。
她提起水壶,注水。水流还算稳,但高度不够,水柱砸在茶叶上,溅了几滴在桌面上。
她小心翼翼地端起盖碗,手指捏着碗沿和碗底,生怕碰到滚烫的杯壁。手腕翻转,茶汤从盖碗的缝隙中缓缓流出,注入公道杯。动作有些僵硬,节奏也不太对,但好歹没有洒出来。
她把茶汤分到品茗杯里,七分满,双手递上,放到周母面前。
周母端起茶杯,先是看了看汤色,然后凑近闻了闻,最后抿了一口。
放下茶杯,声音温和:“小叶,以前没怎么泡过茶吧?”
叶蓁蓁低着头,脸微微发烫:“我……昨天才学的。”
“老茶六秒左右出汤就可以了,太久会涩。”周母的语气不重,依旧温温柔柔。
周怀瑾在旁边笑着接话:“正好让她来练练手。”
周母看了儿子一眼,随后转过头,换了个话题。
“舟舟啊,我最近替你相看了几家姑娘,都是京市的,家世、学历、长相都不错。过年回家,你就——”
“妈。”周怀瑾打断了她,“不是说了吗,怎么又提?”
“你都多大了?还不着急?”周母的语气也重了一些。
她转过头,看向陈铮:“铮铮,你哥在这边是不是偷偷谈恋爱了?”
陈铮的目光飞快地闪了一下,叶蓁蓁的心提到了嗓子眼,低着头,有些发虚。
“哪有啊?”陈铮回道,“大哥一心为民,哪有时间谈恋爱?天天加班到半夜,周末都不休息,我看着都心疼。”
周母看了陈铮一眼,半信半疑:“你可不许帮着他一起骗我。”
“哪能啊?岚姨,您还不知道我?”陈铮一脸真诚地保证,“我从小就单纯,诚实,从来不说谎。”
叶蓁蓁在心里“呵”了一声。
他要单纯、诚实,那全世界的乌鸦都是白的。
“那你有没有谈朋友啊?”周母把话题转向了陈铮。
陈铮赶紧摆手:“大哥都没谈,我才多大啊?”
“你呀,净学不好的。”周母嗔怪地看了他一眼,然后叹了口气,转向周怀瑾,语气软了下来,“算了,你自己看着办吧。”
周怀瑾笑了笑。
“妈,您这次来,多待几天吧。”他的语气比刚才柔和了许多,“我让陈铮和蓁蓁带您逛逛滨市。”
“哎呀,有什么好逛的呀?”周母摆了摆手,“从前都逛遍了的。”
“从前和现在可不一样了。”周怀瑾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现在的滨市,可是大变样了。”
周母想了想,还是摇了摇头:“不了,给你外祖母扫完墓就回去了。家里还有一大堆事呢。你顾好自己的身体,别总熬夜。”
寒暄了几句,她看了看时间就起身走了。
周怀瑾跟在身后,送她出去。
叶蓁蓁跟在后面,一直送到电梯口。电梯门关上的那一刻,她才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陈铮靠在墙上,双手插兜,看着她那副劫后余生的样子,嘴角挂着一丝坏笑:“怎么,见婆婆紧张了?”
叶蓁蓁瞪了他一眼:“闭麦。”
中午周怀瑾没有回来吃饭。
下午,叶蓁蓁和陈铮在办公室里包红包。
桌上摊着二十二万现金,一摞一摞地码在那里,看着就开心。
陈铮一边往红包里塞钱,一边逗她:“叶姐,你偷偷给自己那个红包里多塞两张,反正没人知道。”
叶蓁蓁眼睛一亮:“可以吗?”
转念一想,这钱本来就是她的。不对,是周怀瑾给她的卡里的。她给自己多塞两张,那不还是从左口袋挪到右口袋?
“不行。”她把红包封好,整整齐齐地码成一摞。
打开手机,给周怀瑾拍了张照片。
【包好了】
过了几分钟,他回复:【直接发下去就行。】
叶蓁蓁看着那行字,忽然有一种“自己掏腰包给员工发年终奖”的错觉。
钱是她取的,红包是她包的,现在还要她去发。
她拎着那个装满红包的袋子,去了七楼的秘书处。
“领导给大家的新年红包,每人一份。”她把红包一个一个地递过去。
办公室里一下子热闹了起来。大家接过红包,脸上都洋溢着笑。
“谢谢叶老师!”
“领导万岁!”
叶蓁蓁也开心,头一次拿这么大的红包。
只是她前脚刚走,后脚办公室里的气氛就变了。
几个女员工凑在一起,便开始嚼舌根了。
“听说了吗?她傍上了陈铮,现在可得意了。”
“会装可怜呗。当时不就是陈铮求情,给她调上八楼的吗?”
“有人看到了,今天下午拎着香奈儿回来的。”
“现在连陈处都不放眼里了,八楼都快成她一个人的了。”
叶蓁蓁不知道这些。她正坐在八楼的工位上,翘着腿美滋滋刷手机呢。
只要领导不在,她就欢乐。
领导陪他妈扫完墓,再送走,下午肯定不回来了。
那个说好的三天,也就——
嘻嘻。
她正刷到一个搞笑视频,笑得前仰后合,眼泪都快出来了。
下一秒,内线电话响起:
“叶蓁蓁。”
叶蓁蓁的笑容僵在脸上。
他怎么回来了?
她安慰自己:没关系,万一他忘了呢?一天天这么忙,开会、批文件、见客人,谁总会想床上那点事?
她磨磨蹭蹭地走到他办公室门口,推门进去。
周怀瑾刚脱掉大衣,从洗手间洗了把手出来。
他目光朝自己办公桌示意。
“给你的。”
叶蓁蓁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桌上竟放着一杯奶茶。
她的眼睛一下子就放光了。
“哎呀,奶茶呀!”
“是给我带的吗?”
周怀瑾没说话,走过去,坐在了办公椅上。
叶蓁蓁拿起那杯奶茶,黑糖波波牛乳,去糖。她最喜欢的那个口味。
杯壁还有些热,上层的芝士都没融化,一看就是刚做好不久的。
“你怎么知道我喜欢这个?”她眼里的开心藏不住。
周怀瑾看着她那副样子,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一杯奶茶就高兴成这样。真好哄。
他陪母亲去给外祖母扫完墓后,带着她在周围逛了逛。
母亲也感慨万千:“从前这边不是这样的。几十年了,滨市确实早就变了。”
路过商业区的时候,他看到了一家奶茶店。店门口的广告牌上印着一杯黑糖波波牛乳,跟昨天叶蓁蓁工位上那个空杯子一模一样。
他进去买了一杯,递给她。
“您尝尝,现在很多小姑娘喜欢喝这个。”
周母接过那杯奶茶,无奈瞥了他一眼:“哪个小姑娘?”
“您猜到了还问。”他笑。
“我是看不出来,那个姑娘,各方面都不算出挑。怎么你就迷了心窍?”
周怀瑾想了想,说了两个字:“顺眼。”
母亲看了他几秒,没有再说他什么。她只是叹了口气,说了句:
“你觉得好就行。”
“你爸那,我先替你瞒着。”
“好喝吗?”他笑着问周母。
“还行吧。”周母终究还是叹了口气。
送走母亲后,他又转身去了那家奶茶店。
“一杯黑糖波波牛乳,去糖。”
店员看了他一眼,大概觉得这个穿着深色大衣、表情严肃的男人跟这里的画风不太搭。
甚至有两个店员偷偷猜,是买给老婆还是孩子的。
他把奶茶放在副驾上,一路开回单位。
叶蓁蓁插上吸管,喝了一口,感觉整个人又幸福了。
“谢谢领导。”她的声音里带着一种发自内心的、毫不掩饰的开心。
“好喝吗?”他问。
“好喝的!您尝尝——”叶蓁蓁把奶茶举到他嘴边。
周怀瑾没有接那杯奶茶。
而是盯着她微张的双唇,她唇上沾着一点白色的奶盖,因为刚刚喝过奶茶的缘故,双唇微红,泛着光泽。
他喉结动了动,长手一伸,揽过她的腰。
叶蓁蓁还没反应过来,整个人已经跌进了他怀里。
“唔——”
下一秒,她的惊呼被悉数吞没。
他吻住了她。
黑糖的焦香和牛乳的醇厚在唇齿间蔓延开来,像一场无声的、甜蜜的侵略。
叶蓁蓁被这个突如其来的吻弄得又慌又乱。
不行啊——锁门了吗?
她的意识在混沌中挣扎出一丝清明。门没锁。走廊里随时可能有人经过。陈铮就在隔壁,陈雪菲随时可能上来送文件,保洁阿姨可能进来收垃圾。
腰间又忽然一凉,她吓坏了。
她红着脸气喘吁吁地说:
“不行,这里不行——”
万一被人看到她还活不活了!
周怀瑾看着她那副又慌又怕的样子,眼底有一层薄薄的笑意。
“这里不行,哪里行?”
叶蓁蓁的脸红得像着了火,只得小声说:“家……家里……”
“那下班跟我回毓园?”他继续追问,带着一丝得逞的笑意。
“嗯嗯嗯……”她点头如捣蒜,只想赶紧结束这场危险的暧昧。
周怀瑾勾了勾唇角。
小傻子,真好骗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