炮弹撕裂空气的声音，尖锐而刺耳。
第一轮炮弹越过蕰藻浜河面，重重地砸在塘桥阵地的前沿。
“轰——！”
泥土和碎石被猛地掀上半空，又像雨点一样噼里啪啦地落下来。焦黑的烟柱一根接一根地从地面上窜起，晨光里弥漫开一股呛人的硝烟味。
苏浩站在指挥所外，刚跟周处声说完那句话，河对岸方向就传来了隆隆炮声。
他的第一反应不是卧倒，而是立刻闭上眼睛。
意识切换。
下一秒，他透过前沿阵地一名死士的眼睛，看到了外面的景象。
炮弹还在落。
一颗又一颗，落得不算密，但范围覆盖得很大。
前沿那片被反复犁过的土地再次被炸得千疮百孔，弹片夹着碎石嗖嗖乱飞，打在堑壕边沿的土墙上，溅起一蓬蓬土屑。
苏浩控制着这名死士的视线，缓缓扫了一圈。
堑壕里，死士们安安静静地蹲在防炮洞里，步枪靠在肩上，没有人慌张。有几个人的钢盔上落了厚厚一层灰土，他们也只是偶尔晃一下脑袋，把灰抖掉。
外面的爆炸声一阵接着一阵，但堑壕里则是沉默的可怕。
苏浩看了几眼，便收回意识。
指挥所外，他睁开眼，眉头微微扬起。
炮击还在继续，但苏浩心里却没什么波澜甚至还有点困惑。
现在河对岸的晨雾已经散了大半，视野确实好了不少。
小鬼子选择这个时间点开炮，倒是能理解，看得清，炮就打得更准。
但问题是，看得清是双向的。你们能看清我们，我们也能看清你们啊。
苏浩实在想不通，就算不夜袭，好歹也要在清晨雾气最大的时候发动进攻吧？
而且因为没有雾气阻绝，小鬼子现在的炮击精度比之前高了些，又能怎样？
他脚下这片阵地，早就不是几天前的模样了。
经过这些天连续不断的抢修和加固，堑壕的深度已经挖到了将近一米八，底部还加宽了不少，每隔一段距离就挖了防炮的耳洞。
而且整个阵地是网状分散布局，士兵们不是集中扎堆在一处，而是分散在几十个独立的火力支撑点里。
这种部署，最不怕的就是常规炮击。
上次跟101联队死磕的时候，对方动用的火炮数量比眼下这支日军明显多得多，炮火密度也不是现在能比的。
就那样的炮击，也才能对他的阵地造成了一定影响。
眼前这点炮击，能干什么？
能造成前沿阵地超过十分之一的减员那就很不错了。
看着挺热闹，估计是动用了一个联队级别的炮兵规模。
但苏浩细细听了几耳朵，心里就有了大概，口径不大，主要是七十五毫米的山炮和九二式步兵炮，偶尔夹杂几枚口径稍大的炮弹，但数量很少。
这种口径的火炮，打打暴露目标还行。要对付他这种深度挖够、防炮设施齐全的堑壕体系，效果实在有限。
苏浩甚至没让后方的迫击炮群现在就着急还击。
——
与此同时。
河岸对面。
桥本正雄少佐正站在一处缓坡上，手里举着望远镜，一动不动地盯着对岸。
炮击已经开始了将近一刻钟。
从望远镜里看去，对岸那片阵地完全被硝烟和尘土笼罩了。炮弹落点处不断爆开一团团橘红色的火光，泥土和碎石被炸得四散飞溅，烟雾浓得几乎遮住了整个前沿。
效果看起来很不错。
桥本正雄放下望远镜，嘴角浮起一抹满意的笑容。
就在这时，旁边的参谋小跑着凑过来，手里拿着一份作战地图，脸上堆着殷勤的笑容。
“阁下！”参谋笑呵呵道，“我们的第一中队已经开始渡河了！”
桥本正雄扭头看了他一眼。
参谋赶紧接着说：“预计等炮火按计划向前推移延伸时，我们的中队梯队就能顺利进入较近的攻击发起位置。
前排小队会率先发起试探性进攻，掷弹筒士兵们会第一时间敲掉敌人的火力点！”
他说得眉飞色舞，仿佛胜利已经在握了。
桥本正雄听完，也是满意地点了点头。
“哟西——”
他拖长了尾音，重新举起望远镜，朝河面方向望去。
透过弥漫的硝烟，他能隐约看到河面上那些正在涉水渡河的士兵。黄绿色的军装在水面上排成散兵线，步枪高举过头，正一步一步地蹚过齐腰深的河水。
速度十分迅速，几乎没有出现意外。
桥本正雄看了一会儿，忽然叹了口气，带着些许遗憾的语气说道：“可惜了。”
“阁下？”参谋愣了一下。
“可惜我们联队并未配属战车。”
桥本正雄放下望远镜，摇了摇头，“若是能配合一支战车中队.....不！哪怕只有战车小队的规模，也能迅速完成对敌人阵地的占领。”
他说这话时，语气里更是带着几分惋惜。
在正面攻坚战中，战车的冲击力和威慑力是任何步兵都无法替代的。一辆轰隆隆碾过去的铁王八，有时候比一个中队的步兵还管用。
不过很快，桥本正雄就把这点惋惜甩到了脑后。
他扭头看向参谋，脸上的笑容重新变得志得意满。
“不过——”
“这样的敌我实力相差如此悬殊的战斗，我都不知道怎么输！”
参谋一听这话，立刻把马屁拍得山响：“阁下您说得太对了！咱们这次可是联队级别的炮火覆盖，再加上我部的炮兵，足足数十门火炮！就这样的一通猛轰，敌人的防御工事怕是早就被炸烂了！”
他越说越起劲，“估计等我们帝国的勇士摸上去的时候，他们早就没有还手之力了！”
桥本正雄被他这番话说得浑身舒坦，忍不住仰头哈哈大笑起来。
笑声很大，周围几个卫兵和传令兵都听得清清楚楚。
“好！”桥本正雄大手一挥，意气风发，“那我希望今天就能在敌人指挥部吃上中饭了！”
“肯定没问题！”参谋跟着笑，语气笃定。
桥本正雄又是一阵大笑。
——
前沿阵地。
炮弹的爆炸声已经渐渐稀疏下来。
小鬼子开始延伸炮火了。
爆炸落点从前沿阵地逐渐向纵深移动，这是步兵即将发起冲击的标准前兆。
一般就是用炮火压制前沿之后，再将弹幕向纵深推移，阻断防守方的增援通道，给己方步兵留出冲锋的时间和空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