塘桥阵地，第一道防线。
陈启明趴在堑壕边沿，手里举着一副望远镜，一动不动地盯着前方。
镜片里，远处的硝烟还没散尽。
刚才前沿阵地那边枪声响了有好一阵子，轻重机枪、掷弹筒、冲锋枪，响得跟炒豆子似的。后来又安静了一小会儿，接着就是刺刀碰撞和呐喊厮杀的声音。
再然后，什么声音都没了。
现在，那片堑壕里开始有人影晃动。
黄绿色的军装,是小鬼子!
陈启明看到几个日军士兵正在前沿阵地的堑壕里来回走动，有的在朝这边张望。
动作不紧不慢，看起来已经站稳了脚跟。
“妈的，前沿阵地丢了。”
陈启明放下望远镜，缩回堑壕里，背靠着土墙，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然而过了片刻旁边的胡大山这才放下望远镜，但那张被硝烟熏得发黑的脸上则是写满了困惑。
“老陈!”胡大山挠了挠后脑勺，语气里带着几分不解，“你说这事儿怪不怪？这群小鬼子怎么还没吸取教训？”
陈启明扭头看了他一眼。
胡大山接着说：“他们之前不是跟咱们打过吗？咱们那套打法，他们又不是没见识过。怎么看起来还是毫无防备的样子？”
嗯？
闻言陈启明不由狐疑的又举起望远镜瞄了一眼。
却见镜片里，这次小鬼子正在整顿队伍。
前排的士兵已经开始往这边挪动了，散兵线拉得很开，但推进的速度不慢，看起来像是要一口气压上来。
关键是，他们没有等炮火支援，没有等后续部队，甚至连基本的火力侦察都没怎么做。
就这么大摇大摆地往前推。
陈启明也看出来了。
这群小鬼子推进的架势，像是要一鼓作气吃掉他们。
可这怎么可能？
要知道之前101联队，在他们这儿可是吃尽了苦头，后面索性选择了用密集炮火开路，然后再一点点推进的方案。
而现在....这不是找死嘛？
“我也想不通。”陈启明收回目光，把望远镜往怀里一揣，拧着眉头道，“你看他们那个走法，跟赶集似的。
刚才那帮小鬼子好歹还知道派掷弹筒小组先摸一波，这帮人倒好，直接大摇大摆就过来了。”
胡大山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会不会是……换了支部队？这帮人压根没跟咱们打过？”
“有可能。”
陈启明沉吟了一下，
“但就算没跟咱们打过，他们总该看过战报吧？总该知道101联队是怎么栽的吧？”
两人对视一眼，都有些拿不定主意。
打，还是不打？
现在就开火，倚仗工事和交叉火力，肯定能让这群小鬼子付出不小的代价。但这样一来，就只是击退，没法重创。
放近了再打？
那效果肯定更好，但也更冒险。万一让小鬼子摸到跟前，又得拼刺刀。
刚才前沿阵地那场白刃战，他透过望远镜可是看得清清楚楚。虽然弟兄们拼得很凶，但小鬼子的刺刀确实是厉害，正面硬拼代价不小。
“要不，派人去问问苏营长？”胡大山试探着问了一句。
陈启明正要点头，就听到交通壕里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一名戴着德式钢盔的士兵快步跑了过来，跳进堑壕，压低声音说道：“陈连长，胡连长，营长有令！”
陈启明和胡大山同时直起身子。
“营长让你们立即放弃当前防线，快速向左右两侧防线以及后方堑壕坑规避。”
那名士兵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说得清清楚楚，“营长打算把敌人放进口袋里再打。”
陈启明和胡大山同时愣了一秒。
然后两人的眼睛同时亮了。
胡大山一巴掌拍在大腿上，压低声音兴奋道：“他娘的！我就知道营长不会让小鬼子好过！”
陈启明的反应稍微冷静一些，但嘴角也忍不住往上翘了一下。
口袋阵?
这是要一波给小鬼子来一下狠的啊！
不过这样小鬼子真的会上当嘛？
但很快陈启明就打消了这一疑虑，管他上不上当，就算不上当，小鬼子也得付出惨重代价 ！
“还愣着干什么？”陈启明扭头朝身后的士兵们一挥手，声音不高但语气急促，“全体都有，带上武器弹药，迅速撤离当前防线！
记住，不要发出太大声响，动作要快！”
“快！快！快！”胡大山也跟着吆喝起来，“都他娘的别磨蹭！咱们给小鬼子腾地方！”
命令一下，堑壕里立刻忙碌起来。
士兵们弯腰抱起弹药箱，扛着机枪，沿着交通壕迅速向后撤离。脚步声急促却不杂乱，没有人慌，没有人叫，每个人都清楚自己该干什么。
——
与此同时，前沿阵地与第一道防线之间的开阔地上。
中野大志走在队伍的最前面，步伐稳健，胸膛挺得笔直。
他身后的第一小队士兵们排成散兵线，端着上了刺刀的步枪，猫着腰小步快跑。偶尔有人踩到弹坑边缘松软的泥土滑一下，但整体队形保持得相当不错。
前方的堑壕线已经清晰可见了。
中野大志放慢了脚步。
他虽然傲，但基本的战场素养还是有的。越靠近敌方阵地，越不能冒失。
“传令！减缓推进速度！”
他朝身后的传令兵打了个手势，
“让掷弹筒小组，按照老规矩，对前方敌军阵地可能存在的火力点进行试探性炮击！”
“嗨！”传令兵应了一声，转身就跑。
很快，三个掷弹筒小组从队伍后方小跑上来。
他们在距离前方堑壕大约两百米的位置停下，迅速散开，找好掩体，架设掷弹筒。
“第一发...试射！”掷弹筒小组的组长低声喝令。
“咚——！”
沉闷的发射声响起，一枚掷弹筒榴弹划过一道弧线，落向前方那片堑壕。
爆炸声在空旷的开阔地上传得很远。
烟尘扬起。
然后，没有什么反应。
对方压根就没有要还击的打算。
中野大志微微皱眉。
“继续。”他挥手示意。
“咚——咚——咚——”
又是三枚榴弹落向不同的位置。爆炸掀起的泥土和碎石噼里啪啦地落下来，打在堑壕边沿的土墙上。硝烟在堑壕上方弥漫开来。
依旧没有反应。
中野大志的眉头皱得更紧了些。他想了想，扭头点了一个三人小组：“你们三个，摸过去看看。”
“嗨！”三人领命，猫着腰快步朝前方堑壕跑去。
三人散开，交替掩护，动作标准而谨慎。打头的士兵端着步枪，枪口指着前方，每一步都随时准备卧倒。后面的两人一左一右跟在侧翼，目光死死盯着堑壕沿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