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全军都撤了,你说杀穿了鬼子联队 > 第139章 考验演技的时候到了 (下)
    直到这时,苏浩才放下手臂,身形依旧挺拔,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疲惫的感激:“谢长官体恤!有长官这句话,我二营全体弟兄,这两日的血就没白流!”

    他侧身,做了一个请的手势,语气恢复公事公办的沉稳:“长官请随我来。阵地刚刚经过初步清理,尚有诸多不备之处,还请长官小心脚下。”

    “好!正要看看你们这块让小鬼子碰得头破血流的硬骨头!”

    王东源欣然点头,在苏浩的引领下,迈步向阵地深处走去。

    张明义还有副官以及一众随行人员连忙跟上。

    一行人走在残破的堑壕和弹坑之间。

    苏浩一边走,一边简单地介绍着各段防线的位置,昨日战斗的概况,语速平稳,条理清晰。

    对于王东源偶尔提出的细节问题,也能迅速而准确地回答,并指出相应的战场痕迹作为佐证。

    王东源听得非常认真,不时点头,看向苏浩的眼神愈发满意。

    这年轻人思路和口齿是真清晰,要知道这年头军官的学识普遍也不高。

    尤其是一些刚从军校毕业的军官,哪怕比一般野路子军官要好一些。

    但毕竟缺乏锻炼,在向上峰汇报时,难免有些言语磕绊,或者口齿不清,乡音浓厚。

    而苏浩却截然不同,不仅思路口齿清晰,就连乡音也很不多。

    倒是有点类似于河北那边的口音,整体而言听感还是很不错。

    他哪里晓得,苏浩用的自然是湘省的塑普。

    倒不是他不想用后世的正经普通话,主要是直接说带着点乡音的普通话反而更好。

    毕竟眼前的王将军虽然不是湘省人,但早年在湘省驻军多年,也算是半个湘省人了。

    当一行人走到那几辆日军坦克残骸附近时,王东源示意停下,亲自上前仔细查看。

    看着那扭曲变形的炮塔断裂的履带、被炸开的装甲破洞,以及内部依稀可见的焦黑痕迹,这位久经沙场的老将也忍不住动容。

    “了不得……真了不得……”

    王东源抚摸着冰冷的装甲,摇头感叹,“苏营长,我实在难以想象,你们最初不过千把人,又缺乏有效的反坦克火器,是如何硬生生摧毁了日军整整一个战车中队,还近乎全歼了其第101联队的。

    这简直是一个奇迹!”

    他这话声音不小,显然是说给周围所有人听的。

    然而,听到这话的苏浩和张明义,脚步却同时顿了一下,脸上不约而同地露出了瞬间的茫然和错愕。

    啥玩意?

    摧毁一整个战车中队?

    全歼第101联队?

    苏浩心里咯噔一下,这全歼和摧毁整个中队是从哪儿冒出来的?

    张明义也是心里直打鼓,他上报时虽然润色了,但绝不敢吹到全歼联队这种程度。

    仿佛是察觉到了两人脸上那一闪而逝的困惑,王东源直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尘,转过身,目光意味深长地扫过苏浩和张明义,

    “怎么?苏营长,张团长,你们自己立下的大功,难道自己都记不清了?

    这可不应该啊。”

    他走近两步,压低了声音,但确保周围几个军官都能听见:

    “记住,以后无论是对内总结,还是对外宣传,口径都要统一。

    此战,我第七十三军,第十六师在下辖第九十二团二营苏浩营长卓越指挥下,于塘桥阵地血战两昼夜,予敌第101联队以毁灭性打击,全歼其部,并摧毁其配属之战车中队,毙伤无算!

    更是重创其背后的师团大部,更是阵斩101联队长加纳大佐以下多名军官。

    此事,不仅在军部已有报备核查,在集团军司令部,都经过了初步核实,绝无差错。”

    他看着苏浩的眼睛,一字一句,清晰无比:

    “所以,这个功劳,你们可千万不能记错了。

    尤其是你,苏营长....”

    他语气加重,“日军的联队长加纳大佐,可是被你亲自指挥火力击毙的。这份殊荣,你要担起来。”

    苏浩:“……”

    张明义:“……”

    两人此刻心中,不约而同地飘过一万头草泥马,真他娘的黑啊!

    他们原本以为自己这边在战报上稍微加工一下,把毙伤一千五说成予敌重创,把击毁六辆坦克说成重创其战车部队,已经算是胆大包天了。

    现在看来,跟上面这群大佬比起来,自己简直纯洁得像小白花!

    人家这春秋笔法,直接给来了个超级加倍!

    全歼联队?击毙联队长?

    这牛皮吹得,苏浩自己都觉得有点脸热。

    但看着王东源那不容置疑的眼神,苏浩瞬间就明白了。

    事情到了这里,已经不是简单的虚报战功,而是上面都乐见其成的一次宣传。

    也可以称之为一次交易。

    甚至苏浩都可以想象,等确切报纸出来,估计里面的内容都已经面目全非了。

    这战功里面说不定还会多出许多虚空参战投入支援的友军军官。

    想通了这一层,苏浩心中那点荒谬感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一抹自嘲。

    娘希匹,都来了这里,还不清楚这里的习俗么?

    自己还真是少见多怪!

    他迅速调整好表情,迎着王东源的目光,重重地点了点头,声音不大,却异常坚定:

    “是!长官!卑职明白了!此战,我部在长官们运筹帷幄,友军部队协同配合下,于塘桥阵地,予敌第101联队以歼灭性打击,并击毙其联队长加纳大佐!卑职,绝不敢忘!”

    “哈哈,好!好!年轻人,有担当!”王东源满意地笑了,用力拍了拍苏浩的肩膀。

    张明义也连忙在旁边挤着笑容附和:“对对对!军座说得对!就是这样!小苏啊,你可要牢牢记住军座的教诲!”

    这段插曲过后,视察继续进行。苏浩心中虽然无语,但表面依旧平静,领着众人沿着交通壕继续向前。

    走到一处相对宽阔的堑壕拐角时,早已得到苏浩暗中吩咐等候在此的周处声,不动声色地朝苏浩使了个眼色。

    苏浩会意,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沉重,对王东源道:“长官,前面是临时收容伤员的地方。条件简陋,药品奇缺,弟兄们……受苦了。您看是否还要过去?”

    “伤员安置乃是头等大事,自然要去看看!”王东源立刻肃然道,“走,带路!”

    苏浩不再多言,领着众人拐进旁边一条挖掘得更深些的交通壕。

    这条壕沟里,光线昏暗,空气混浊,弥漫着一股浓烈的血腥味汗臭味和劣质草药混合的怪异气息。在壕沟两侧简陋开挖出的猫耳洞和用门板、树枝搭成的“床位”上,横七竖八地躺满了伤员。

    这些伤员个个身上缠满了脏污的绷带,有些绷带上还渗着暗红色的血迹。

    他们或低声呻吟,或痛苦地蜷缩着身体,或目光呆滞地望着土壁,哀嚎声、咳嗽声、压抑的痛哼声此起彼伏。整个场面看起来惨不忍睹,触目惊心。

    当然,这些都是苏浩吩咐周处声精心布置的。

    真正的重伤员,在天亮前就已经送往师部医院了。

    留在这里的,大多是些轻伤员,或者干脆就是没事的士兵假扮的。

    反正被包成一个粽子也看不出具体伤势有多严重,但血迹斑斑的倒是挺唬人。

    果然,看到这人间地狱般的景象,王东源的眉头立刻紧紧皱了起来,脸上露出了毫不掩饰的痛心和怒意。

    “这是怎么回事?!”

    他沉声喝道,声音在狭窄的堑壕里回荡,“战斗已经结束,为何不尽快将重伤员后送?就让他们在这里硬扛着?你们的军医呢?药品呢?!”

    苏浩适时地低下头,脸上露出沉重无奈又带着一丝愤懑的表情,声音沙哑地解释道:“长官息怒。不是我们不想送,实在是……送不出去,也治不了啊。”

    他抬起头,眼眶似乎都有些发红:“师部的野战医院那边早就人满为患,药品极度短缺,很多重伤的弟兄送过去,也只能是等死。

    我们营里自己,更是早就没有药品了。卫生员手里就剩下点食盐和烧酒,连最普通的止血粉、磺胺都没有!

    这些弟兄,很多伤其实不算太重,要是有点药,静养几天就能缓过来。可现在……”

    他重重地叹了口气,声音带着哽咽:“就因为缺医少药,这两天,我们已经眼睁睁看着几十个弟兄,从轻伤拖成重伤,从重伤……拖到没气啊!

    要是有足够的药品,我二营的弟兄,至少能多活下来几十号,上百号人!伤亡率起码能降下两三成!”

    这番话,半真半假,感情却十足真挚。

    王东源听得面色铁青,胸膛微微起伏。他当然知道前线药品紧张,但亲眼看到如此惨状,还是让他感到一阵揪心。

    “小苏,你们……受苦了。”王东源拍了拍苏浩的肩膀,语气沉重而诚恳,“这是我的失职,是军部的失职!没有考虑到你们在最前沿的艰难。”

    他转过头,对紧跟在自己身后同样面色凝重的副官厉声吩咐道:“记下来!回去之后,立刻从军部直属医疗队抽调一个医护小组,携带足量的药品,以最快速度赶到塘桥!

    另外,以我的名义,向集团军卫生部紧急申领一批磺胺,优先配发给第九十二团二营!以后,苏营长这里的药品供应,要列入优先保障名单!

    绝不能再发生因缺药而枉死弟兄的事情!”

    “是!军座!卑职记下了,回去立刻办!”副官连忙掏出小本子记录。

    “卑职代二营全体受伤的弟兄,谢过长官大恩!”

    苏浩立刻立正,向王东源深深鞠了一躬,脸上满是感激涕零。

    王东源摆摆手,正要再说几句安抚的话,就在这时——

    “营长!营长!不好了!不好了!!刚刚老李饿死了!”

    一个惊慌失措带着哭腔的喊声,从堑壕另一头传来。

    只见一个同样满脸脏污军装破烂的小兵,连滚爬爬地朝这边跑来,因为惊慌,甚至差点被地上的杂物绊倒。

    苏浩眉头一皱,脸上立刻露出不悦和恼怒的神色,转身对着那小兵厉声喝骂:“慌慌张张的,成何体统?!没看见我正在向长官汇报情况吗?!

    滚下去!有什么事等会儿再说!”

    他一边骂,一边拼命对那小兵使眼色,示意他快走。

    那小兵被苏浩一吼,似乎吓得一哆嗦,脖子一缩,扭头就要跑。

    然而,刚才那一幕和对话,王东源听得清清楚楚。

    他眉头皱得更紧了,沉声喝道:“站住!怎么回事?什么不好了?说清楚!”

    苏浩连忙转过身,脸上挤出一个有些“勉强”的笑容,摆手道:“长官,没事没事!一点小事,下面人不懂规矩,大惊小怪。我们自己能处理,不劳长官费心。”

    他越是这么说,王东源疑心越重。

    他脸色一沉,目光严厉地扫过苏浩和张明义:“小事?都闹出人命了还是小事?!

    苏营长,张团长,你们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我七十三军的兵,还能在打胜仗之后被活活饿死不成?!今天必须把话说清楚!”

    见王东源动了真怒,执意要问,苏浩脸上露出挣扎、为难,最终化作一声沉重的叹息,仿佛认命般,低下了头,声音充满了无奈和悲愤:

    “长官……既然您非要问,那……那卑职也不敢再隐瞒了。”

    他抬起头,眼眶更红了,

    “之前小鬼子的炮火太猛,把我们营部存放粮食的掩体……给炸了。

    本来省着点吃,还能撑几天,结果……全没了。

    现在,弟兄们是真的断粮了。刚才……刚才又有一个受伤体弱的兄弟,但咱们实在没粮了,估计是没扛住……走了。”

    他说着,还适时地看向张明义,递过去一个眼神。

    张明义反应极快,立刻会意,脸上瞬间堆满了愁苦,一拍大腿,带着哭腔道:“长官啊!您是不知道!

    苏营长他们二营在前面顶着,我们团部和其他几个营,也是勒紧了裤腰带,把能省出来的口粮都紧着他们先吃!

    可这仗打得……我们的存粮也见底了啊!

    现在别说二营,我们整个九十二团,都快揭不开锅了!这仗打赢了,总不能看着弟兄们饿着肚子守阵地吧?”

    两人一唱一和,表情到位,语气凄惨放在后世都能拿个奥斯卡小金人。

    王东源听得眉头拧成了疙瘩,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他沉吟道:“你们此番取得如此大捷,缴获应该不少吧?日军的随身口粮、野战食品,难道一点都没弄到?”

    苏浩苦笑着摇头,摊了摊手:“长官,您也清楚小鬼子的打法。他们的辎重队都在后面,进攻部队随身携带的干粮有限。咱们虽然赢了,可那是惨胜啊!

    弹药打光了,后面真就是拼刺刀、抡大刀片子!

    能活下来就不错了,哪还顾得上搜刮那点口粮?

    就算捡到一些,杯水车薪,早就分着吃光了。至于大宗的粮食补给……咱们没有重火力,也冲不过去拦截鬼子的补给线啊。”

    这个解释合情合理。

    王东源沉默了片刻,看着眼前这两个凄凄惨惨的部下,又看了看堑壕里那些奄奄一息的伤员,心中的疑虑也随之打消。

    他重重地叹了口气,语气缓了下来,

    “难为你们了……打这样的恶仗,还能取得胜利,本就极其不易,后勤还跟不上……这是我的失察。

    你们放心,粮食的问题,我来解决。就算上面的补给一时半会儿下不来,我也先从军部的储备粮里给你们调拨一批,应应急。

    绝不能让有功的将士,饿着肚子守国土!”

    “谢长官!长官大恩,我二营(九十二团)全体弟兄没齿难忘!”

    苏浩和张明义异口同声,脸上露出了感激不尽的表情,对着王东源又是行了个军礼。

    王东源摆摆手,正想说这是应该的,忽然,他的鼻翼不自觉地耸动了两下,眉头再次微微蹙起。他左右看了看,又仔细嗅了嗅空气中的味道,脸上露出了一丝狐疑:

    “嗯?不对……我怎么好像……闻到一股肉味?像是……烟熏肉的味道?”

    苏浩心里咯噔一下,暗骂周处声办事不牢靠,不是说好了把熏肉的地方弄得远远的,味道传不过来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