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目光死死盯着前方那片堑壕,眼睛一眨不眨。
如果只是没了声音,他还可以安慰自己,也许是把残敌清剿干净了,剩下的士兵正在堑壕里喘口气。
可问题在于,没有人出来....一个人都没有。
从第一个士兵跳进堑壕到现在,整整十几分钟过去了,连一个爬回来报信的人都没有。就没有一个人想着先出来跟长官说一声?
这只能说明一件事,不是没人想出来报信,是没人出得来。
一整个小队,六十多号人短短时间内.........全没了?!
佐井優汰的嘴唇微微发抖,他的目光在前方那片堑壕上来回扫视,脑子飞快地转动着。
这怎么可能?
短短十分钟,一个小队六十多号帝国勇士全数丧命,这种事情不要说见过,听都没听过。
他打了这么多年仗,白刃战从来都是他们压着敌人打,什么时候被人反过来吞掉过一个整编小队?
更何况这些都是常年在一起训练、配合默契的老兵,是这仗打下来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精兵,不是什么刚上战场的新兵。
要想在白刃战中在十分钟内杀光他们,人数优势是最起码的前提,如果对手出动了三倍以上的兵力,三个拼一个,确实有可能在十分钟内结束战斗。
三倍以上的兵力。
也就是说,眼前的堑壕里至少藏着两百人。
可这怎么可能呢?不是说敌人兵力不足吗?
不是说他们刚刚夺回第一道防线只能勉强守住吗?
如果真有这么多伏兵,为什么不趁刚才打退他们立足未稳时主动冲出来反冲击,反而要这样躲在堑壕里?
佐井優汰一时间面色阴晴不定。
他觉得自己好像猜到了什么,又觉得完全猜不透。
但很快一个念头浮现于脑海,对了!
“不对!不是他们没法进行反冲锋,而是他们在这处防线的兵力可能也就两三百号人。
加上刚刚夺回阵地立足未稳!
刚刚既然拼掉了我一个小队,那他们现在很可能只剩下几十号人苟延残喘。
越是这种时候越是要乘胜追击!”
良久,他深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来。
然后他转过头,目光落在身旁另一位小队长身上。
那小队长一直在偷偷看他的脸色。佐井優汰的目光一投过来,他心里就咯噔了一下,本能地垂下了眼睛。
“你!”
佐井優汰的声音有些沙哑,但语气很沉,“率领你部下的小队,进去!”
那小队长脸上僵了一下。
他不是没听清命令,正是因为听清了,才僵在那里。
六十多个人的小队,刚才就从他眼皮子底下跳进去,喊杀声震天响,十分钟后连一个活着出来的都没有。
里面怎么回事,没人知道,正因为未知,才让人发怵。
未知的东西才最让人恐惧。
“阁下……”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
佐井優汰的目光扫了过来,没有说话,就那么直直地盯着他。
眼神说不上凶,但那个眼神本身就是命令。再说下去,就是抗命。
小队长把话咽了回去,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咬了咬牙,重重地点头:“嗨!”
他转过身,朝身后自己的小队用力挥了一下手。
六十多号士兵迅速在他面前集结。
刺刀已经全部上好了,枪身擦得锃亮,每个人脸上的表情不同于刚才那批人的跃跃欲试。
而是凝重和隐隐的紧张。
小队长站在队伍前面,扫了一眼自己的兵,只是闷声说了一句:“里面不过是一群残敌,清剿干净,一个不留!”
然后他深吸了一口气。
“板载——!”
六十多号人跟着吼了一声,从掩体里一跃而出,端着刺刀朝前方堑壕猛冲过去。
依旧是标准的散兵冲锋队形,依旧是那种不顾一切的冲击气势。
军靴踩在焦黑的泥土上发出沉闷的咚咚声,眨眼就涌到了堑壕沿口。
随着这个小队的士兵全部跳了进去,堑壕里立刻炸开了锅。
“板载——!”
“干掉他们——!”
刺刀碰撞声、枪托砸击声、沉重的闷哼和短促的惨叫混在一起,比刚才那波更加激烈。
有人在堑壕底部翻滚厮打,钢盔撞在土墙上当当作响。
喊杀声连成一片,整个第一道防线都在震动,仿佛下面有无数人正在用刺刀和牙齿互相撕咬。
佐井優汰攥着刀柄,一动不动地听着。
第一分钟,激烈。
第二分钟,还是很激烈。
第三分钟,声音开始减弱。和刚才一模一样的节奏,像是同一首曲子在重新演奏。
他的指节已经攥紧。
怎么有点不对劲了?
第四分钟。第五分钟。第六分钟。
第七分钟的时候,声音已经非常微弱了,只能隐约听到零星的闷哼和沉重的喘息。
到了第八分钟,所有的声音再次归于虚无,只不过这次更快!
和刚才完全一样仿佛有一个无形的黑洞张在那些堑壕坑的底部,把所有跳进去的人一个接一个吞噬殆尽,连惨叫都不让传出来。
佐井優汰的脸色已经不能用铁青来形容了。
他的脸黑如锅底,额角隐隐有青筋在跳,指挥刀的刀鞘深深杵进了脚边的泥土里。
他的手指因为用力过度微微发抖,整个人像是一座随时要喷发的火山。
两个小队!接近一百三十人。
前后不到半个小时,全没了!
他甚至不知道里面到底有多少敌人!
知道自己的兵是怎么死的,不知道里面到底发生了什么,什么都不知道。
他只知道,他的两个小队全都跳进了那片该死的堑壕,然后全都消失了。
佐井優汰死死盯着前方那片堑壕,眼睛都快冒火了。
他的胸膛剧烈起伏着,呼哧呼哧喘着粗气,嘴唇哆嗦了好几次才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来。
“里面……到底是怎么回事?”
没有人能回答他。
身后的士兵们一个个低着头,不敢和他对视。气氛沉得像灌了铅。
就在这时候,身后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一名传令兵弓着腰快步跑到佐井優汰身边,压低声音汇报道:“长官!江目中队长带他的人马上就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