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此同时前线——
佐井優汰站在河岸边上,看着自己的步兵中队刚刚完成渡河。
河水被士兵们搅得浑浊不堪,黄绿色的军装在河面上排成散兵线,步枪高举过头,正一步一步地蹚过齐腰深的水。
他身后,更多的士兵正在岸边列队等待渡河。弹药箱被扛在肩上,机枪被拆成零件分给几个人搬运,掷弹筒小组的组长正蹲在岸边最后一遍检查器材。
佐井優汰举起望远镜,朝前方望去。
第一道防线的轮廓在硝烟中若隐若现。
藤田一郎和天谷悠大虽然损失惨重,但前沿阵地和第一道防线确实拿下来了。
那些堑壕里还有残存的己方士兵在固守,等着后续部队上来接应。
既然有自己人在把守,那就暂时不会有危险。
佐井優汰放下望远镜,脸上的表情很轻松。
旁边,他麾下的一位小队长凑了过来,脸上挂着同样轻松的笑容。
“长官!”
小队长压低了声音,语气里带着几分幸灾乐祸的味道,“听说藤田、天谷、中野他们几个,面对这股敌人可是吃尽了苦头啊。”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也不知道这几个蠢货,这仗到底是怎么打的。”
佐井優汰嘴角微微上扬,没有接话,但也没有制止。
小队长见状更加来劲了,继续说道:“而且长官,我听他们汇报的情况来看,当时第一道防线的敌人是直接放弃了阵地后撤的。虽说这明显是敌人为了给那三个蠢货设套,但也充分说明了一点.....”
“长官我估计敌人兵力应该严重不足!”
小队长说着开始分析得头头是道,
“您想,要是敌人兵力充足,何必主动放弃阵地?
守住第一道防线跟咱们硬拼不就行了?
他们故意放空第一道防线,把主力集中在第二道防线打伏击,这不就是兵力不够,只能集中力量守一个点的表现吗?”
佐井優汰听完,微微点头。这个分析,他自己在来的路上也想过。
敌人主动放弃第一道防线,引诱己方向前突进,然后在第二道防线用预设的交叉火力和迫击炮群进行伏击。
这套战术虽然打得很漂亮,但换个角度来看,也确实暴露了兵力不足的短板。
要是兵力充足,谁会在开战之初就放弃前沿阵地和第一道阵地?
直接在河岸边上阻止他们登陆不是更好?
“不错!”
佐井優汰点了点头,语气里带着几分赞许,“我也是这么认为的。敌人就算是精锐,但也有个限度,而且刚才那场伏击,也已经把他们的家底都给露了出来。”
小队长嘿嘿一笑,又举起望远镜朝前方看了一眼。
第一道防线已经近在眼前了。
“长官,前面马上就是第一道防线区域了。”
小队长指着前方说道,“咱们还是先在第一道防线稍作休整,等江目中佐的步兵中队上来汇合,再一起往前推进吧?”
佐井優汰点了点头:“理应如此。交战之事,切忌急躁。
绝对不能学天谷、中野那两个蠢货,为了抢一点功劳就冒然进攻,结果把命都搭进去了。”
他话音刚落,前方突然传来一声惨叫。
紧接着是枪声。
“嘭——嘭嘭——!”
“哒哒哒——哒哒哒哒——”
惨叫声和子弹交火声同时在第一道防线的方向炸开。
是步枪的短点射,还有轻机枪的扫射声,夹杂着几声嘶哑的喊叫。
却见不知何时,对面第一道防线各个堑壕坑内突然冒出一群人,他们或端着枪或架着枪,火力瞬间宣泄而出。
刹那间佐井優汰的笑容凝固在脸上。
“敌袭——!”
不知道谁喊了一声,整个队伍立刻做出了反应。
佐井優汰所属的机枪班组反应极快,几乎是本能地前扑卧倒,副射手快速把弹链压进机枪供弹口,下一秒,轻机枪就响了起来。
“哒哒哒哒哒哒——”
子弹泼向前方那片堑壕坑的沿口,打得土屑飞溅。
后面的步枪手们也迅速散开,趴在地上朝前方开火。枪声在开阔地上回荡,弹壳叮叮当当掉在地上,空气中弥漫开一股刺鼻的火药味。
佐井優汰也下意识蹲下了身子,但他的脑子还有些懵。
敌人?怎么会有敌人?
藤田和天谷不是信誓旦旦地说第一道防线已经被他们的人控制了吗?
那些留守的士兵呢?全死了?
但眼下顾不上这么多了。
冲在最前面的士兵已经有人倒下,是被对方堑壕里射出的子弹击中的。
有人在惨叫,有人趴在地上一动不动,鲜血正从身体下面慢慢淌出来。
整个推进队形被打乱了,士兵们纷纷滚进弹坑和土坎后面寻找掩护。
然而还没等佐井優汰下令反击,对面的枪声突然停了。
许是被压制的抬不起头,对面堑壕里的敌人已经缩了回去。
机枪手们又扫了几梭子,不见任何还击,于是也停了下来。
所有人下意识屏住呼吸,枪口指着那片堑壕。
几分钟过去,还是没有任何动静。
那些堑壕坑就这么沉寂下来,连一个探头观察的人影都没有,仿佛刚才的枪声从来没响过。
士兵们面面相觑,众人不由回头看佐井優汰。
佐井優汰眉头拧成一团,略作沉吟,还是抽出指挥刀往地上一杵,直起身来低喝道:“去几个人,跳进去看看情况。”
前面几个士兵缩在弹坑里回头看他,没人动。
“愣着干什么!”佐井優汰声音拔高了几分,“去看看!难道要等敌人自己走出来吗!”
一名军曹率先从弹坑里爬起来,揪了两个人,压低身形往堑壕沿口摸去。
开阔地上安静异常,只听见他们踩在土砾上的嚓嚓声。
他们摸到堑壕边沿,先往里面张望了一眼,然后陆续跳了进去。
下一刻,堑壕坑里传来刺耳的拼杀声。
“板载——!”
喊声从堑壕下面闷闷地传上来,紧接着是刺刀捅入身体的闷响、枪托砸在骨头上的脆响、粗重的喘息和短促的惨叫。
听得出有人在地上翻滚厮打,有金属撞击的当当作响。
然后,这些声音全停了,又是那该死的寂静。
堑壕边沿迟迟没有人探头出来。那几个跳进去的士兵,则是没有一个能重新爬上来的。
所有人面色都有些发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