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在这时，旁边一名联队参谋上前半步，低声道：
“阁下，还请息怒！”
津田辰彦猛地转头看了他一眼。那参谋被这一眼瞪得后背发凉，却还是硬着头皮继续道：
“现在当务之急，还是先厘清战况，设法补救。第一第三大队既然已经退下来，眼下更要尽快弄清楚双方损失、敌军情况，以及我部后续应对！”
闻言，津田辰彦胸口剧烈起伏了几下，最后还是硬生生把那股火压下去一点。
他当然知道，发火解决不了问题。
但这参谋的话再度让他一噎，更是憋火，什么叫第一第三大队已经退回来了？
就算是时至现在，中川这个废物收拢的溃兵也不超过一百人！
参与主攻塘桥阵地的这短时间内。
桥本正雄，三井凉太，中川信行，这三个人才，用堪称战犯级的精湛表演，几乎打得他这个联队长眼前一黑。
想到这里，津田辰彦闭了闭眼，深吸了几口气，这才挥了挥手，声音低沉沙哑。
“统计！立刻把现在敌我双方的战损情况整理出来。
还有，关于敌军骑兵的情报……此前情报里从未出现过这支骑兵部队，这一点也必须查清楚。”
“嗨！”
几名参谋和传令兵立刻应声而动。
中川站在原地，不敢再乱说一句。
过了片刻。
一名负责汇总的军官拿着刚刚整理出来的草表，快步走上前来，立正后低声道：
“报告阁下，根据目前各单位汇报与初步统计，我149联队本次作战，共计死伤……约两千人以上。”
说到这里时，他声音明显顿了顿。
屋里几名军官的脸色，也跟着更难看了几分。
两千人以上！这可不是个小数字！
而是足以让一个联队伤筋动骨的重创了！
那军官咽了口唾沫，又继续道：
“至于物资损失……由于第一、第三大队后撤混乱，炮兵与运输队损毁及遗失情况尚未完全统计，目前暂时无法精确估量。”
津田辰彦听到这里，脸上的肌肉明显抽了一下。
“敌人的呢？”
那军官闻言，神情更显迟疑，犹豫着道，“敌军死伤……目前暂时难以准确估算。”
他说到这里，抬头看了一眼津田辰彦，见对方没出声，才硬着头皮继续道：
“但若以战斗激烈程度与阵地反复争夺情况大致判断……敌军伤亡，应该也在两千人左右....”
这话一出，指挥部里瞬间安静得像结了冰。
闻言津田辰彦，则是足足沉默了两秒，才缓缓抬起头来。
那张脸上，没有没什么怒火，可也正因如此，反而更可怕。
“你的意思是.....”他慢慢开口，“我149联队，投入两个步兵大队，炮兵与空中支援配合，打到现在，和支那军拼出了一个……一比一的战损比？”
那名军官后背一僵，头低得更狠了。
“嗨……大致如此。”
津田辰彦只觉得一口血都快顶到喉咙口了。
一比一？
这叫什么战果？
此前他心里还一直对加纳治雄那边的失利颇为不屑，觉得101联队打得窝囊、丢人、像废物一样，被一股地方守军拖成那副样子，简直给帝国军人丢脸。
可现在真正轮到自己和塘桥这股敌军硬碰硬后，他才猛然意识到....加纳治雄那家伙，未必是废物。
而是这股敌人，确实棘手得超乎预料。
想到这里，津田辰彦抬手揉了揉眉心，只觉得太阳穴一阵阵发胀。
过了半晌，他才重新抬头，声音已经低沉了许多。
“如果我现在继续强攻。把剩余兵力集中起来，不计消耗与损失，对塘桥阵地再发起一次全面猛攻....你们觉得，有多大把握拿下敌军阵地？”
这句话落下后，整个指挥部再一次陷入了沉默。
没有人立刻回答。
因为谁都知道，这个问题太要命了。
真要说能拿下，那就等于鼓动联队长继续把149联队往火坑里推。
可若说拿不下，那又等于承认一个帝国联队被一股支那军正面顶住了，甚至可能拼光都啃不下来。
这话谁敢轻易说？
空气沉了好一会儿。
终于，一名年纪稍长些的参谋清了清嗓子，尽量斟酌着措辞开口道：
“阁下，若……若不计消耗与损失，我部理论上……应有五六成把握，拿下敌军阵地。”
他说到理论上三个字时，声音明显虚了一下。
而津田辰彦听完，眼睛却已经微微闭上了。
他当然听懂了。五六成把握，这只是挽尊的说法罢了。
真翻译过来，意思其实已经很清楚了，就算把149联队继续往死里拼，最后大概率也未必能拿下塘桥。
哪怕拿下了，也多半得打得元气大伤，甚至接近拼光。
想清楚这些后，津田辰彦整个人像一下子老了几岁似的，缓缓坐回椅子上，后背深深陷进椅背里。
他沉默了很久。
最终，他抬起手，疲惫地摆了摆。
“给师团部发报！就说我149联队进攻受阻，损失惨重。敌军疑似获得大量增援，防御兵力与顽抗程度远超先前判断。
我部恳请师团另派联队接替此地攻坚任务，或尽快向我联队增派兵力与火力支援。”
“嗨！”
旁边的通讯军官立刻记下，可津田辰彦的话却还没说完。
他顿了顿，目光重新落在那张伤亡统计表上，脸色阴晴不定了片刻，随后才缓缓开口：
“另外，关于这次敌我双方战损汇报……”
他说到这里，抬眼扫了屋里众人一圈。
“我觉得，你们统计得……还是有些偏颇了。”
这句话一出，屋里几名军官几乎瞬间就明白了他的意思。
桥本正雄眼神微微一动，中川信行更是心里猛地一松。
妥了啊！这下他们算是彻底放下心来，这一波下来自己肯定不用剖腹谢罪了！
一时间两人看向津田辰彦的目光有种惺惺相惜之感！
而津田辰彦压根没注意到两人目光，略作沉吟继续道：
“我军与敌军进行了多次阵地争夺，敌军防线几度被突破，第二道阵地也一度接近肃清。
在这种程度的战斗下，敌军怎么可能只损失两千人左右？”
没有人接话。
可这不接话，本身就是最直接的回应。
说白了！
联队长这是要把敌军伤亡往高了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