桥本正雄低头看着脚下这两个家伙面色难看到了极点。
“你们两个.....”他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沙哑而冰冷,“刚才在说什么?”
佐井和江目同时打了个寒战。
“一千人?”桥本少佐声音很是平静,但越是这么平淡就越让人发毛,“你们说,你们消灭了一千多敌人?”
两人伏在地上不敢吭声。
“你们带着将近四百人的兵力,两个满编中队,去清剿一片已经被帝国勇士攻占过一次的阵地。”
桥本正雄的声音开始升高,每一个字都咬得清清楚楚,“结果你们不先侦察,不先巩固阵地,不呼叫炮火支援,直接把人往堑壕里填。”
他停顿了一下,然后猛地爆发出来。
“然后你们告诉我.....你们损失了三百人,才换来敌人一千人?!而且这还是你们自己估算的?!没有任何俘虏、没有任何缴获、连阵地都没能夺回来....就凭你们一方的说辞?!”
他的唾沫星子溅到了佐井后脖颈上。
“你们本该用更小的代价给敌人制造更大的伤亡!
以帝国陆军现有的弹药储备和火力配置,区区这么小一块阵地,你们本可用一个小队不到的代价就能拿下的!结果你们做了什么?跟敌人拼白刃战!”
“你们也一样!”说着桥本正雄指着藤田二人,声音嘶哑,“一群蠢货!你们也好意思说自己是帝国军官?!”
藤田和天谷把额头死死压在地上,浑身微微发抖。
“蠢货!废物!饭桶!”桥本正雄的声音在缓坡上回荡,“全都是战犯!”
他骂完之后,呼吸粗重地喘了几口气。所有人都低着头,大气也不敢出。
桥本正雄简直快气疯了!
他从没打过这么憋屈的仗,从没有!!
要知道之前他也是参加过其他战役的,像是眼前敌人这第一道防线,这点地方。
按照以往一个小队就能拿下来,难不成他们对付的是敌人的德械师?
开什么玩笑!
德械师作为帝国重点盯防的敌军精锐部队单位,目前部署在哪里,可以说是清清楚楚。
甚至那边也有他们的人重点关照。
哪怕敌人曾经有过辉煌战绩不能用常理来衡量,那这几个蠢货也不该打的这么丑陋。
前后砸进去快六百人!
结果他们还在敌人的第一道防线这儿反复拉扯,简直就是奇耻大辱!
良久,桥本正雄闭上了眼睛。脸上的怒容渐渐敛去,他的声音忽然放得很低,
“你们自己解决吧。”
说着他转过身,背对着跪在地上的四个人,声音平淡,像是在说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情:“战场上就不需要太多繁琐的仪式了。自己动手,不要丢了帝国军人的颜面!如果你们还有尊严的话!”
闻言四个人同时僵住了。
自己解决。
这四个字是什么意思,在场的每一个日本军人都清清楚楚。
江目惠太伏在地上的身体微微颤抖着。
佐井優汰跪在他旁边,脸色更是白得不像话,嘴唇翕动着想说点什么,但最终只是死死咬住了牙关。
至于藤田和天谷早就颤抖如筛糠。
桥本正雄没有回头,就那么背对着他们站着,双手依旧拄着指挥刀。
沉默持续了几秒钟。
江目惠太率先动了。
他缓缓直起身来,脸上的表情在挣扎和扭曲之后,他伸手解开军装领口的扣子,一个接一个,手指有些发抖,将外套脱下来,整齐地叠好放在一旁的地上。
然后是衬衣,露出精瘦的上身。
旁边一名士兵默默地递过来一把刺刀,战场上没有专门的剖腹刀,也不可能有什么白布包裹刀身,更不可能有什么盛酒的碗。
江目惠太双手接过那把刺刀,他咬着牙,脸上的肌肉绷得紧紧的,深吸了一口气。
剖腹谢罪,于日军而言是一套极为严苛的法定仪式。
按照完整的流程,切腹者须身着白衣,跪坐于铺设白布的席上,面前摆好短刀与酒杯。
一般而言切腹通常采用十字切,也就是先从左腹切入,横向拉至右侧,再从心窝下方纵向切下,形成一个十字。
整个过程要求切腹者始终不出一声,面容须保持庄严。
而最残酷的是,切腹往往不会立刻致死,切腹者会在剧痛中清醒地等待介错人在其后挥刀斩下首级,以此结束痛苦。
但在战场上,没有这样的条件。
没有白布,没有介错人,没有酒杯,也没有白衣。
而这种时候一切从简,就地取材也是可以的。
江目惠太双手握刀,刀尖抵住左侧小腹,牙关咬得嘎嘣响。他闭上眼睛,猛地将刺刀捅入腹中。
金属刺入皮肉的闷响,声音不大,却让跪在旁边的人都跟着猛地一颤。
他的身体剧烈地痉挛了一下,喉咙里挤出一声压抑的闷哼,脸上瞬间失去了血色。
佐井優汰跪在旁边,看着江目惠太痛苦扭曲的面孔,脸上也彻底失去了血色。
但他颤抖着也脱掉了军装外套,解扣子的时候解了好几次才解开最上面那颗。
伸手去接递过来的刺刀时,第一下竟然没有接住,刺刀差点脱手掉在地上。
噗呲一声!
伴随着一声低吼,他整个人猛地躬了起来,额头咚的一声砸在泥地上,身体剧烈地抽搐着,嘴里发出含混不清的低吼。
鲜血从腹部涌出,染红了他的双手和身下的泥土。
天谷悠大跪在他旁边,嘴唇翕动着不知道在念叨什么,手指在膝头不住地发抖。
然后他猛吸了一口气,像是下了什么决心,颤抖着伸出手,捡起了面前那把刺刀。
他看了一眼藤田一郎。
藤田一郎也正在看他。两人对视了不到一秒钟,天谷悠大把心一横,双手握紧刀柄,刀尖对准腹部,牙关紧咬,猛力捅了进去。
噗呲!
伴随着一声闷响,天谷整个人侧倒在地上,蜷缩起来,双腿无意识地蹬了几下。
藤田一郎还在跪着,他看着天谷悠大蜷缩在地上抽搐,又看了看旁边已经不再动弹的江目惠太和还在微微抽搐的佐井優汰,最后低头看着自己面前的刺刀。
他伸出手,手指触到了冰凉的刀柄。
然后他猛地缩回了手。
“不——不要——”
下一刻藤田一郎整个人猛地从地上弹起来,手脚并用地从地上爬起来,撞开身后几个目瞪口呆的士兵起身就朝远处跑去。
他不想死!他不想死啊!!
桥本正雄转过身来,右手从刀柄上移开,拔出了腰间枪套里的手枪。
抬手瞄准,扣动扳机。
“砰——!”
伴随着枪响,藤田一郎身形一个趔趄一头栽倒在地。
“把这三位收敛好遗体。”
桥本正雄对身旁的副官淡淡道,“回头找个合适的地方,好生安葬。”
副官立正低头:“嗨!”
桥本正雄又看了一眼远处的藤田一郎眉头微蹙。
“至于藤田这个家伙。”
他的声音骤然冷了下来,眼神里流露出一丝毫不掩饰的厌恶,
“身为帝国军人,临阵怯死,不顾军誉,以逃兵论处。”
副官又应了一声嗨,周围站着的其他军官和士兵,没有人敢出声。
所有人看着地上那几具尸体,心头很是沉重。
本以为十拿九稳的战斗,结果接连不顺,算下来几乎相当于折损了将近三个步兵中队的兵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