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名日军士兵边跑边回头，结果脚下踩空，一头栽进弹坑，刚撑起上半身，一把马刀便从头顶直直落下。
另一人躲在一辆被炸坏的炮车后面装填子弹，想着等骑兵过来再拼一下，可骑手根本没从正面来，而是从侧后绕进来，一枪直接把他点死在车轮边。
还有人抱着步枪蹲在地上，浑身发抖，眼看着马蹄越来越近，竟到最后连扣扳机的力气都没了，只能眼睁睁看着黑影压上来，然后整个人被撞翻。
战场，彻底乱套了。
原本还算清晰的攻击线、火力线、推进线，此刻全被踏成了烂泥。
枪声依旧密集，可已经不再有组织。
而在这一片混乱之中，那支被苏浩刚刚补满兵力的骑兵，则像一柄横着抡开的屠刀，从日军进攻部队背后狠狠干了进去，并且还在持续扩大伤口。
夜色一点点变得更深——
塘桥阵地前后的那片滩地、土坡、壕沟与废墟，在这半个小时里几乎始终处于一种混乱到极点的状态。日军前线部队先是在第二道阵地前遭到背后骑兵突击，随后整条攻击线崩散，紧接着又在夜色与信息断裂中出现大规模误判与踩踏式溃退。
有的人沿着交通壕往回钻，结果在半路撞上同样往回撤的友军，两边挤成一团，前头有人喊骑兵来了，后头有人喊快让开，最后干脆连枪都丢了，踩着尸体和泥水往外爬。
有的人试图依托弹坑和半塌的掩体打一阵，可四周一乱，左边右边全是乱窜的人影，根本分不清哪里是自己人，哪里是敌人。稍有迟疑，马蹄声就已经压到脸上。
还有些原本已经冲进第二道阵地边缘的日军小股部队，更是直接陷进了最难受的境地。
前头是死咬不退的中央军死士，后头是突然调头反扑的骑兵，侧翼火力也断断续续开始活过来。短短十几分钟，他们就从即将拿下阵地的进攻者，变成了被夹在中间来回绞杀的肉块。
直到半个小时后，这场夜战的大局，才算真正有了结果。
河岸对面距离蕰藻浜河岸还有一段距离的149联队临时指挥部。
“八嘎！”
一声暴怒的喝骂，猛地在屋里炸开。
1津田辰彦一掌重重拍在桌上，震得桌上的水杯都跳了一下，里面没喝完的凉水溅出一大片。
他脸色铁青，额头青筋都鼓了起来，一双眼睛像是要吃人，死死盯着站在自己面前的人。
中川信行！
此刻的中川早已没了先前那种从容模样，军装上全是泥水，袖口和下摆被划开了几道口子，脸上也沾着灰和血，整个人狼狈得像刚从死人堆里爬出来。
可即便如此，在津田辰彦那几乎要把人活吞了的目光下，他依旧不敢抬头，只能低着脑袋，脊背绷得笔直。
屋里另外几名军官全都安静站着，其中一人，正是第二大队队长桥本正雄。
桥本表面上神色平静，甚至还微微皱着眉，像是在为眼前的战况感到沉痛和不安。
可只有他自己知道，这会儿自己心底到底有多庆幸。
刚刚从中川信行嘴里带回来的消息，简直把整个联队指挥部都给震懵了。
第一、第三两个步兵大队联合进攻塘桥阵地，外加炮兵和前期空中支援配合，总计两千多人的联合部队....按理说不敢说十拿九稳，至少也该把对面压得抬不起头。
结果呢？
短短两三个小时下来，非但没能拿下阵地，反而还在夜战中遭敌军骑兵奇袭后方，大队部被端，炮兵阵地大乱，前线全面崩溃，两个大队几乎打到溃败。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失利了，这是丢人丢到姥姥家了。
可也正因此反倒让桥本正雄心里暗自松了口气。
他之前率第二大队进攻不利，吃了个不大不小的败仗，在联队长面前一直抬不起头来。可现在第一第三大队比他败得还狠，那么他桥本之前那点失利，反而显得没那么难以接受了。
说得难听些，不是他桥本无能，是塘桥这股敌人，确实邪门，确实难啃。
想到这里，桥本心里甚至生出一点快意。
他垂着眼，脸上一丝都不敢露出来，心底却在暗暗道：
联队长阁下，这下您总该知道，不是我桥本不会打，而是这里的敌人，根本就不是普通支那军！
甚至对比这两个蠢货，我还是最拔尖的那个！
而此时津田辰彦更是怒不可遏，
“两个步兵大队！再加上炮兵和前期航空兵协同！
你现在告诉我，在两三个小时内，非但没拿下对面阵地，反而被敌人从后方捅穿，还指挥部都给人家击溃了？！
中川信行！你们到底是怎么打的？！”
津田辰彦越说越怒，胸口都明显起伏起来。
“还有三井凉太那个废物，他怎么不去死啊！身为帝国军人竟然被支那人俘虏，简直就是奇耻大辱！
还有炮兵阵地丢弃，运输中队崩溃，前线部队大面积溃散！你们知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等此战结束，你们就是战犯！！统统都是战犯！！！”
屋里没人敢接话。
中川额头上已经开始冒汗，脸色一阵青一阵白。被这么当众怒骂，他当然难堪，可这会儿难堪已经不重要了，重要的是得先保住自己。
于是他咬了咬牙，终于忍不住开口道：
“联队长阁下，此战……此战主要还是三井凉太过于轻敌冒进！
若不是他孤注一掷，把大队部周边兵力抽空，又执意强攻，事情也不至于发展到这个地步！”
“闭嘴！”
津田辰彦几乎是立刻就吼了回去。
“事到如今，你还想着推卸责任？！你当时在不在现场？！你是瞎了吗？！他抽空大队部的时候你没看见？！他调机枪中队前压的时候你没反对？！
现在败了，就全是三井凉太一个人的错？！”
中川顿时不敢多言赶忙继续低垂下头，他现在已经是有些死猪不怕开水烫了，反正都这样了。
再说了他想了想，前面有三井那个蠢货在前，稍微远一点还有桥本这个废物，再远一点加纳治雄以及第三师团不也在这支敌人面前吃过亏？
这么一想，他觉得也不是不能接受。
不得不说，在某种不知名的情况下，苏浩的夸夸党貌似越来越多了。
而帝国具备灵活底线的军官也越来越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