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浩……”

    陈城念着这个名字,脑海中却没什么具体印象。

    一个黄埔长沙分校刚毕业的年轻营长,竟然能打出这样的仗?

    如果不是老王亲自拿着照片、军刀作保,如果不是那些堆积如山的日军尸体和坦克残骸的照片太过震撼,他无论如何也是不敢相信的。

    “杨汉城的外甥?这杨家,倒是出了个人物。”

    陈城想起那位以勇猛耿直著称的杨旅长,脸上笑容多了几分玩味。

    杨汉城前段时间到处托关系想把他外甥调去后方休整,据说还求到了老王头上,结果被驳了回来。

    现在倒好,他这外甥不仅没去成后方,反而在前线立下如此不世之功。

    不知道杨汉城得知这个消息,会是怎样一副表情?

    要不给老杨联系联系?

    “报告!” 门外传来副官的声音。

    “进来。”

    副官推门而入,立正敬礼:“司令,军政部何部长办公室来电,询问塘桥战报详情。

    另外,侍从室钱主任也来了电话,说领袖很关注此事,要求我们尽快呈报更详细的战斗经过和有功人员名单。”

    陈城精神一振,来了!

    反应比他预想的还要快。

    “回复军政部,详细战报及证明材料已专人送往南京,不日即可抵达。

    回复侍从室,我部正在整理有功人员叙奖名单及战斗详报,最迟明日呈报。”

    陈城条理清晰地吩咐道,脸上恢复了平日的沉稳与威严,“另外,以我集团军司令部名义,通令嘉奖第十六师第九十二团第二营全体官兵,着令该部,在依旧固守驻地的提前下,进行妥善休整,补充械弹。

    具体嘉奖及补充事宜,待上峰核准后一并下达。”

    “是!” 副官记录完毕,转身离去。

    陈城坐回椅子上,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

    他知道,这事儿短时间肯定没法结束,核查就算再快也要有两三天的。

    但苏浩这个名字,注定要在这场战争中,留下属于他的印记了。

    原本他还想直接和老杨联系的,但想了想还是苦笑摇头。

    “算了,老杨就不告诉他了。”

    他微微摇头,因为他很清楚以现如今的战事严峻情况而言,不管上面是怎么想,起码他无论如何都不会允许苏浩前往后方休整的。

    甚至他都能想到,一旦完成最终核实。

    高层肯定想要将苏浩调往后方,这点他用屁股想都知道。

    原因有二,其一,一旦战报核实,那苏浩就是名将!还是一位年富力强且以少敌多的英雄。

    其实抛开对方能力不谈,陈司令他本人也是觉得苏浩应该待在后方。

    这样一来哪怕后续战况再如何严峻,只要苏浩不死,那民众多少是能保持一定希望。

    而一旦战事陷入绝境时,或者以后遇到重大战事,高层完全可以把苏浩抬出来用于演讲宣扬。

    这点也能极大鼓舞士气。

    但就是无法抛开苏浩本身的指挥能力去谈。

    起码在目前的陈司令看来,虽然没亲眼见过苏浩的指挥。

    但仅仅凭借那么点人,能够打出这么高的伤亡比,这就很不可思议。

    绝对是有着极强指挥能力的将领,还是那种不止是打呆仗的死板将领,而是能灵活多变的将领。

    毕竟防守战如若主官只会打呆仗,那是不可能打出这么高伤亡比的。

    至于其二,高层想要调苏浩回后方的原因,也比较简单。

    那就是征兵以及募捐了。

    苏浩的事迹一旦宣扬出去,必定举国民众都会备受鼓舞。

    像是陈城,他觉得如果自己是征兵部门的长官,也会想着拉着苏浩去宣传演讲,必定能吸引大量青壮入伍。

    其次财政部也会想着拉着苏浩去演讲,发行救国公债。

    这玩意就类似于战争券,向民众各界人士筹款。

    高层向各个省份都有配额,每年必须发售多少数目才行。

    而地方高层则是摊派到商会,地方银行界以及士绅乡绅地方上流人士去完成。

    前期还好,中后期甚至出现了许多强行兜售这类公债的情况。

    但这些陈城懒得去想,反正他的身份是将军。

    是坐镇前线的将领,在他这边的立场就是绝不可能放苏浩返回后方的。

    “蕰藻浜看似还能挡住敌军步伐,可挡不住多久的!根据上方这摇摆不定的情况,前途未卜啊!

    越是这样,这种人才越是要捏在手中,如此才能尽可能保证我部的力量不会损失太多。”

    陈司令此刻仰头看着墙壁上挂着的蕰藻浜一带地图,心中感慨不已。

    他虽然不清楚后世战争的具体走向,但作为一位优秀的将领,他很清楚战事进展到蕰藻浜一带,严格意义上来说已经是大失败了。

    同样他级别也不低,同样也知道许多高层的秉性。

    他很清楚就上峰那摇摆不定的架势,眼下这局面要是搞不好,最终是会演变成大溃败的。

    塘桥阵地,次日清晨。

    一夜的清理和抢修,让这片饱经摧残的土地勉强恢复了几分秩序。

    交通壕被重新挖开夯实,坍塌的掩体用沙袋和门板木料进行了加固,散落的装备零件和牺牲将士的遗物被集中存放。

    空气中那股浓烈的血腥和焦糊味淡去了不少,但硝烟和泥土的气息依旧浓重。

    士兵们大多面带疲惫,但眼神中却多了几分劫后余生的庆幸,以及一丝难以言喻的昂扬。

    他们沉默地忙碌着,修补工事,擦拭所剩不多的武器,战友的尸体大多已经完成了掩埋。

    至于日军尸体,拍完后也开始陆续搬运到更远的指定区域集中处理。

    偶尔有低声的交谈,也多是一些各自老家一些趣事。

    至于先前的战事情况,大家丝毫不想去谈,实在是没这个心情去谈。

    苏浩站在阵地后方一处略高的小土坡上,背着手,静静地巡视着这片刚刚经历血火洗礼的土地。

    他身上的军装依旧破烂,沾满泥污和深褐色的血渍,就连脸上也有不少污垢和血迹。

    这当然是刻意为之的,不管如何,他最近几天都得保持这形象。

    甚至弟兄们同样如此,他也已经下令所有人最近几天都不得清理自身。

    正所谓会哭的孩子有奶吃,苏浩这时候肯定得狠狠演他娘的一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