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这种战果太夸张了！
甚至夸张到像是某种带有强烈宣传色彩的战地神话！
可问题在于，这不是远东本地的小报。而是如今他们国内，且在世界上影响力不小的媒体。
它或许会加工会渲染，却不至于无中生有到这个地步。
更何况，文章下面还配了一张照片。
豪威尔目光落到那张黑白配图上，整个人不由又沉默了几分。
照片里，是个很年轻的东方军官。
他戴着墨镜，嘴里叼着烟斗，脸上带着一种极具感染力的笑。那笑不是僵硬的军官式摆拍，而是一种带着胜利余温又充满松弛感的灿烂。
而在他身后，则是一辆已经被击毁的坦克。
坦克外壳有明显烧灼与破损痕迹，旁边还有几名中国士兵正站在残骸上，奋力把一面青天白日旗插上去。
也许是拍摄角度太好，也许是当天的阳光太亮，那束光刚好从侧面斜照过来，把这名年轻军官的脸部轮廓勾勒得格外分明。
墨镜、烟斗、战场残骸、凯旋旗帜。
这一切组合在一起，竟莫名有种近乎戏剧化的史诗感。
哪怕豪威尔心里对远东本能地存着几分轻视，这一刻也不得不承认——这是一张极具冲击力的照片！
而照片里这个年轻人，至少在这一刻，看上去确实像个英雄。
豪威尔沉默半晌，才缓缓吐出一句：
“很厉害的年轻人！如果报道没有夸大太多的话，他的指挥能力相当惊人。”
麦克阿瑟闻言，脸上却露出一抹略显古怪的笑意。
“豪威尔，你说这年轻人的创意是不是很好？”
豪威尔一愣，一时竟没反应过来。
“什么创意？你是说……他的战术？”
麦克阿瑟连连摆手。
“不不不，那些我不感兴趣。我是说....这身打扮。”
他伸手点了点报纸上的照片，语气竟莫名认真了几分。
“你难道不觉得，照片里这小伙子这身装扮，很有创意吗？”
豪威尔：“……”
他低头又看了眼那照片。
墨镜，烟斗，战地背景，凯旋式站位。
然后他再抬头看向麦克阿瑟那张颇为自得的脸，一时间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而麦克阿瑟却像是越想越有意思，整个人都从躺椅上稍稍支起了身子，兴致颇高地继续道：
“你想想看，豪威尔。若我也换上这么一套类似的装扮，再配合一片环境不错的战场.....
我敢保证，那会让我的公众形象更加深入人心。或许我应该也试试墨镜。
烟斗也不错。很有辨识度，不是吗？”
豪威尔彻底沉默了。
他原本以为麦克阿瑟是被这篇报道中的战术内容吸引，结果闹了半天，这位关注的重点居然完全偏到了形象包装上。
一时间，豪威尔心里简直说不出的无语。
半晌，他才艰难地扯了扯嘴角。
“麦克阿瑟.....有时候我真不明白，你脑子里到底在想些什么。”
麦克阿瑟却只是哈哈一笑，显然丝毫不觉得这有什么问题。
在他看来，一个将军不仅要会打仗，还得懂得如何让世人记住自己。
而照片里的那个年轻军官，至少在这一点上，显然给了他某种灵感。
与此同时。
另一边，从塘桥阵地返回师部的路上。
道路依旧不好走，一侧是被炮弹犁得坑坑洼洼的土路，沿途还能看见零星担架队与传令兵来回穿梭，偶尔远处还会传来闷雷似的炮声，提醒着人们前线战事并未停歇。
彭师长骑在马背上，而在他身旁，张明义则显得有些心不在焉。
又走了片刻，彭师长终究还是没忍住，侧头看了他一眼，笑着打趣道：
“你小子怎么这副表情？怎么？担心小苏啊？”
张明义闻言一愣，旋即勉强笑了笑。
“担心……那肯定是有点。不过要说担心他本人，倒也不至于。
这小子命硬，脑子也活，手底下那批人还一个比一个能干。他自己，我反倒不怎么操心。”
说到这里，他顿了顿，苦笑意味却更浓了些。
“我主要担心的是……我那帮老弟兄！”
彭师长闻言挑了挑眉。
“哦？怎么说？”
张明义叹了口气，抬手在鼻梁上搓了一把，像是组织了下语言，这才无奈道：
“师座，您想想，苏浩这小子打的都是什么仗？
跟着他，仗能赢是能赢，可那强度也是真吓人。
就我手底下那些老弟兄，若真全落到他那套节奏里，最后还能活下来几个……我是真说不好。”
彭师长听到这话，忍不住笑了一声。
“你这话说得，倒像是小苏专门拿人命不当命似的。”
张明义赶忙摇头。
“那倒不是！我不是说他瞎来，恰恰相反，我知道这小子比谁都清楚该怎么打。
可问题是，他太能打硬仗了。能打硬仗的人，往往也最容易被上头往死里用。
以后九十二团落到他手里，十有八九也不会再有轻省差事。那我那些老弟兄，跟着他自然也就轻松不了！”
说着，他又迟疑了一下，低声补了一句：
“还有……”
彭师长斜眼看他。
“还有什么？”
张明义面色有些复杂。
“还有亲疏有别这事儿。苏浩自己原先就有一套班底，周处声、王拴柱、孙得胜那些人，都是一路跟着他狠狠干出来的老兄弟。
我这边原九十二团那些人，到了他手里，说完全一碗水端平，那也不现实。这我能理解，人之常情嘛。
可我就是怕……这小子年轻，火气盛，手段再硬一点，若下面真有谁不服，或是谁脑子拎不清，闹出点什么摩擦冲突，那场面可未必好看。”
说到这儿，张明义越说越觉得不放心。
“再一个，您也听见了，反攻计划怕是快有眉目了。
这种节骨眼上，他刚接手团部，手底下人心若还没完全齐整，就得被拉上去，那不是更容易出岔子？”
彭师长一路听着，脸上神色倒始终不急不缓。
待张明义说完，他反而哈哈笑了两声。
“你小子！这哪是担心苏浩，你这是担心得跟送闺女出门似的。”
张明义被噎了一下，苦着脸道：
“师座，您就别拿我打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