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座，这样下去不是办法啊。”
参谋长熬得双眼通红，声音干涩，“我们的有生力量消耗太快了。是不是……向集团军司令部请求，哪怕调一个营，不，一个连的生力军过来，也能缓缓劲啊。”
“请求？老子从三天前就开始请求了！”
陶广一拳砸在桌子上，震得地图和茶杯乱跳，“上面那边也在打，哪里还有兵给我？！妈的，这仗打得……憋屈！”
就在这时，一名报务员迅速拿着一份电报急匆匆走了进来。
看到这一幕陶师长微愣，旋即惊喜反问，“可是上峰有支援回信了？”
然而这报务员闻言则是赶忙摇头，就是脸色有些古怪。
见此陶师长狐疑道，“还能有什么事？”
“师……师座！急电！是从……是从第三战区司令长官部，直接发给我师的！” 报务员的声音因为紧张而有些结巴。
“长官部？直接发给我们？”
陶师长一愣，接过电文。
他首先确认了电文抬头和落款，的的确确是苏州长官部的专用呼号和格式，上面还有代表最高机密级别的特殊标记。
他的心猛地一沉，这个时候，长官部绕过集团军、军，直接给一个师发报？
难道是战局有重大变故？还是要追究他作战不利的责任？
他定了定神，仔细电文内容。
然而，越看，他脸上的表情就越精彩，从最初的凝重，变成惊愕，继而变成茫然，最后定格为一种极度的难以置信和荒谬感。
随着看完电报内容，陶师长拿着电文的手都有些抖。
他抬起头，看向指挥部里一众还迷茫不解的参谋们，想了想还是将手中电报递了过去。
“你们都看看吧！”
见此参谋们更加好奇了，这到底是什么事值得师座如此震惊？
可随着一一看完电文，所有参谋全都有些呆愣。
因为这属实有些不可思议，比天方夜谭还要离奇。
“长……长官部……让我们去核查……第十六师……塘桥阵地的战果？”
一名参谋有些愕然道，另有一名参谋也是满脸不可思议，
“全歼日军第101联队？击毁战车中队？这……这怎么可能？塘桥那边……那天动静是大，可……可第九十二团，他们……他们还在吗？”
那天塘桥方向传来的恐怖爆炸和枪炮声，第八师这边听得清清楚楚，所有人都认为，在那种程度的打击下，第十六师放在塘桥的那个团，就算不全军覆没，也肯定被打残打散了，阵地也绝对丢了。
怎么听长官部这意思，不仅阵地还在，还打了场惊天动地的大胜仗？
全歼日军一个联队？开什么国际玩笑！
他们第八师在这里被第三师团一个联队按着打了快三天，损失惨重，寸步难进，人家一个团就能全歼日军一个齐装满员的联队？
“师座，这……会不会是长官部搞错了？或者……电文有误？”
一名年轻参谋忍不住道。
陶师长没说话，他又仔细看了一遍电文，格式、密电码、专用印鉴，都没问题。
而且，命令是让他派人实地核查，还要求立刻径复苏州，这摆明了是高层对这份战果心存极大疑虑。
但这种级别的电文能传到他这里，本身就很不对劲。
那就只能说明一点，这份电文，很可能早就经过前线司令部的核查！
只不过战报过于离奇，后方高层还是不太相信罢了。
所以才有这次离奇的交叉验证！
而他们第八师，因为防区毗邻，成了被选中的验证者之一！
一股荒谬绝伦的感觉涌上陶师长心头。
自己这边正被日军揍得鼻青脸肿，焦头烂额，天天在死亡线上挣扎，上面却突然丢过来一个任务，让他去核实隔壁的友军是不是打了个史诗级大捷？这他娘的叫什么事儿？！
“师座，我们现在……自身难保，哪里还有人手和精力去核查别人……” 参谋长苦着脸。
陶师长在指挥部里烦躁地走了两圈，猛地停下，脸上也满是复杂之色。
“查！既然长官部有令，那就查！”
他咬牙道，他同样不信，这就不是可不可能的事，而是根本不可能的事！
在他看来，他第八师和第十六师都是难兄难弟，凭什么你们第十六师就能突然就好起来了？
别人不知道你们十六师，我们第八师还不知道你们？
几斤几两谁还不知道谁呢？
“老子倒要看看，他第十六师的老彭，到底在塘桥搞什么鬼！
是真打出了神仙仗，还是在欺上瞒下，搞鬼画符！”
他指向一名跟随自己多年的老参谋：“王参谋，你亲自去！
带上我的警卫班长，再带两个机灵的弟兄，现在就从咱们阵地后方绕行渡河过去！
给老子把眼睛放亮点！阵地是不是还在他们手里，鬼子的尸体有多少，坦克残骸有没有，缴获的东西是真是假，都给老子看清楚了！
记住，看到什么，就是什么，有一说一，有二说二！
回来立刻给我报告，我亲自拟电文回复长官部！”
“是！师座！卑职明白！”
王参谋也知道此事蹊跷且责任重大，立刻立正领命。
数小时后。
陶师长坐在一张瘸腿的椅子上，身体前倾，手肘撑在膝盖上，目光死死地盯着刚刚从外面匆匆赶回来的王参谋。
几名核心参谋也围在一旁，屏息静气，等待着王参谋的汇报。
“说，一字不落，把你看到的，全都说出来。”
陶师长的声音有些沙哑。
王参谋咽了口唾沫，努力整理着思绪，开始汇报。
他从如何绕行渡河，如何接近塘桥阵地外围，如何被对方哨兵发现、盘问，到被允许进入阵地后的所见所闻，尽可能客观、详细地描述。
“……师座，卑职可以用这颗脑袋担保，阵地绝对还在第十六师手里！
而且，是那个叫苏浩的年轻营长在指挥，番号是第九十二团二营。
阵地上虽然残破，但秩序井然，士兵们都在抢修工事，眼神……不像被打残打怕的样子，倒有股子劫后余生的狠劲和……说不上来的劲头。”
“重点！”陶师长打断他。
“是！日军尸体！”
王参谋声音明显有些激动，
“他们阵地靠近河滩的地方，挖了好几个巨大的深坑！
坑里……坑里层层叠叠，全是穿着土黄色军装的小鬼子！
密密麻麻，根本数不清！我凑近了看，绝对是真的！
仁丹胡、屁帘帽、三八大盖、皮鞋……还有那军装料子，做不了假！
不少尸体都不全，断手断脚，焦黑一片，一看就是被炮火和爆炸撕碎的。
那数量……卑职虽然没数，但填满那几个大坑，上千具是绝对有的！只多不少！”
指挥部里响起一片低低的吸气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