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中一百一十人是炮兵人员,至少还能凑出一些步枪火力,剩下六十来人里,有一部分文员,也有警卫和勤务兵,装备则参差不齐,不少人手里拿的还是手枪。
但从纸面上看,一百七十多人,对上百来骑骑兵,也不是没有机会。
只要阵型能立起来,只要枪线能撑住第一轮冲击。
问题是,敌人根本不给他们时间。
河滩方向,那支骑兵在击垮运输中队之后,只用了极短的时间便完成了转向。
没有停顿!没有休整!甚至没有半点犹豫!
他们就像一支在黑暗中游走的钢矛,直接朝着大队部侧后方迅速扎了过来。
两百米!
一百五十米!
一百米!
夜色中,马蹄声越来越响,越来越近,已经不再是那种低沉的闷响,而是近乎震耳的轰鸣。
三井的脸色越来越难看,中川也明显急了,声音都有些发尖。
“快!快再快一点!”
“不要乱!都不要乱!”
“趴下!枪口抬高一点!”
“你们几个还在干什么?快快快!!!!”
战场上显然有些慌乱,但的两名大队长还是尽可能稳住军心,可骑兵根本不给他们时间。
就在距离还有百米左右时,对面骑兵的第一轮齐射已经打响。
砰砰砰——!
枪声在黑夜里骤然炸开,火光一闪,子弹便掠了过来。
好在三井和中川提前一步发现了敌骑,因此整个防御队伍也算及时趴伏展开,第一轮齐射并没有造成太大伤亡。几发子弹打在土坡、木箱和炮车上,溅起一串碎木和尘土,却没能立刻撕开他们的防线。
“稳住!”中川大声吼道,“稳住!敌人只是仓促组建的骑兵,别怕他们!”
他一边吼,一边试图稳住周围士兵的心神。
“都记住!面对骑兵,不能先乱!只要我们火力够密,骑兵比我们更怕死!”
这番话并不是完全没有作用。
至少周围一些原本已经慌了神的士兵,确实被他吼得缓过了一口气。
对他们来说,骑兵并不是完全没见过,只要阵地架起来,骑兵冲锋也没什么好怕的。
可就在他们刚刚稳住呼吸时,三井猛地抬头,厉声喝道:
“开火!”
“给我打!狠狠地打!”
几乎是他话音落下的瞬间,防御阵地上的枪声就响成了一片。
哒哒哒哒哒——!
三挺轻机枪同时开火,火舌像一串串疯狂喷吐的赤红毒蛇,狠狠扫向冲锋中的骑兵。
步枪也开始接连射击,弹雨泼洒而去,照亮了夜色中的马队。
下一刻,冲在最前面的几名骑兵几乎同时中弹。
有人一头栽下马背,有人的战马当场倒地,整个人被惯性狠狠甩出去,滚进泥里;还有一匹受惊的战马猛然嘶鸣,前蹄高高扬起,把背上的骑兵甩了下来。
三井的眼睛一下亮了。
“哟西!”
中川也不由自主地露出一丝喜色。
“有效!”
在他们设想中,只要持续压制下去,这支骑兵就会像预想的那样,出现混乱、减速、犹豫,最终在枪林弹雨下自乱阵脚。
“继续打!”三井压着嗓子吼,“不要停!把他们打散!”
机枪手咬着牙,疯狂压枪扫射。
哒哒哒——!
子弹像雨点一样泼出去,骑兵被击倒下去的概率开始明显提高。
一名骑兵中弹后几乎没有立刻倒下,而是死死拽着缰绳,强撑着往前冲了两步,才从马背上摔落。战马失控奔出几步,最后才踉跄倒地。
又一名骑兵的肩膀被打穿,鲜血在夜色里炸开,却仍旧没有减速,反而伏低身子冲得更狠。
然而中川显然没注意这些,眉头略微舒展开来。
“看吧,三井君!”他低声道,“再强的骑兵,也挡不住火力。只要他们开始畏惧,冲锋就会停下来!”
三井没有说话,只是紧紧盯着前方。
一秒。
两秒。
三秒。
骑兵的伤亡正在扩大。
照理说,到这时候,正常骑兵早就该出现混乱了。无论是古代骑兵还是近代骑兵,只要冲锋中遭受连续杀伤,最先崩掉的往往就是队形和士气。因为骑兵不像步兵那样能依靠地形死守,他们一旦速度下降,就会失去冲击优势。
可眼前这支骑兵,却没有。
没有慌乱!
没有散开!
没有后撤!
他们就像一群早已习惯在死亡边缘冲锋的人,哪怕身边不断有人坠马,哪怕战马在枪声里发出尖厉的悲鸣,整支队伍的冲势依旧没有停下来。
“怎么回事……”中川的笑意开始僵住。
三井脸上的神色早就是阴沉如水。
此时敌骑已经有超过三分之一的伤亡,可阵型仍旧没有任何崩溃迹象!
甚至,冲锋速度仍在保持,而且,他们已经进入了最后的冲击距离。
“拔刀!”
一声短促而冷硬的命令,从骑兵队列中传出。
下一刻,百余骑几乎同时收枪、拔刀。
锵啷——!
金属出鞘的刺耳声,在夜风里像一道寒电劈开空气。
“这....这……”中川信行瞳孔骤然一缩。
三井更是脸色骤变。
“怎么可能……他们还在冲?!”
是的,还在冲,而且,已经冲到二十米内了。
骑兵最可怕的距离,到了。
到了这个时候,子弹仍然能杀人,但已经很难再阻止冲锋。
因为战马的惯性太大,冲势太强,短短几十米的距离,足够他们把整个阵线撞得七零八落。
“不可能!”中川心脏猛地一沉,“他们怎么还不乱?!”
三井死死盯着那支骑兵,手背青筋暴起,终于从牙缝里挤出一句:
“精锐!”
“这是……真正的骑兵精锐。”
这不是临时凑出来的杂牌,也不是一群只会骑马的乡勇。
这是一支在血里泡过、火里滚过、明知道冲锋要死却仍然会冲上来的精锐骑兵。
可问题是——
敌人之前从未暴露过这支部队。
“这不可能!”中川喃喃道,“他们怎么会……”
可已经没有时间让他继续想了。
因为骑兵已经杀进来了。
轰——!
第一排战马狠狠撞入防御阵地的边缘。
几乎就是一瞬间,原本还算整齐的防御队形被撕开了一个口子。
有人举枪,但枪口还没来得及抬稳,马刀便已经带着寒光劈了下来。那名日军士兵甚至来不及发出惨叫,整个人直接砍翻在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