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炮火随着时间流逝逐渐消弭,这时堑壕坑里,几名身上落满灰土的中央军精锐死士从防炮洞里爬了出来。
他们拍了拍钢盔上的土,拎着步枪迅速回到射击位置,动作利索,没有一点拖泥带水。
其中一个死士趴在堑壕边沿,微微探出半个脑袋,朝外面望去。
同一时刻,苏浩的意识已经切换到了这名死士的视角。
硝烟很浓,空气里全是火药燃烧后的刺鼻气味。但透过渐渐散开的烟雾,苏浩还是很快看清了外面的情况。
河岸方向,密密麻麻的黄绿色身影正踩着泥水往这边推进。
距离很近。
近得让苏浩眉头一挑。
一百米不到。
冲在最前面的那几个日军小队已经越过了河岸线,正在开阔地上快速展开散兵队形。他们猫着腰,步枪端在身前,小碎步跑得飞快,一边跑一边借着弹坑和土坎做掩护。
苏浩移动视线,往更远处扫了一眼。
河面上,第二梯队的日军正在涉水渡河。河水被他们的腿脚搅得浑浊不堪,人头和枪管在水面上起伏晃动,像是过江的鲫鱼。
来的人还真不少,估摸着有一个大队的总兵力!
而光是已经过了河的这个第一梯队,至少有一个加强中队的规模。后面还在过河的,少说也有两个中队的兵力。
这是要一口气压上来的架势。
苏浩正要继续观察,忽然注意到一个细节。
在冲锋队形的后方,有几个日军士兵没有跟着往前冲。他们三人一组,扛着掷弹筒和弹药箱,正借着烟雾的掩护快速向前穿插。
这些三人小组跑到一处弹坑边缘便立刻蹲下,一个负责架设掷弹筒,一个负责掏炮弹,还有一个半跪在地上举着望远镜朝这边张望,明显是在测算距离和方位。
动作很熟练,一看就是老手。
苏浩见此嘴角微扬,小鬼子玩掷弹筒,确实有一手。
他们的八九式掷弹筒,结构简单,重量轻,训练有素的掷弹筒手能在极短时间内完成从架设到发射的全过程。
在淞沪战场上,日军的掷弹筒一直是国军最头疼的东西。这些小鬼子的掷弹筒手打得很准,往往机枪刚响几声,对面的掷弹筒炮弹就落下来了。
但那是打别人。
在苏浩这儿,情况可能要反过来。
他没有用口头下达命令。
他只是在意念进行一系列快速操控指挥。
下一秒。
在苏浩所处这个死士的堑壕坑斜后方,约莫五十米开外,另一个独立的堑壕坑里。
三名死士正蹲在一具掷弹筒旁边。
他们是这个前沿加强排配备的掷弹筒战斗小组,全套装备都是从之前缴获的日军掷弹筒。弹药充裕,保养得也很好。
当苏浩的意志通过意念网络传递过来的那一刻,三名死士同时动了。
装填手从弹药箱里摸出一枚专用榴弹,干脆利落地塞进掷弹筒的炮口。射手半蹲着,双手握住掷弹筒的发射柄,已经开始调整角度。
他们甚至没有探头去观察目标。
因为苏浩已经把目标的位置信息直接共享到了他们的感知里。
那名正在外围观察的死士看到的画面、估算的距离、判断的方位,通过苏浩这张指挥网络,瞬间就变成了这个掷弹筒小组的射击诸元。
不需要语言沟通。
不需要侦察兵跑回来汇报。
不需要测距手一点一点地校准。
一个死士看到的,就是所有人看到的。
这是这个时代任何一支军队都无法理解的指挥效率。
装填完毕。
角度调好。
射手扣动了发射击发装置。
“咚——”
一声沉闷的金属撞击声在堑壕坑里响起。
掷弹筒口喷出一团白烟,炮弹划出一道几乎笔直的抛物线,越过硝烟弥漫的天空,朝远处落去。
——
开阔地上。
日军第一步兵中队下属第三小队的士兵们正埋头往前冲。
小队长藤田一郎中尉半蹲在一个弹坑边缘,举着望远镜死死盯着前方那片堑壕。
敌军阵地上到现在为止还没有任何反应。
机枪没有响,步枪没有响,甚至连个人影都看不到。
藤田一郎心里有些发毛。
虽然偶尔有人快速露头,但很快就缩了回去。
安静得不像是一个刚刚挨了十几分钟炮击的阵地。
按照以往的经验,炮火准备结束之后,守军应该会慌乱地从防炮洞里钻出来,阵地上应该是一片忙乱才对。
军官的吆喝声、士兵的喊叫声、机枪架设的金属碰撞声,这些声音都应该有。
但现在,什么都没有。
那片堑壕安静得像是一座空城。
“不管了——”
藤田一郎咬了咬牙,正要下令全速冲锋。
就在这时,他看到了一个东西。
前方那片堑壕坑里,忽然飞出了一个黑点。
很小,但速度很快。
在空中划过一道短促的弧线,然后直直地朝后方落去。
藤田一郎的瞳孔猛地一缩。
掷弹筒!
“掷弹筒——!”
他刚喊出半嗓子,那枚炮弹已经落了下去。
落点不是冲在最前面的步兵。
而是他身后,距离他不到三十米的一个弹坑边缘。
那里,正是他的掷弹筒战斗小组刚刚架设好的位置。
“轰——!”
橘红色的火光炸开,弹片和碎石呈扇形向周围飞溅。那三名正蹲在地上准备发射的掷弹筒手,连同他们手里的那具掷弹筒,一起被爆炸的气浪掀上了半空。
三具穿着黄绿色军装的躯体在空中翻了几圈,又重重地摔在地上。
藤田一郎瞪大了眼睛,嘴巴张着,一时间甚至忘了骂人。
这怎么可能?
他们的掷弹筒小组刚刚到位,连第一发炮弹都还没打出去!
敌人是怎么知道的?
藤田一郎的脑子飞快地转着,但还没等他想出个所以然来,他又看到了第二个黑点。
又一个!
从另一个方向的堑壕坑里飞出来。
这次的落点更绝。
是他们小队另一个掷弹筒小组的位置。
那两个日军小队掷弹筒小组之间隔了至少三四十米,而且都在快速移动之后刚刚蹲下。
但敌人的炮弹,像是长了眼睛一样。
“轰——!”
第二声爆炸。
第二个掷弹筒小组,全员报销。
藤田一郎终于反应过来,猛地扭头朝旁边一个传令兵大吼:“八嘎!快——!”
他的话音还没落,前方那片堑壕坑里,忽然像是被捅了的马蜂窝一样,从好几个不同的位置同时喷出了火舌。
轻机枪。
六挺!至少六挺轻机枪同时喷吐着火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