肉他当然知道,菜他也知道。
可这词放在前线军队日常伙食上,却总有点不太真实。
于是他皱眉追问:“什么肉和菜?”
那汉子一见他这副土包子模样,顿时乐了,
“还能是什么?当然是新团座给咱们的优待了。
现在团座说了,以后每名士兵,每天米面一斤半,肉四两,干菜二两,咸菜二两,食盐三钱,酱油四钱。一切都按原先公开的正规军标准走!”
说到这里,他像是越说越带劲,眼睛里都透着光。
“而且这还只是非战时的伙食。要是进了战时状态,伙食还能往上翻!”
听到这话,张明义整个人都愣住了。
他第一反应,是自己听错了。第二反应,是这帮兵在吹牛。
米面一斤半,肉四两,外加咸菜干菜酱油盐?
还只是平时标准?
这待遇别说他们这种前线地方军团,就算不少中央系精锐,也未必真能长期照这个吃。
关键狗屁的公开标准,那玩意就是骗鬼的!放眼全军谁能做到?
于是他忍不住脱口问道:
“你没搞错吧?你们新团座能做到这一步?这种待遇……就算德械师也未必顿顿能有吧?”
那老兵一听,顿时哈哈笑了起来,笑得牙花子都露出来了。
“可不是么!要不怎么说,新团座来了,咱们青天就来了?咱们新团座,那就是青天大老爷啊!”
说着,他像是怕张明义不信,还左右瞅了瞅,随后一指旁边不远处。
“你看,那不就是已经打到饭菜的弟兄?啧,前头那群孙子动作就不能麻利点,老子都快馋死了!”
张明义顺着他手指方向扭头看去。
果然,就见一名刚打完饭的士兵正捧着大碗从旁边快步经过。那碗里下面装得满满当当,全是冒着热气的大白米饭,而饭上头则堆着厚厚一层菜肉,酱色油亮,里头甚至还能看见整块整块的肥瘦相间的肉片。
热气一冒,香得更厉害了。这一幕,看得张明义都忍不住喉头动了动。
要知道,以往别说普通兵了,就连他这个团长在前线时,绝大多数时候也就是跟着吃杂粮、咸菜、稀汤,能逮着顿带点荤腥的都算撞大运。
结果现在,苏浩这小子上来就这样了?
特么什么情况?
张明义脑子都有点转不过来。
他压下心里那股子震惊,又朝旁边另一列长队努了努嘴,故作随意问道:
“那边呢?那边排队又是在做什么?”
那老兵瞥了一眼,笑得更乐了。
“哦,那边啊?领军饷呢。”
这一下,张明义又愣住了。
“领军饷?现在不是发饷的时候吧?”
那老兵得意洋洋地点头:
“肯定不是啊!这也是新团座给咱们的优待!团座说了,以后除了上峰该拨的那份,他老人家还要额外给弟兄们发津贴哩!”
说到这里,他像是忽然意识到什么,神色立刻收了几分,看向张明义的眼神又多了点警惕。
显然,他也清楚,军官自掏腰包给士兵发额外军饷,这事儿在军中其实并不怎么合规矩。
张明义看到他这反应,哪还不明白对方在担心什么,连忙压低声音解释道:
“兄弟别误会!我虽然是特派员,可你看我这身军装,咱们都是咱们湘军老乡!再说了,苏团长既然对士兵这么好,我也没必要去举报不是?”
闻言,那老兵依旧盯着他看了两眼,才勉强点点头,但还是低声叮嘱道:
“这事儿虽然团座没特意交代不准往外说,可弟兄们心里都有数。私下发钱,终究不合旧规矩。
所以兄弟,你知道归知道,可千万别往外乱传啊!
苏团长对咱们,那真是掏心掏肺地好。咱们要是干出点对不住团座的事儿来,我自己都想给自己来一枪!”
听到这话,张明义嘴上点头,心里却已经有些五味杂陈了。
因为就在半天前,这群人还是他的兵。
结果这才多久?
转过头去,一个个提起苏浩,已经是一口一个团座,一口一个青天大老爷,说得那叫一个热乎。
倒不是说不好。恰恰相反,兵肯认主官,说明这主官手段高。
只是这滋味落在张明义心里,终究还是有点酸。
而那老兵显然还没说过瘾,又压低声音凑近了些,带着点炫耀似的神情喋喋不休:
“而且我跟你说啊,新团座大气得很!光是额外发给弟兄们的津贴,每月就有二十块现大洋!要是真打大仗,上前线那还得往上加!
你说这年头,上哪儿找这种长官去?”
张明义越听,心里越复杂。二十块现大洋!
这已经不是意思意思了。这是真金白银的在笼络军心,起码换成他,他肯定做不到!
他深吸了口气,脸上勉强挤出一抹笑,装作不经意问道:
“这位弟兄,没记错的话,你们之前……是跟着张团长的吧?怎么,你们对张团长……怎么看?”
那老兵一听这话,眉头顿时皱了起来,反问道:
“什么张团长?我跟他不熟!咱们九十二团从始至终就一个团长,那就是苏浩苏团长!
至于什么张团长,我不记得有这号人!”
闻言,张明义直接沉默了,脸色都僵了一下。
可他还是有点不死心,咬着牙又追问了一句:
“就是张明义团长!你们真没印象了?”
那老兵这下明显有点不耐烦了,摆手打断道:
“这位兄弟,我是看你面善,才跟你说这么多的!你别左一个张团长、右一个张团长了,老子跟他不熟!
再说了,之前咱们跟着那位张团长,一个个苦哈哈的。现在呢?人家苏团长,那是拿咱们当亲兄弟对待!”
这话一出口,旁边另一名老兵也忍不住插嘴附和:
“对!要我看啊,之前那什么张团长,估计没少贪墨克扣弟兄们好处!”
第三个排队的也跟着来了劲:
“就是!早听说上头有些长官喜欢克扣军饷、盘剥伙食。现在看来,果然不是空穴来风。要不然人家苏团长怎么就能对弟兄们这么阔绰?
肯定是苏团长两袖清风,不贪弟兄们半点油水!这才显得出之前那什么劳什子张团长心有多黑!”
一句接一句,越说越顺,越说越来劲。张明义站在原地,脸都快绿了。
更扎心的还是,一名老兵看着老张皱眉道,
“兄弟,你要是再说那什么劳什子的张团长,小心哥几个揍你吼!”
闻言老张心里更是直骂娘。
我贪墨?
我克扣?
老子自己都快穷得叮当响了,我贪个屁!
是上面发到老子这儿,就只剩这么点了好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