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以置信……真是难以置信……”
彭师长喃喃自语，脸上血色上涌，因为激动而微微发抖，“苏浩……苏浩此子，真乃神人也！古之名将，亦不过如此！韩信背水，谢玄淝水，大抵也就是这般了吧？
不！这是在现如今的时代，在绝对劣势下！
更难！更不可思议！
此子……乃国之大才！
是我十六师猛将！是真正的湘军猛虎！”
他猛地一拍大腿，脸上绽放出前所未有的光彩，但随即，他好似想到了什么。
“坏了！” 彭位仁懊悔地一拍额头，“我今日上午，已经将那份……嗯，将初步战报上报军部了！早知道有如此大捷，就该等详细战果出来一并上报！
现在倒好，分成两份，效果怕是要打折扣……”
他上午上报的战报，虽然也加工了一番，宣称“重创敌第101联队，毙伤其部近两个大队”。
但哪有两天加起来放在一起的战报来的震撼！
算上今天的战报，那苏浩真就是彻底名扬整个战场了！
“师座，这岂不是正好？” 张明义眼珠子一转，反而笑了，“两份战功，接连报上去，这才显得咱们十六师是实打实地在流血拼命，是扎扎实实地取得了辉煌战果！上午那份是初步捷报，现在这份是详细战果，合情合理！
更何况，如果我们能拍下照片作为铁证，那更是板上钉钉，任谁也挑不出毛病！
上峰就算想忽略，也忽略不了！”
彭位仁闻言，眼睛顿时一亮！对啊！
两份捷报，前后印证，再加上铁证如山的照片，这分量，足以在军部，甚至在集团军、战区长官部那里，都砸出一个大坑来！
“对对对！明义，你说得对！”
彭位仁激动地搓着手，立刻对旁边的刘参谋吼道：“刘参谋！快！立刻派人，去塘桥镇上，不，去附近所有能找的地方，给我找一个照相师傅来！要手艺好的！相机、胶卷，都给我备最好的！告诉他，只要他肯去前线拍照，拍得清楚，我彭位仁私人赏他三百块现大洋！不，五百块！
并派人全程保护他的安全！快去！一定要快！”
“是！师座！”
刘参谋也意识到此事重大，不敢怠慢，转身飞奔而出。
安排完拍照的事，彭位仁的心依旧激动得难以平复。
他看着地图上那个小小的塘桥。
苏浩，这个他之前还觉得无足轻重的年轻人，此刻在他心中的分量，已经重如泰山！
第七十三军军部，约一刻钟后。
军部指挥大厅的气氛，与第十六师师部的激动亢奋截然不同，显得严肃而凝重。
巨大的沙盘旁，数名高级参谋正在低声讨论着最新的敌我态势，沙盘上代表日军进攻箭头的蓝色小旗，
军长王中将，一位面容严肃、目光锐利的中年将领，背着手站在沙盘主位，眉头微蹙，听着参谋们的分析。
淞沪战事进行到现在，局面日趋艰难，各部伤亡惨重，败多胜少，他肩上的压力也越来越大。
就在这时，机要室主任拿着一份刚刚译出的电文，神色有些古怪地快步走了进来。
他先是对王将军敬了个礼，然后凑到近前，压低声音说了几句。
王将军脸上原本的严肃瞬间被惊讶取代，他接过电文，快速扫了一眼，眉头立刻紧紧皱了起来。
等他仔细看完，脸上的惊讶已经变成了难以置信，随即又化为了压抑的怒意。
“胡闹！简直是胡闹！”
王将军猛地将电文拍在旁边的桌子上，发出啪的一声脆响，吸引了指挥大厅里所有人的注意。
他胸膛微微起伏，显然气得不轻，指着那电文对凑过来的几名高级参谋道：“你们看看！看看这个彭位仁！
他是不是昏了头了？！
还是觉得我王将军和军部的诸位，都是三岁小孩，可以随意糊弄？！”
一旁的曹姓高级参谋见状，连忙上前拿起电文。
只看了一眼，他的脸色也变了。
等他快速浏览完，脸上的表情已经从疑惑变成了哭笑不得，又将电文递给旁边的同僚。
电文在几名高级参谋手中传阅，每一个看过的人，脸上都露出了类似的表情震惊、怀疑、乃至觉得荒唐。
电文正是彭位仁发来的那份详报。
上面罗列的战果，确实惊人得有些离谱。
什么昨日全歼日军一个大队，击毙中佐，今日又毙伤日军一千五百余人，击毁战车六辆，击溃第101联队……
这战绩，放在整个淞沪战场，都堪称耀眼夺目，甚至可以说是开战以来国军取得的最大规模的战术胜利之一了。
但问题是，这可能吗？
防守塘桥的，不过是第十六师下辖的一个团，面对的是日军一个齐装满员的联队，还得到了海空重炮的加强。
双方火力、兵力、装备完全不在一个档次。
能守住阵地，已经堪称奇迹，怎么可能打出如此夸张的歼敌数字，还击毁六辆坦克？
别说一个团，就算他第十六师主力在那里，也很难打出这种战损比。
这听起来，更像是古代演义里的情节，而不是现代战争的战报。
“军座！”
曹参谋放下电文，苦笑着摇头，“彭师长这……是不是有些……过于激动了？歼敌一千五，毁车六辆……这，这战绩若是真的，足以震动整个战区了。可……”
他没说完，但意思很明显，这太像为了邀功而进行的大幅度虚报了。
虚报战功是常有的事，但虚报到这个地步，就有点侮辱上级智商了。
“激动？我看他是昏了头了！” 王将军余怒未消，指着地图上塘桥的位置，“塘桥重要，我知道！十六师打得苦，我也知道！
但再怎么苦，战果也要实事求是！
他彭位仁不是第一天带兵了，难道不知道如此虚报，一旦被查实，会是什么后果？
不仅他本人要受处分，整个十六师，乃至我们七十三军，都要跟着蒙羞！”
他越说越气：“这份战报，如果我原封不动转报集团军司令部，你们猜长官们会怎么想？
他们会觉得我王将军御下不严，治军无方，纵容部下谎报军情！简直是滑天下之大稽！”
“军座息怒。”
另一名参谋劝道，“或许……前线战况确实激烈，取得了一些战果，只是数字上……有所出入？不如，先电令第十六师，让他们重新核实，谨慎上报？”
王将军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